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府嫁女习俗
文/张晓科

如今家乡西府定亲结婚,彩礼都要真金白银一扎扎百元大钞,少则八九多则十几万。有些父母还提出要车买房,农村人倾其所有也未必能如愿。村中大龄青年比比皆是,婚事令人忧心忡忡困惑不堪。
想起小时村中娶媳嫁女,彩礼也未曾超百过干。年末耽上腊月,村村喜事连连,东家娶媳西家嫁女,张家订亲李家请婿,村庄中欢天喜地热闹非凡。
那时置办婚事,只要有几辆新崭崭的"飞鸽"牌或"永久"牌自行车鸣锣开道,准能风光体面把貌美如仙的新娘欢天喜地迎进家门。
记得那年腊月二十,是花儿姐出嫁的良辰佳日。天蒙蒙亮,娘和姨早早起来坐在炕边,整理着零零碎碎的小嫁妆。
炕头放着叠得四方四正的三床红绸绵缎棉被,这是娘请隔壁德高望众的新婆,还有自家门坊中人和心善的nia、nia,嫂子一共五人搭手缝好,也取"五福临门“之祥语吉意。
被子上放着一对鸳鸯戏水的大红枕头。邻炕边上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蓝色方格粗布包袱,所有这些嫁妆几乎占去了大半个炕。
爹早早把整个院子扫地干干净净,再用清水均匀泼洒一遍。院中悬灯搭彩贴红挂喜,映得屋里屋外瑞气滔天。
家中早已出出进忙碌不停:有招待客人的,有擦桌摆凳的,有端茶送水的……。
九点左右,迎亲的客人己到大门外,只见三辆崭新的自行车梁和前叉后架,都用红色塑料带严严实实地裹护着。家中主事们忙纷纷出门接过客人手中的车把,笑容满面迎客人至屋中安杌子沏茶水,几句恭维过后忙又敬酒上菜。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院中摆放的洋瓷脸盆,镜子,茶缸,信插,台灯,收音机,脸盆架子还有一盏玻璃罩灯……。这些小物件被送亲的一帮小男娃紧紧的抱在怀里,等侯在大门外。
一切准备就绪,只见花儿姐“浓施淡抹巧梳妆,身有红衣绣腊梅”,由姨和嫂子在两边轻搀慢扶,泪眼婆娑碎步缓缓走到大门边。
花儿姐头围大红头巾,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扫二月嫩柳,唇赛园中朱丹。一双纤手揉着水杏凤眼,呜呜咽咽哭个不停,惹得门外的嫂子婶子们眼晴也湿了一圈。
娘把手中的一个白蒸馍,塞进花儿姐棉袄兜,哽咽着道:“我娃带上粮食,不受饥挨饿"。背过身娘喑暗叮咛自己,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可止不住挡不回的泪水,还是执意涌出眼眶而下。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花儿姐不由想起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瞬间心悲神伤花落水流泣哭又加。
送亲的队伍开始缓缓走出村子,花儿姐和嫂子,二姨一共六位妇女走在队伍中间,后面紧跟着的是送亲的三十多位本家以及亲戚,长长的队伍浩荡前行。
刚走到女婿黑蛋家村口外,早早站在那里等后地一群小娃娃就开始手舞足蹈不亦乐乎地大叫起来。“新人来了,新人来了”。
看热闹大人小娃把村子两边道路如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娇羞万分的花儿姐被前簇后拥着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大门两边贴着一幅龙飞凤舞熠熠生辉的喜联:
“嘉偶天成拜玉堂,
共苦同甘心相连”。
门口迎亲的青年赤手提着一长串“噼里啪啦"炸响不停地鞭炮,一个劲朝这边追来,吓得花儿姐捂住耳朵不敢松手,唯恐唯慌躲在姨身后。
炮响过后,从大门里走出几位插红戴花的妇女,笑着接过小娃手中物件,随手又散了红包。娃们个个急不可待纷纷拆将开来,大红贴子落得满地都是。
顶着盖头的花儿姐刚进大门,一个头披小娃虎头风衣的大男孩从门后忽窜出来,把喜糖,花生,枣儿,剪成碎片的红贴纸,一鼓脑撒向她来。花儿姐撒腿跑进院子,满院人乐得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二天天刚大亮,各家各户开始打扫庭院。大嫂让花儿姐拿上两包八四猴烟,带上火柴,一起去给本家长辈点烟。
一进家门,嫂子就会亲热的边跟长辈们打招呼,边给花儿姐介绍: “这是咱大伯,这是咱大妈”。
花儿姐快当地从烟盒中抽出根纸烟,再甜甜的叫声“大伯抽烟”,大伯微笑着接过夹在指缝。花儿姐手捏火柴轻轻划过,只听"哧溜"一声燃起蓝色火苗。她忙用手护着轻递大伯嘴边,一股淡淡的烟气慢悠悠地从大伯口中飘出。
身边的大妈夸赞道:“咱村虽小,可娶地新媳妇一个比一个模样俊俏、身段好看、人勤手巧"。说得花儿姐面露羞涩,心中却似掉进蜜罐般甜。
大妈连忙撩起炕席取出红包,硬塞在花儿姐手中,说道:“我娃快拿上"。花儿姐推托不掉,只好收下带有一丝余热又充满温情的红包。
等花儿姐和嫂子把烟逐一给本家长辈们敬完,已是大半早上。村口一群八九岁男娃娃正在暖烘烘的太阳下嬉闹玩耍,看见花儿姐走来,相互叽咕了一阵,就齐声喊到:
猴娃猴,端砖头,
砸了猴娃脚趾头,
猴娃哭得呜呼呼,
猴娃娘给猴娃说:
“猴娃猴娃你别哭,
娘给你娶个乖媳妇”。
“我不要那乖媳妇,
我就要我脚趾头……”。
娃们个个故意拉着长长的韵律,油腔滑调冲着这边一遍遍扯开嗓子大喊着。
听得花儿姐抿嘴笑了起来,抬头看见两只喜鹊正在自家门前的梧桐树上欢快跳着、叫着、嬉闹着……。
张晓科2021-2-20

作者简介:张晓科,扶风城关街道万杨村张家底人。县作协会员,家乡永远至亲至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