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炉齿面

                           张书成

       我从外地调回本县以后，先是在县教育局里做文秘工作，后又到电视台当编辑，住在县城的北新街中段。这条街是县城最繁华的街道，商店林立，酒楼隔一段就是一个，且对面就是小吃城，卖羊肉泡馍的，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但我是酒店不进，小吃城很少渉足，只喜欢去老街道东边的一个小吃店，在哪儿去吃炉齿面，并且乐此不疲，百吃不厌。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几十年来未曾改变。

       老街道位于凤冠山下的丹江之滨，街道呈东西走向，长约十里，这里曾经是历史上千蹄百艇的南北货物聚散地，自古以来即为水旱码头，街西头就是远近闻名的“船帮会馆”，又名“花戏楼”，还有“盐帮会馆”、“马帮会馆”等十二个大型会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午夜有可求之市，鸡鸣多未寝之人”就是这条老街明清时期真实写照。只是到了近代，由于陇海铁路的修建，以及其他陆路交通发达，丹江水路闭塞，老街才逐渐萧条冷落下来。这小吃店位于县城老街道的东端，从北新街的中环路南行，到了县党校东折，再走一里多路就是。小店不大，只有两间门面，门是靓蓝色的老式铺板门，油漆已经斑驳。进门靠东墙放了两张桌子，西边一间就是饮食操作间；靠南墙开了个小门，出去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有花坛，水池，也有几张小桌子。店主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中等个儿，四方脸，干散利落，和气可亲，见人不笑不说话；和他搭帮的是他的媳妇，年轻秀气，蓬蓬松松的头发扎着马尾发型，额前一绺留海下扑闪着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一笑，白白净净的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这俩口开店，真是绝配：一个擀面，一个烧火；一个剥葱，一个砸蒜……坐在外面桌子旁，看他俩那配合的默契劲儿，真是一种艺术的享受，一种劳动美的享受，想笑，却不敢笑，怕打扰了他们的干活，影响了生意。

   小店的门面虽然不大，顾客却络绎不绝。来的大多都是熟人，常客。谁吃干拌面，谁吃臊子面，谁吃干燃面，主人都知道其口味和喜好。一声“来了，您坐！”让客人好像进了家门，见了家人。坐下寒喧几句，男主人便用小红花搪瓷碗倒上热气腾腾的面汤，然后麻利地下面，浇臊子，用大青花瓷碗端上来，未吃，一股香气便扑面而来。客人咽一咽口水，便操起筷子吃起来，有的吃得狼吞虎咽，连连咂嘴；有的却是细嚼慢咽，好像品味生活。还没等吃完，男主人又提着壸给客人把面汤添上。亲热得象一家人。

   我常常在写完稿子以后，有时候是独自一人，有时候约三两个好友去小店吃面。一来慰问自己辛苦，庆幸又完成了一项任务；二来有时收到一些稿费，和朋友一起叫两个小菜，弄一瓶小酒在一起庆贺，算是显摆一番。因为稿费多的百十元，少的才十几元，吃别的太贵，而小店的面早先才两元，后来涨到四元，前几年又涨到八元。不管怎样，总是便宜，吃得起，也吃得香。所以，我成了小店的常客。

      时间长了，我们之间成了朋友。知道他叫赵杰，是本地人，原来在青海西宁当兵；媳妇也是本地人，叫杨霞，俩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长大后自由恋爱，从老人手里接手这个小店已经十多年——原来小店已逾百年历史，人经几辈都是经营炉齿面小店，在本地小有名气。每次一进店，他俩就知道我要吃燃面，面切成二指宽的炉齿状，薄厚均匀；放豆芽、绿菜、葱花、大蒜、猪油，油盐酱醋自不必说，辣子要重一点。吃了，喝一碗面汤，聊一聊，叙叙旧，走时不言语，把钱放在柜台的纸盒里，然后一声“走了啊！”他们应一声“想吃了可来啊！”就这样简单，这样随便，无拘无束，自自然然，与回家没有两样。

      老街小吃店的位置虽然没有处在繁华地段，店面也极其简陋朴素，但食客却是几乎天天爆满，有京城、省市来的作家、画家、书法家、诗人，歌唱家，也有下乡的干部和游客，还有在外走南闯北经商务工的本地人，他们大鱼大肉吃腻了，烦了，来小城老街换个口味，吃碗传统美食炉齿面，体验一下老街的生活，感受一下龙驹古寨的风土人情，在此留下诗文，留下墨宝。全国著名书画艺术家李圯是小店的常客，星光影视城导演秦飞等名人也光顾过这个小店。他们把在老街吃炉齿面当做一种乐趣，一种幸福，一种美的享受。每次都是吃得津津有味，笑逐颜开，可谓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前年春天，我迁居州城。州城规模大，人口多，饭店高档，但跑了几条街，吃了几十家饭店的面，都没有在丹凤老街小吃店的面可口、有味、好吃，心里不免有些惆怅，有些遗憾。有几回梦里都是在那简陋熟悉的小店里吃面，醒来还在咂咂嘴，好像在回味那香蓬蓬、油津津的“干燃面”……可见，人的胃口是有很强的记忆力的，一旦记下，就很难忘记。

       老街吃炉齿面，成了我人生中一种美好的回忆。

张书成，生于1956年12月，陕西省丹凤县棣花镇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政府公务员。陕西省作家协会、商洛市作家协会会员，市诗歌学会会员，丹凤县作协理事。

从上世纪 90年代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先后在《金秋》、《先锋》、《共产党人》、《当代陕西》、《教师报》、《陕西教育》、《工商时报》、《农民日报》、《陕西农民报》、《法制周报》、《文艺报》、《商洛日报》、《丹江潮》、《山泉》、《丹水》等发表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数百篇（首），《万湾农家乐》、《旅游遐想》等获丹江旅游征文二等奖。部分散文、诗歌被收入《采芝商山》、《丹风文学》丛书，巳由北京团结出版社结集出版《棣花细语》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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