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安德

大女儿带着外孙子熬娘家,想帮妈妈做几天饭,改善改善生活,也好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呆橱房的妈妈歇一歇。妈妈听说了,当然高兴,就抱着外孙坐在客厅看电视。"有人给我做饭吃,真的轻松",妈妈啰里啰嗦地向女儿"控诉"着几十年的心酸。
"你爸真懒,整天啥也不干,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写呀、写呀,也不知他写下了金子还是银子",我不敢顶嘴,女儿也不言传。一不小心,外孙子哭了起来。

"妈,咋啦,你捏娃屁股哩",女儿在橱房里喊叫着,"咋啦,捏一下娃屁股都不行","妈,你这人……",女儿不敢和妈妈抬杆,又在橱房忙碌起来。"妈,有新锅没有",女儿在橱房又吵着,"锅好好的,咋啦",妈妈莫明其妙地说,"喔啥年代的锅,早淘汰啦","这死女子,做顿饭在要我和你爸的命"。
"咣"的一声,女儿把那口铁锅扔在橱房外。妈妈站了起来,抱着孙子向那个铁锅走去。"孩子,这只铁锅扔不得呀!""一只烂铁锅,有啥不能扔的",女儿在橱房里翻箱倒柜,寻找着锅。

"妈,我上次给你买的新锅呢?""啥新锅不新锅的,我用着不习惯,早送人啦!""妈,你知道那口锅值多少钱?""我不管它多少钱,我们不稀罕"。
几天前,女儿专门从超市给家里买了一口新锅,三反五次地对妈妈说"你那口老锅早就过了时代,新时期,新时代就要享受新的生活"。"好我的娃哩,你知道那口老锅我和你爸用了多少年"。说着、说着,那口老锅的来历便历历在目。

三十多年前,我在公安局刑警队上班,那时没有家属楼居住,我们这些"双职工"都住在刑警队的办公楼上,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大家都在很窄的楼道里技起锅灶,一日三餐,锅碗瓢盆交响曲,真的好热闹,谁家上班回的迟了,他家的孩子就由大家供饭吃,谁家的油盐酱醋少了,大家就通用,谁家的楼膛没煤烧了,顺势就用别人的,做下好吃的,你送我,我送你,来来往往,好似一家人。

谁家大人来了,楼道里传来"大伯,大妈"的声音,有人去外地出差,照顾不了孩子,就留给大家,你一天,我一晚,直到大人出差回来。我家那口铁锅就是那个时候花了一块多钱买的。人家说"铁锅是个好东西",我老婆说"铁锅就是一个历史的回忆,更是一个传承"。后来,我们搬入楼房居住,老婆带去的只有那口铁锅。我说"扔了吧,换个新的",她说"有了新的,那段美好的时光我就忘了"。
就这样,这口铁锅又跟随了我们十几年。十年前,我又一次搬家,旧屋里的那些物件和锅灶该扔的扔了,该送人的送人了,有些还拉回老家用,唯一这口老锅她又舍不得扔,跟随我们又搬入新居。老锅与我们相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十年。

这十年间,大女儿出阁,生下可爱的外孙女,每一次熬娘家,她妈依然用这口老锅为她们炒菜、拌酸拌汤,烂臊子,作馄饨汤,这十年间,这口老锅又一次将小女养大,品尝着一口口美味的饭菜,这十年间,又是这口老锅,陪伴着我们变老,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不可分离的老伙伴,看着它,我想起了过去,又看起了昨天,记住了那些朋友,记住了那些乡愁,记住了辛酸往事。老伴默默地走过去,拣起那口老锅,用一片洁净的抹布一遍又一遍擦去它上面的尘土,她并没有责怪女儿,更没有强调更多的理由,她又将那口老锅放在了灶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