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在草叶上滑落
——无傲无悔
萧 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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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在草叶上滑落
——无傲无悔
萧 宽
我当拣字工人,兼刻字,还兼蒙汉两报的美编。那时办报为抢印毛主席最高指示,早5点上班,后改早3点,凌晨1点,加上每天“雷打不动”的半天政治学习,时常连轴转。按编制定量,我至少干三个人的活儿。为了能挤出更多的时间画画。我把样样活儿都迅速干完,还要多干全车间檗柴运煤的脏活儿累活儿,也为了画画忘我时,不被认为偷懒。尽管这样,还要时常在会上斗私批修,检讨自己的“名利思想”、“小资产阶级意识”。那是一个极左的历史环境 和政治氛围,凡求学上进者均难以摆脱灵魂的折磨,我当然在劫难逃!

为了转为正式美编,我把春节和自己都锁在会议室里,写领袖语录牌,好让春节后的政治会场上亮出我的美术字,以正视听,因为有人说我画画行,写字不行,不能当美编。春节聚会虽然美术字博得普遍赞许,可是工厂没人替我刻字、拣标题字。再说,那时人们注意力都在政治上和嘴皮上,提倡“小车不倒尽管推”。况且,兼美编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既不能喊苦,更不能叫屈。关键的是,报社召开民主批评会时,文革遗留两派之争的分岐潜藏暗露,我作记录,写黑板报,我对一直比较关切我的总编李全喜提了些人云亦云的意见,我表现出天真的率直,因此,也使我青春的前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我只好含辛茹苦地干下去,夜半三更写诗练画,不到四年,体重由146斤降至125斤。有人说我,这样干下去,活不到40岁。
幸亏报社第一次群众投票推选大学生,我至今感激报社职工为我投了绝对优势票,更感激新来的白显清书记,他的老八路作风托起一股正气,他说:“只要求学上进,选谁送谁。”难得的正义与幸运,使我成为吉林大学中文系学员。与此同时,我的版画也选入全国第四届美展,并出国展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从此我相信了命运的两极转化、对应互补。自强不息,是命运的中轴。

说起文学,还有一个启蒙的转折。1973年,报社委派我和彭志信、马树林画“保安战旗红”连环画,我还兼文字脚本的修定。去保安送审时,我顺便朗诵了自己写的组诗《保安诗颂》,当时著名诗人王磊老师在场,给予热情赞许,鼓励我写下去。从此,我的诗情萌动,创作情绪高昂,每写完几首,便去王磊老师家请教。

王磊老师不仅给予我文学滋养,还给了我人格的力量。他是解放前扛枪的前辈,又是列入全国诗歌大典的名人,却淳朴得像个农民。家里也是泥墙土炕,书和诗稿堆在破筐里。他在昏暗的灯下写出几本诗集,得点稿费时常资助贫民穷友,有时到穷乡采风,连衣服也脱下送人。尽管我不赞同苦行憎精神,但我却被这种精神中溢出的人文气质所感动:他内涵着一种悲剧美的因子,只有上升到哲学美的角度才能理解他。

我想为王磊老师亲手打一个书架,竟凑不齐几根木料。我仅做的一件事,就是给他安上了日光灯,让他的土屋亮堂些,我心里也少了点阴暗。
是和大草原有缘份,还是和这里的人有情份,1977年大学毕业,我又重返哲里木报社。我的本班同学20多名分配到北京,我是“哪儿来归哪儿”的名额,父亲托人分配天津,我偏不情愿,不可言状的心态是我命数。我的青春,注定是草原的气概,既使像草籽一样微不道,但也有顽强的生命和萌绿的热望!

总编柏斯亿很重视我的回归,委以重任,编采重要稿件,组织评报,开展报社文体活动等。可我的实干精神与狂热性格给总编和我都带来麻烦,敢想敢干和超前思维更遭异议。
1978年,我复兴科尔泌舞会,以诗歌的形式散发彩色请柬,舞会以公开身份亮相,当时在全国尚属首例。加上我过早地强调:“土地分给农民承包”、“要给私有制一定的位置”等,于是,被“卫道士”视为离经叛道。

我不愿辩驳那段历史的是非。只补充一句我的收获:思想活跃、个性辉煌的青春得到展示,境遇灰暗、心灵压抑的感受颇有教益。
一个时代的过错混淆了一代人的是非观。说不清道不明的是是非非,让每个人都在不同时期的不同场合充当了悲剧角色,只是登场早晚、演技高低罢了。可爱的科尔沁,我青春的舞台,让我潇洒,也让我悲怆!

当我的政治青春跌入低谷时,我的生活青春亮起一面鲜艳的旗:“我明天旅行结婚!”这是取消我预备党员资格的第二天我的亮相,第三天我和杨悦带上大家送的贺礼和徐敬亚的十首贺诗,到天津北京旅游去了。同时,我心中早就树起一面鲜亮的旗——永葆艺术青春!
我爱写朦胧诗和性格诗,在压抑的氛围中难以抒展,对于新闻报道又懒于应景,好在我会画画,便改任美编,那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最佳选择。我有一句诗,可点化当时的心态:只要心诚,一块卧牛之地,便能织出春的一角!

三年耕耘,我创作上百幅版画、漫画、连环画在国内外展览、发表,1985年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和中国版画家协会。我创办了草籽诗社、又创办了科尔沁漫画学会,参加创办书画研究会、油画研究会,还担任几所学校的特邀指导教师,发展少儿画,宣传少儿画。被李平凡先生特邀加入“中国少儿版画筹委会”委员,两年多的少儿版画策划、宣传、鼓动,使哲里木盟十几所学校数百名儿童成为小画家,数十名儿童在国内外获奖。我主编的“科尔沁画刊”成了儿童的启蒙阵地。为人做嫁,失去自我。这是我青春的运程,为此,我的青春画上了句号。是悲剧,但无奈。根本原因是我未能脱俗,其次是孩子比我可爱。
我真的喜欢儿童画。真正的美趣,往往由儿童的天真烂漫升华而来。

“……
我悄悄告诉夏天我们
有了儿子夏天有了儿子
夏天微笑着我们微笑着
希望也在向我们微笑
我们走向成熟夏天走向
成熟成熟也走向我们
远了近了近了远了远近
都是没有远近的思恋……”
我回忆起1985年的一段诗句。那是我青春成熟的情愫,凝聚在科尔沁草叶上,滑落在早已停刊的《诗选刊》中。

1986年柏斯亿总编委任我创办《星期天》文化专刊,我筹办三个月,要求签承包协议,又因超前思维被异议否决。
1987年,因初涉商海被骗,我立志闯海南,自树商旗,全家族不安,老人病倒,妻子担忧,无奈返回。
1992年春,我来到北京,搞文化开发,不管前程如何,我的根,在大草原,不仅青春在草叶上滑落,我的爱也在草浪中抛锚……
萧宽于1993年7月25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