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班生
——献给一代中师生的礼物
(九)葡萄架下的梦
文/沺源
马佳文弯着腰从教室跑出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教室的窗户和门都敞开了,浓烟翻滚着从窗门往外冒。北方山区的冬天,一出现就刺骨的寒,大多数同学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棉裤,一个个笨重的就像北极熊。教室呛的进不去,同学们就挤在阳光照着的墙根处晒暖,挤的人多了,右边的就往左边挤,左边的再往右边挤,我们叫这是“挤尿床”,挤尿床是最天然绿色的取暖方式,男同学嗨吁嗨吁的挤来挤去,女同学袖着手在一旁嘻嘻地瞧着,几个好热闹的女同学把“假小子”的燕子往男生群里推,男生也抢着拉燕子,一堆人倒来倒去,起哄的声音就搅成一团。
“搞什么搞,搞什么搞?男生没有男生样,女生没有女生样,成什么体统?成什么体统?”第一节是政治课,政治老师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扫了大家的兴致。“马佳文,马佳文,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了?现在才生火,不准备上课了哇?”
上课铃声响过,教室里的烟还没有散尽,同学们弯腰回到座位上,政治老师也只能拿了一个凳子在讲台下坐着讲,站在讲台上太呛了。
我们教室取暖用的炉火是用泥土和旧砖块砌成的,火口朝天,没有烟筒,燃烧后的烟、尘,都直接扩散在教室里。李文杰对粉尘过敏,受不了教室里这强烈的刺激,一个劲的咳嗽,政治老师示意他到教室门外听讲,李文杰抱着书,立在门外。
如嫣的棉衣棉裤还没有捎来,她单薄的衣服已经难以抵御最近的寒冷了,坐在教室里都难以抑制发抖。
班主任今天利用自己的语文课开了一个班会,会上分析了这次全县会考的成绩。这次考试,是县教研室组织了,所有的初三学生,统一的试卷,统一的阅卷教师,是配合第一年中考制度改革的大摸底。全县2031个初三学生,李文杰是全县第一,我和如嫣都已经排到一百名以后了,听到这个排名,我几乎就傻掉了,整个人一下子懵了,奶奶一直说我聪明,是能上大学有工作的人,中师才录取不到三十个人,这中师还能考上吗,我这个一直以来的班级第一,原来这么弱小,好像昨天在葡萄树下,跳一下就能摘到的葡萄,今天怎么看怎么跳都够不到了,我的一个美丽的梦,就如一个玲珑剔透的器件,一下就掉到了地上,碎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表哥的这句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我感觉冷,和如嫣一样,也是瑟瑟发抖。
今天的学习小组继续活动,马佳文也来参加了,他这次考了全班第八名,是班主任兑现诺言把他送进活动室的。马佳文和我和如嫣不一样,他很得意,一方面是进了活动小组,另一方面,他又不打算考中师,他的成绩考县重点高中是绰绰有余的。
李文杰把我们学习小组成员的考试试卷都收走了,他好像也是心事重重的,全县第一并没有让他特别快乐。
奶奶看我只吃了一点点饭,知道我心烦,她就早早睡觉去了。我捧着一本书,却一点也看不进去,出去走走哇,不自觉地来到街上,街上的狗也睡着了吧,满大街,一路上听不到一声狗吠,我不知道去哪儿好,无意识地就到了学校。如嫣房间的灯还亮着,我轻轻拍开了她的房门。她拉着我的手,来到厨房师傅上香的地方,问我,“你相信有神吗?神能不能保佑人?”我不信,但奶奶信,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如嫣。我摇了摇头,赶紧又点点头。
月光淡淡的,像是神前轻轻香火的青烟弥散在夜里,如嫣缩着身子,努力裹紧衣服暖和一点,她上牙和下牙都打架了,我说,“咱们还是回屋子里吧”。在屋子里,我们几乎找不出个要说的话题,就痴痴地坐了好大一会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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