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了，每当新年来临的时候，总会被一种淡淡的忧伤情愫所困扰，准确的说，我是在对父母的想念里度过新年的


母亲是一九九五年病故的，父亲于二零零四年去世。


每年腊月最后的一天，我都要去到双亲合葬的墓冢前，给二老焚燃些冥币衣帛，向爹娘汇报我们一家及姊妹之间的收获成就，让爹娘分享我们的幸福快乐。


爹娘知道我没有打牌赌博的不良嗜好，他们也清楚，他们的儿子一年四季从无烂醉如泥的情形，这些有损男人形象，玷污男人德行的恶劣品质，爹娘还是对我放心的。但是，爹娘啊，你们的儿子总有嗜好抽烟的坏习惯，为此，你们的儿媳担心我的身体，总是骂我呢。


说不清楚究竟是从哪一年的新年开始，我彻底失去了快乐，消失了幸福感。也许是十三岁吧，因为那一年我就有了想要出人头地的梦想。也许是十七岁吧，因为那一年我就辍学了，总想干一番大事业。但是，时至今日，我终归还是一个一无所成的漂泊者。真正没有快乐的新年是二零零四年，那年的腊月二十七，父亲一睡不醒，再也不要我了……


那年的腊月二十九，我送走了父亲，随之而来的春节，过的真是凄惶，有种天塌地陷般的深深恐惧，更有一种无依无靠般的失魂落魄，如今每每念及那个春节，总感觉到，人之脆弱，世事无常，总是泪水潸然，不堪回首……


为什么要在新年里写下如此伤感的文字呢，就是因为我特别想念双亲，我再无见到爹娘的可能了……


难道有关新年的记忆，全是伤痛吗？不，儿时的新年情景总在我的眼前晃动，那种无忧无虑的幸福和快乐，较之现在的孩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七八岁的顽童，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龄，哪里能够体会到父母的艰辛窘困，只顾呼朋唤友的一味疯玩。新年的味道，就是异于平常时日的饭菜的清香，还有一种味道最是独特，那是鞭炮炸响之后，风中飘散的硫磺的味道。


那些年过春节，父亲总是买一挂二百响的小鞭，我零拆一半，逐一单个燃放，漫大街疯玩。本家哥哥当时和我们家住一个院子，他在灶膛前烧火蒸馒头，我随手往大火熊熊的灶膛里扔进一个小鞭，撒腿就跑，直惹得大哥声声惊呼。


我不断的央求母亲，她大方的给了我三毛钱。三毛钱可以买十五个小炮。那种小炮，比拇指粗壮，食指一般长短，它用炸药充填，炸药引线，焚燃速度极快，炸响时声震如雷。我们一帮发小放小炮，从不放地上点火，右手握小炮，左手持火香，引燃引线，立即抛掷，小炮随即在头顶炸响，惊险刺激，快活逍遥，小鹿一样蹦蹦跳跳。有一次放小炮，点燃引线后稍显迟钝，扔出的小炮刚脱手就在眼前炸响，现在想来也未免感到后怕。后来放小炮，索性用指甲在引线上隔三差五的掐些印痕，延迟小炮炸响的速度……




母亲蒸了一锅红薯，她要用捣成糊状的红薯泥儿，掺加小麦面儿和白玉米面儿，然后蒸很多（我们家六口人）春节时候吃的馒头。蒸好的红薯放在一个大铁盆里，小脚的母亲佝偻着腰身，用一个陈旧的木勺子捣红薯泥儿。


“妈妈，让我来吧。”我对母亲说。


“好啊柱儿，好小子不吃三年闲饭，过完年你就十岁了，长大了……”母亲一脸欣慰。


“妈妈，这勺子太小了，捣不烂红薯，用大勺子吧？”我在案板上拿起一个大木勺。


红薯即将捣成糊状的时候，特别的黏，也很费力。我弯下腰，两手攥紧勺子把，两臂伸直，噗嗤，噗嗤的用力挤压，咔嚓一声……


“妈妈，坏了，勺子两瓣儿了！”我惊呼一声。


“哎呀，柱儿太用力了，你看，你看，可惜了，这勺子也就用了十来年，毁了，怪心疼人的。别声张啊，就要过新年了，坏东西不吉利……”妈妈惋惜的说。那个春节期间，母亲只能用以前废置的旧勺子，给我们盛饭……






善良的母亲，一辈子忌讳荤腥儿。就要新年了，父亲破例买了大肉，那肉真香，四十多年了，我依然认为，那是我这一辈子吃过的最香的大肉。


父亲用一块八毛钱，在那年春节，给我们全家六口人买回来一块儿大肉。母亲用萝卜，白菜，红薯粉条和海带丝炒了大半锅杂烩菜。母亲吃着事先挖出来的素菜，看着我们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的满足神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儿时的春节是滴水成冰的寒冷天气。光胳膊穿棉袄，光腿儿蹬棉裤，年年冻烂手脚，年年冻伤耳朵。年底，父亲在院子里用三个大石头，支起一只大铁锅，倒进沙子，架起柴禾，沙子烧到烫手时候，倒进花生开始不停的翻搅。


父亲炒了一麻袋花生，搭乘货车去渑池县城卖炒花生，卖完花生回来，他给姐姐们每人扯上一件花衣服。他又卖掉了红薯粉渣，花了八块钱，给我买回一顶棉帽，当年叫那棉帽火车头，暖和极了……


宽大的房间，明亮的灯光之下，手捧一杯红茶，我和妻子围炉而坐。大尺寸的液晶电视，正在重播二零二一年的春节晚会，我没听到电视机里的欢歌笑语，似乎很美的舞蹈，在我面前一片模糊，儿时新年的情形，如大海漫卷，向我扑面而来……


国家繁荣富强，盛世太平。家庭幸福和睦，子女孝顺。此时此刻此景，较之我少年时光里的新年，有着不可同日而语，不能相提并论的天壤之别！可是，我为什么总在这举国欢庆，万家团圆的新春佳节里，陡然心生这丝丝缕缕，绵绵长长的忧伤呢？也许，是当年的贫困给我的烙印太深刻了，以至于时隔将尽半个世纪也难以忘却。也许是因为父母吧，我的爹娘啊，只因为你们对我的恩情太重了！


回想少时新年的情景，历历在目，充盈幸福，如此温馨，永生难忘。如今，又逢新年，此时，当我在莹莹泪光里，一遍遍的追忆少年时光的新年时，永不服输的爹，温情无边的娘，总在我的眼前晃动，晃动……


我们小时候的幸福，是父母给的，我们成人的幸福，父母也在倾尽所有的给啊……


时光如水，岁月不居，怀念过往，珍惜当下，阔步向前。为了子女，为了爱人，也为了自己，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努力！迎春的花蕾已经绽放出金黄的笑脸，春天，已经来临……
……




二零二一年正月初三零点三十分，落笔于宜阳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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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站作家简介： 史新柱，河南洛阳人。常年似浮萍，心中家最重。书能启智，尤喜诗文，以诗明性，以诗抒怀，诗文交友，言志抒情。座右铭，我很普通，我很努力，力图人生精彩！




平台主播简介：郝玉华，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人，教师，热爱本职，喜爱诵读，喜欢旅游。愿用温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