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堂姐(小小说)
文/王永寿
堂姐兰梅是三婶的女儿,长得水灵,一笑,牙齿白净得耀眼,遇见她都会摘走了你发呆的目光。追她的人自然就多了,但她对村里的后生们都不屑一顾,她放了话,不嫁两腿插进土里的泥腿子,要嫁就要嫁给吃商品粮的和会骑自行的人。这两点,让村里的后生们眼睛张大了,一个个望而却步。
那时吃商品很吃香,会骑自行车的,起码是乡书记级的人物,大队支书都没有自行车,村里人都说她要求过高,会误了自己的青春。
堂姐家与我家只一马路之隔的斜对面。
那天中午,见三婶从厅堂里出来,右手拍了拍灰色衣服前襟上的灰尘,两肩上补着两块巴掌大的碎花布很扎眼,她眼睨了一下我家,就横穿马路往我家这边赶,核桃纹般的脸儿像花朵般绽放,还没到我家门口,声音尖得像老鹅公,嗄嘎嘎的,难听死了:二嫂、二嫂,在家吗?
我妈听三婶的大嗓门,连声应道,在在在。
正午的阳光正风骚。
我妈正蹲在屋后猪圈门儿切猪菜,额上满是汗珠儿。
三婶绕到屋后,我妈听到三婶的脚步声,就扭头往后瞧,见三婶满面春风走过来。我妈放下刀子,慢慢站起,双手搓了搓粘在手上的菜屑子。
我妈说,啥事把你乐成这样?
三婶走到我妈跟前,压低声音,嘴巴子慢慢凑到我妈耳根子上说,我家兰梅这下可好了,找了个会骑自行车的对象。
我妈听后,斜起眼盯着三婶看了好一会儿,再是有掩饰不住的微笑,说,真的吗?那可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申家旳荣耀,咱大队支书都没有自行车,只有公社廖书记这样级别的人才有自行车。
三婶满是皱纹的脸似迎霜绽放的秋菊,灿烂动人。双手伸过来握着我妈的右手又说,是何家坞黄媒婆说的媒,今天上午小伙子骑着自行车来的,后座带着黄媒婆,小伙子还提了2斤白糖,一包洋口的排饼。
我妈说,哎呀呀呀,提着白糖来,那可是稀罕物,凭糖票才能买到的,一下提来2斤,啧啧啧。
三婶的脸上再次堆起一脸层叠的笑,眼里闪着亮,仿佛罩在一片冥想的佛光之中。
三婶左右瞧瞧,嘴皮子又凑近我妈耳根,说,二嫂,暂时保密哦!万一人家瞧不上我家梅儿。
我妈点了点头说,知道哩!
三婶说完,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我家。
我妈又蹲下继续切猪菜,但脸上的笑,还在不断开阔。
兰梅姐找了个会骑自行车的对象,她自己也着实好不快乐,走到那儿小调哼到那儿,很沉浸。
结果,这桩婚事黄了,是三婶有一个远房亲戚和那小子同一个村的,三婶从那个远房亲戚那里了解到了那小子的底细儿。知道了那小子是个混球儿,见到自行车,就冲人家嬉皮笑脸让他过个瘾儿,人家凶他,他还傻笑,边笑边掏烟递过去,人家不好再拒绝,让他过个瘾儿,就学会了。乡书记下大队,自行车一停下,他就跑到人家跟前央求,让他过个瘾,人家还没应承,硬拉着车骑上了。这次来三婶家也是借来的车。
三婶知道那小子是个半吊子,气得笑容渐渐萎缩,胸口像塞了块抹布,心里堵得不行。
堂姐对此事倒不屑一顾,好像啥事也没发生过,依然神采飞扬,走到哪儿歌声哼到那儿。
有人背后说我堂姐,不知天高地厚的,凭有点姿色,就想嫁到城里,太不自量了,土鸡就是土鸡,想飞到城里变成金凤凰?嘁!
也有人说她,再装扮,身上都有泥土味,土气不是打扮就能掩盖的,人家一眼就能认出你是乡下妹。再说了,人家会找个农业粮来拖累,那下一代不也成了农村户口。
……
村里不少人给我堂姐介绍了有手艺的和赤脚老师(民办教师),都被她回绝了。她父母也苦口婆心劝她找个有手艺人好好过日子,别痴心妄想做城里人。
堂姐不听父母之劝,死死咬住这两点,所以,她的婚姻就一直搁着,错过了很多农村的优秀青年,把自己拖成了一个老姑娘。
一九八七年,三叔和三婶都过世了,三十六岁的堂姐对自己还没出阁有点急了,她偷偷找到黄媒婆,求黄媒婆帮她物色一个。经黄媒婆那三寸不烂之舌,还是给堂姐撮合上了吃商品粮的城里人。
堂姐每次回村,神情憔悴,苦唧唧的眼神似乎宣告她的婚姻并不美满,也因此成了村里人闲话的旋涡中。
堂姐的男人也常骑着一辆自行车到我们村里,车后座扎着两个一红一白的蛇皮袋,穿街走巷吆喝着:收鹅毛唷、收鹅毛唷、收鹅毛唷……村里不少人朝他指指点点.

作者简介

王永寿,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发表中短篇小说、小小说、散文40O多篇。
通联:江西上饶市广丰区社保局
手机:15979361093



签发/陈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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