
插班生
——献给一代中师生的礼物
(十二)油炸黄米糕
文/沺源
奶奶草草收拾了一下灶台,就去碾场排队了。明天是冬至日,太行山区不产小麦,多产玉米、谷子、黍、莜麦、荞麦等杂粮,玉米和谷子是交公粮的物种,莜荞麦、黍就只能留着自己吃,黍粒比谷粒大,黍分为“黏”与“不黏”两种,不黏的黍,人们就会磨成半米半慷的面蒸窝头,黏的面就会做成油炸黄米糕。我们的元宵、端午、中秋、冬至等节日,黄米面油炸糕就是我们庆祝节日的桌上美食,吃饺子,那是正月初一才有的事。
碾米场里是青一色的妇女,每逢过节,碾米场就有一场仙女大聚会,这些女人不放过每一次这样的机会,逗笑的、说诳语的、指桑骂槐的、泄愤的,笑声一片,闹声一片,十八般武艺样样使将出来,不逊色于北京的天桥。
奶奶昨晚就把黏米用水泡上了,快中午时捞出空水(方言),现在用手指一捏,米就能捏成粉。奶奶来到碾场时,碾米人摆出的簸萁、盆之类的器件已经排出弯弯曲曲的队。碾场的热闹点燃了午后的阳光,碾场金灿灿的,光芒四射,往年的冬日,没有这么暖,碾场里西北风呼呼地响,碾盘冰冷,黄米刚堆在碾盘上,就结成冰疙瘩,人们就在碾盘下点起柴火,把碾盘烧热,碾道里就弥散起青烟,人们在烟雾里推着碾转圈圈,碾盘就吱呀吱呀地叫着,这烟里雾里的景致,也很美,但是,那节日灶台上香喷喷金灿灿的油炸黄米糕的景致才更好。
奶奶碾米是不用我帮忙的,碾米场就是互助组,大家你帮我,我帮你,奶奶的小脚推不了碾,但奶奶是筛面的好手,奶奶乐于帮助别人筛面,别人都抢着帮奶奶。
我到了教室时,如嫣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如嫣想睡时,头一挨书桌就能睡着。我利用上课前的时间再背一下语文和政治,我把初一初二的政治课本全部背了一遍,这几天开始背初三的,语文课里必背的内容已经背过。李文杰说过,咱们学校的师资实力不强,靠老师课上讲一讲,要学会一门课可能性不大,不懂的就先背下来,背过的东西,哪天灵感来了,就会有茅塞顿开的可能。
下午的学习小组刚开始活动,有同学就急匆匆地跑来报告,我弟弟在冰场里受伤了。
所谓的冰场就是队里的大旱池,这个旱池有校园这么大,夏秋是满满的一池水,冬季就是一面冰,冰层厚到可以过马车时,正是溜冰的好时候,弟弟喜欢溜冰,为此,挨过妈妈多次打。报告伤情同学说,“流了好多血”,我慌作一团,不顾西东,一路狂奔,看见弟弟捂着腿,问他“疼不疼?”弟弟只一脸无所谓地微笑了一下,李文杰也跟着来了,他背起弟弟就往奶奶家走。
这个时候是不能把弟弟送给母亲的。母亲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猛揍弟弟一顿,然后就去找伤了弟弟的那家人,搅个天翻地覆。在大队里,马文杰母亲是出了名的泼妇,我妈嫁来后,有点臭名声的,都被母亲像碾米一样碾过了,压了个平平整整,唯有马文杰的妈妈,母亲没有和她交过手,也许是“英雄惜英雄”?至今,人们都不知道这天下里,谁是第一。
奶奶又要找棉花烧焦了给弟弟止血,看了看我的额头,迟疑了,李文杰建议用盐水洗洗伤口,然后包起来。伤口不大,厚厚的棉裤遮挡了冰枪(滑冰用的带尖的棍子)的刺伤力。弟弟说,“他和同学没有打架,是他滑得太快了,无法停下而乱中出错才伤了自己的”,弟弟不埋怨,我们也不能再说什么,没有出大事就好。
物理老师总还是觉得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心里疙疙瘩瘩的。李文杰请物理老师讲解每节课的基本概念(其实就是读一遍),然后以提问的方式让李文杰回答问题,让李文杰到大黑板上演算解题过程。物理老师很乐意,好教师应该就是个指挥官,不一定自己会开枪杀敌,指挥的好,就能百战百胜。李文杰就是在协助,校长也是这样要求“课代表”的。
物理老师是个很和蔼的人,善良是他的本分,天不欺善良之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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