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甜秫秸
文/孟昭峰(山东)
如若时光退回五十个年轮,乡下的光景不乏贫瘠,生活脱不开清苦的影子。那时,我长在乡下,蹉跎岁月从少年慢慢流逝。肚子里油水少,地瓜窝头填饱了还咕咕叫,甭提啥营养了。再说糖块吧,可是件稀罕物,吃的次数手指头都能算得出来。还好,有种甜秫秸让我解了馋。
甜秫秸,也称光秆,是一种特殊的棒子(玉米)秸,指的是不抽穗或者抽无粒小穗形成的空秆,往往粗细勻称,独立秋风。正常情况下,棒子长势好,光秆不会多。如果缺肥致株体变异,或者遭洪水淹了,光秆便多起来,产量会大幅下降,庄稼人怕的就是这个。那年头,化肥计划供应,蜻蜓点水,不够零头。土杂肥呢,生产队养的猪、牛扎堆,圈内粪便沤肥效果好些,专供菜园使用,论收成,"一亩园,十亩田"喽。社员家里积肥,填料土杂,沤制时短,队里收集用于大田,肥劲供不上,棒子光秆多、产量低的疙瘩老是解不开。

光秆一多,孩子们倒像拣了宝,沾了便宜。随着棒穗胡须由嫩变老,光杆也实成了,吃起来有蜜糖般的感受。我嚼磨出一点道道,旱地的光秆,水汁少,甜度大,口味正,与后来吃的甘蔗有一拼,有时还刺嗓子眼。水淹地的光秆一掐一股水,甜中带酸,吃起来也爽口,饶有味道。带虫眼的光秆中,干净的节段更好吃。
那会儿我上初中,成绩的光环有点闪亮,小伙伴们羡慕嫉妒恨,五花八门全有。个别学习不赶趟的同学,竟另辟溪径,打起乖主意,玩"物质刺激",求我拉一把。条件挺逗的:帮助完成一周作业给三根甜秫秸,每回考试递小抄给一根。好家伙,临到放秋假时,我挣了一小捆甜秫秸,够吃一阵子的。
秋假来了,壮劳力砍倒棒子秸,掰穗头的任务交给妇女和孩子。掰呀掰,遇到甜秫秸就单独放一边,一天碰巧攒上七八根。中间休息,能吃整整两根。这样没出多少时日,嘴角溃疡裂开了口子,土话叫烂嘴。这情形主要是缺乏维生素,与营养不良有关,而甜秫秸吃多了,也是因由之一。当时可不管这一套,嘴再疼,那宝贝照吃,剥皮、嚼肉、吐瓤,表面上龇牙咧嘴,内里头沁心荡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甜。

开学了,玩心多少收敛些。可明摆着,升学无需考试,谁家门子硬谁读高中,大家学起来浅尝辄止,常拿"只有有熟人才能走后门"说笑,跑神打岔时有发生。教室内两人一桌,多是男女搭配,课桌中间划线,互不逾越。平时男女有别,保持距离,几无言谈。可内心对异性朦朦胧胧,互有好感,总想趁人不备偷偷瞅上一眸,尤其帅男靓女更有招风之嫌。课堂空隙,女生不在时,男生们往往凑近闲扯,对她们品头论足,比划指点 。反过来一样,女生对异性议论起来也是云里雾里,妙语连珠。一有风吹草动,大家总会明察秋毫,谁谁有戏,谁谁成双,神秘之下引发许多惬意。
这不,还真有令人动容的一幕。我的一个发小,看上邻村的女同学。那女孩一脸恬静,却时有愁容,让人生怜。有一天,发小向我讨了几根甜秫秸,切成齐齐小段,用精致帆布包盛起来,外加一盒上海产雪花膏,约女孩见面。女孩收下礼物,哭了。原来,我那发小的父亲是大队的官,他往后上高中把里攥。而她家庭出身不好,无法被推荐续读,难掩悲怆。甜秫秸虽甜,但她内心的苦水怎么也冲淡不了。后来发小考上大学,登门向女孩求婚,女孩却拒绝了。她真的爱他,真爱的内涵是要他好,她怕因自己耽搁心上人的前途,忍痛割了爱。听发小说,女孩嫁得好远,一个让人找不到的地方。我对他俩既感动又惋惜。
甜秫秸,有甜,有酸,有涩,也有淡淡的忧伤。往事如烟,愿岁月在洗礼中静好。

作者:孟昭峰,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各报刊、杂志、平台。其散文《难忘燎豆香》荣获中国散文网第七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家乡的甜秫秸》荣获第六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银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