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安德
站在大山之顶,迎着那刺骨的寒风,望着身旁可怜的俩个儿子,他将那破棉袄对褶起来,用白色的腰带紧了又紧,似乎挡住了一丝寒风。"大,我肚子饿了",不懂事的老四嚷嚷着,"大,我走不动了,咱们歇一歇"。哎,有求法呢?歇就歇一歇。他招呼着俩个娃,坐在那朝阳的土崖下,避开了刺骨的寒风。从哨马袋中取出窝窝头,已冻的硬棒棒的。

俩个娃使劲地啃着。他,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一锅又一锅地抽着旱烟。"我要喝水",老四张着嘴巴要喝水,气的他吼着说"要喝水,到沟底的水泉子喝去",老四挨了他大的骂,躲到一边哭去了。"小个心,别把炸弹弄响了"。是的,年关将至,油、盐、酱、醋、进不了家,这年咋过呀!他脑子一转,后山村里过年小娃娃爱摔炸弹,咱买些炸弹去那儿卖,弄几个小钱不就过年了。

山里人说他脑子灵,鬼点子多,他真的很能。真是个能不够。娃娃吃饱了肚子,他也过足了烟瘾,就提着放炸弹的小笼笼向前边的小山村走去。小炸弹是用一种灰色的火药做成的,里边有小小的石头颗粒,用废旧的报纸或其它纸包裹着,只有玉米粒大小。

这个小"玩意"和"鞭炮"、"滴滴精"、"火药枪"一样,都是娃娃们过年间最喜欢。炸弹的玩法很简单,只要拿起,往地上或墙上一摔,只听"叭"的一声,娃们就乐的开怀大笑。翻过梁就是宜川县的地界,他对这儿的一山一举太熟悉了。那几年,家里缺粮,一年四季都吃不饱肚子,实在熬不过去,他扛着口袋,翻山越岭游走在这儿的几个小村寨,这家求购几斤,那家买上几斤,都是秋后的玉米,背着回到家,一家老小终于有了吃的。年复一年,他认识了这儿的人,结交了很多朋友。下个坡,就是麻叉沟了。

走了一天多了,窜了四五个村子,笼笼里的炸弹也不够多了,他们父子三人也该找个歇脚的地方。他记起了老苟家。咱们就去找老苟。天渐渐黑下来,山里的寒意来袭,肚子又一次咕噜咕噜地叫唤着。"苟叔、苟叔",他一连喊叫了十几句,就是没人应声。这是一户人家,对,从它的外貌看,像是一户猎户的家,山坡坡下,有俩孔破旧的窑洞,里边那孔好像住着人,从门缝里,往外排放着呛人的烟味,外边的一孔窑门很小,好像就不是住人的地方。

住户家没有院墙,窑门前堆放着一捆捆干柴柴,几根粗壮的柱子上串上了秋冬的玉米穗子,两头大黄牛拴在院旁的牛棚里,几个小牛娃游来游去增添着快乐感。"老苟叔不知干啥去了"。娃娃又一次喊叫着又冷又饿。"去,趁天还没有大黑,到对面村把那剩下的几包炸弹卖了"。娃们倒也听话,提着笼笼,低头不语,向对面的小村走去。

他坐在苟家门前,抽着旱烟,耐着性子等老苟叔。山里的天黑的老早,八点刚过,人们就关门睡觉去了。兄弟俩总算将剩下的几包炸弹卖出去了,哥哥捏着那几毛钱,飞奔着跑向苟家。老苟是天刚黑回到家的,他看到远道而来的老朋友,非常高兴,立马让老伴作好吃招呼客人。老苟家是这条川的大户人家,父亲当过村保长,虽说历史有些不明不白,但给共产党做事的故事也在山圪哒传的既神奇又伟大,灵人羡慕和敬仰。说话间,七碟子八碗端上了桌,正赶上两个孩子闯进了门。

娃们真的不懂事,他们饿的心发慌,也顾及不了礼节,就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地将七碟八碗一扫而光。我没有面子,想去说说娃,谁知老苟拉住我的手,轻声地说"让娃娃吃吧,他们真的饿坏了"。
晚上,我们父子三人睡在隔壁的那孔窑洞里。那年过后,我和俩个儿子连续三年到麻叉沟卖炸弹,渡过了那个恐慌的年代。

作者简介
王安德,男,1960年6月出生,大学文化,中共党员,陕西韩城卫东人,1980年参加公安工作,历任副乡、镇长、政法副书记,派出所副所长,所长,交警大队副大队长。自由撰稿人,文学爱好者。现系韩城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参与韩城公安史志编写工作。几年来,先后编写《红色家庭》、《韩城美食》、《白叶树梁》、《暴乱冶户川》、《201》、《红楼苑》、《过年了》等中长篇小说,撰写的《我的女儿是第一书记》在省委组织部“傻老头”工作网站发表,并荣获全省精准扶贫奖,《白叶树梁》被连载,部分文稿在西北城际都市头条、韩城文学创作园地、韩城文学社网站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