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的知青岁月 之十五
作者 柳泽生
(辽宁阜新知青驿站)
编辑 即觉
难忘的知青岁月 之十五
“看青”二三事
阜新地区的下乡知青,很多人都有过“看青”的经历。
我们下乡的时候,阜新地区的农业生产一般都是是以生产小队为为单位组织进行的。到了秋季庄稼快要成熟的时候,生产小队就要安排专人看护庄稼。对这项工作的称呼不知从什么时候沿袭下来的,东北地区普遍称之为“看青”。“看青”的主要任务就两项,一是防鸡鸭鹅狗猪等牲畜跑到地里“祸害”庄稼;二是防人偷盗。这项工作一般从8月(苞米基本定浆,可以煳着吃了)开始,一直到10 月末或11月初庄稼全部收到场院结束,大致得两个多月的时间。“看青”,别看工作任务一般般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在当时那个阶级斗争的年代,能干上这个活的最起码的条件也得“苦大仇深””根红苗正”,外加思想进步、政治可靠。我们生产小队社员家庭成分地主富农多,贫下中农少,党员、团员更少。我们这些“青年”没来之前,“看青”这差事年年就是村里那几个“成分好”的人包了。“知识青年”下乡以后,阜新地区各个生产队的“看青”工作基本上就被这帮“小青年”们给“顶替了”。一到秋季,有的生产队青年点的全体“男生”个个都是“看青”员;更多的生产队则是采取“青年”社员混搭组合。各个生产队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选知青“看青”呢,究其原因大概有这么几个优越条件吧。一是政治条件没的说,不相信毛主席的知青还能相信谁,二是知青在当地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没有顾忌、不徇私情,有震慑力。三是知青大多数人干农活“不靠谱”(俗称二百五),当“看青”正是用其所长、避其所短。

下乡第一年的秋天我就当上了“看青”员,那心情就是骄傲加自豪。日落而出,日出而息,晚出早归,肩上扛着一个红缨大扎枪或是手里拎着一个大棒子,条件好的还有扛着一杆土枪的,知青一般身上披着一件从家里带来的矿上发的工作服大衣,社员大多数都是那种毛朝外的白茬羊皮大衣。那形象说的好听点有点象“武工队员”,说的难听点有点“丐帮”的味道。但不管怎么说,在地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还喊上两嗓子,自我的感觉就是威风凛凛的,好象手里有了生杀大权似的。
我们70届以后下乡的就是叫“知识青年”而已,其实充其量也就是个“青年”,哪有什么“知识”啊。我们70届的,好歹还是小学毕业,71届以后的连完整的小学都没念完。可以说既没有什么“知识”,更缺少生产生活经验。就拿“看青”来说吧,其实就是赶赶鸡鸭、撵撵猪狗,吓唬吓唬爱贪小便宜的人。可我们却是“给个棒槌当针纫”一门心思想抓着一个偷庄稼的,也立他一个“小功”,风光风光。当时我们生产队的队长白洪恩,50 多岁,长得又高又大又胖,看似挺严肃的样子,其实为人正直,性格爽快,心地善良,挺好接触的。他看我们这帮小青年天不怕地不怕冒冒失失的样子,生怕我们不懂事吃了亏,对不起我们的父母。在大声交待完“看青”的任务后,又小声地对我们说:你们的工作任务就是把生产队的粮食看好,别让偷去就行了。看到有人偷庄稼,喊两声把他吓跑了就行了,最好不要去抓。如果在抓的过程中,偷庄稼的人狗急跳墙,把你们打坏了,那就不好办了。生产队拿不出来多少钱给你治伤,也定不了工伤开不了工资,那我们可就对不起毛主席、对不起你们的父母了。

接着他又举了一个例子。前些年,有一个社员小伙子“看青”,看到有一个人在地里偷谷子,他就悄悄地摸了上去,从后边死死地抱住那人的腰。偷谷子的人拼命地挣扎,可怎么也脱不了身,情急之下回手就是一镰刀,“看青”的小伙子受了重伤,偷谷子的逃之夭夭。“看青”的小伙子后来落下来残疾,生活也很困难。生产队就是想好好地照顾他,经济上也没有那个能力啊。唉,白队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话我们当时还真有点听不进去,这不是贪生怕死不讲阶级斗争吗。少年刘文学为抓偷辣椒的献出了生命,还成为了小英雄了呢。可是时间长了,我们对农村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才更加理解了白队长的一番苦心。那时别看农村是生产粮食的地方,但是有不少人家一到六七月就没粮“断顿了”,全靠抠点土豆(土豆刚刚有乒乓球那么大,就从秧地下抠出来,土豆还能继续生长)、啃点青苞米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那时地都是生产队的,个人也就是房前屋后那点地,还限制“小生产”这不叫种那不叫种的。出于无奈,有的人就顺手偷拿点。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看见了喊两声吓跑就行了。我们青年一开始不知道,一门心思要抓两个偷庄稼的立立功。多亏白队长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在“看青”时也多少有了一些分寸。

现在农村家家都有地,粮食多得吃不了,也没有偷庄稼的了,年轻人都不知道啥叫“看青”了。
“看青”一年一度周而复始,初秋露水湿,蚊子多;深秋温度低,天气冷,还是蛮辛苦的。几十年过去了,“看青”的辛苦也好、快乐也好都随着岁月的流逝淡忘了。在与亲朋晚辈们闲聊当知青时“看青”的往事时,经常提起的记忆深刻的只有两件事。一件事是“经验误人”;另一件事是“夜半惊梦”。
经 验 误 人
清楚的记得那是1971年11月2号农历九月十五,我和青年点同学李宗文的任务是到北大洼下边的坡地看(kan)撂倒的谷子。吃过晚饭后他扛一杆扎枪我拿一把镰刀,边走边聊溜溜达达地向北大洼走去,途中还顺手拔了一个大萝卜。时值深秋季节,地里的庄稼基本上全撂倒了,往日一眼看不到边的青纱帐,现在一堆堆、一捆捆地摆在地里,空旷的田野显得有些萧瑟。谷子地离村子有3里多路,我们俩到了地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自然界的万物真是应时应景,这时一轮满月已经爬过鸡冠山,高高地悬在晴朗的夜空中。长不过百米,宽只有几十米的谷子地在皎皎的月光下一览无余,一堆堆的谷子垛看得清清楚楚。
“下雨天”、“月亮地”正是“看青”人的休息时,这是“看青”人祖辈传下来的经验之谈。下雨天容易留下足迹,月亮地不易隐藏,这样的日子是不会有人来偷拿庄稼的,“看青”的人正好借此机会休息休息睡大觉。小李子我们俩个说起来也是“老看青”的了,当然知道这个规矩。我们俩个把两个谷垛搬到一起,搭了一个窝棚。试了试,挺舒服的。围着谷子地走了一圈,看看没有什么问题,就找来一块石头把大萝卜磕成两半,一人分一块。萝卜沟的大萝卜真是又甜又脆,名不虚传。吃完萝卜,哥两个望望高悬在空中的明月,看看就在眼皮子底下的谷子地,放心地钻进了搭好的谷垛窝棚,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宿好觉。醒来天已大亮,我们哥俩儿象没事人似的爬起身就回青年点了。

还没等我们俩吃完早饭,队长就找上门来。劈头就问“你们俩昨天晚上去谷子地“看青”了吗?”“这不是才回来,还没吃完饭呢”,我们俩齐声说。“谷子都丢了,你们知道吗?”我们俩也不知道到底丢了多少谷子,立时没了底气,只是小声地嘟囔着“昨天夜里那么大的月亮地,还能丢谷子咋地。”“你们还不信呢,走,到地里看看去。”队长没好气的说。
我们俩不情愿地放下碗筷,跟着队长来到谷子地。果然在靠近山坡的地方,有两垛谷子被人偷走了。偷谷子的人也象我们一样,把谷垛搭成一个窝棚,藏在里面把谷穗剪下来偷走的。看来是我们俩睡了一宿觉,小偷干了一宿“活”啊。谷子丢了,我们俩个认栽,是打是罚,就看队长的了。队长简单地问了问情况,又带着我们俩“码着”偷谷子人的脚印仔细巡查了一番。还是队长有经验,就在靠近谷子地的山坡上发现了偷谷子的踪迹。原来偷谷子的人事先就藏在山坡上的一片灌木丛中,借助月光把我们俩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等我们俩睡着了,他就象拿自己家的谷子一样,轻轻松松地偷走了两麻袋谷穗。
这么多年我们生产队在月圆之夜丢庄稼还是头一回。队长看到了我们俩搭的窝棚和吃剩下的萝卜皮,知道没漏岗,也就没怎么深责罚我们。只是说:咱们得长点记性,记住这个教训啊。看起来光凭经验还是不行,“大月亮地的”咱们“看青”是方便了,可小偷看(kan)咱们也方便啊。
夜 半 惊 梦
我们青年点的赵更理和杨副队长是一对“看青搭档”,两个人一老一小,性格和得来,工作也默契。一天早上赵更理在吃饭的时候给我们讲了一个他们俩 “看青”的乐子事。小赵讲得绘声绘色,我们听得聚精会神,说到精彩处我们几个简直乐得喷饭。小赵说:昨天夜里我和杨队长在“长垅地”看(kan)高粱,估摸也就是半夜2点多的时候,我们爷俩那是又困又冷啊,没办法就在地头大沟里找一个能避风的土窑窑。杨队长抱着一把土枪,我拿着一杆扎枪,我们俩人躲在土窑窑里背靠背坐在一起,本来想暖和暖和休息休息再到别处去看看。没想到刚坐下不大一会功夫,我们两个就都睡着了。
睡梦中我突然感到有一条黑影在我身边跑过,我激灵一下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拿起扎枪大喊一声“有坏人”!这时杨队长也爬了起来,端着土枪大喊“快抓坏人啊!”。昨天夜里天也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眼前有人影晃动。我端着扎枪,他端着土枪,我们俩个就在大沟里对峙了起来,来来回回的过了好几个回合我才清醒过来。“杨队长是我,我是小赵!”我冲着杨队长大声喊道。这时候杨队长也明白了过来,搭讪着说“多悬啊,差点闹成个误伤”。黑暗中我赶紧跑过去,拉住杨队长的手。也许是刚才过于紧张的缘故吧,我们俩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一场虚惊过后,我问杨队长“你看见什么了,就喊抓坏人”。杨队长说“什么也没看见,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边跑过去了,接着就听见你喊抓坏人,我也跟着喊了起来。我爬起来一看一个黑影就在眼前晃着呢,我以为这就是‘坏人’呗,没成想就和你对着干了起来”。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到这,小赵从门后抄起扎枪,又摆出了俩人对峙的样子……。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想着昨天那可笑的一幕,青年点的哥几个简直笑翻了天,小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2020年11月整理于北京八里庄北里

作者简介:柳泽生1952年1月出生,辽宁阜新人。1970年8月下乡知青;毕业于辽宁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在市教育局、市委讲师团、辽宁竞走学校、市地方志办公室工作。参编第一轮、第二轮《阜新市志》7卷;参编《阜新年鉴》24部;参与编纂县区志、部门志、专业志10多部。参加评审各类志书30多部。撰写修志论文50多篇。现专注编纂北京乡镇志。参编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志》(中国名镇志)《礼贤镇志》及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刘各庄村志》等多部村志。闲暇时间撰写一些散文和游记。主要有《难忘的知青岁月》《志海撷英》《萌宝撷趣》《捡拾往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