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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泡馍释情怀
文|丁晨
我虽老家系河北邢台任县,但,我生在西安,长在西安,西安的饮食习惯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了骨子里,融进了胃里,体味在舌尖上了。
春发生葫芦头、老孙家牛羊肉泡馍,也已经是我爱吃的美食。
记得,50多年前,21岁的我,赴山区插队落户前的一个早上,我二哥的一位部队战友,请我在老孙家吃了一顿羊肉泡馍,算是代我哥送行。这碗羊肉泡,香远无穷,吃的我,吃一顿饱了一天。这位我哥的战友还说:“下次你从农村回来,我再请你吃春发生葫芦头。”听了他的话,真的我口里直流涎水。

春发生葫芦头、老孙家牛羊肉泡馍,在我学生时代,很想吃,很爱吃,但很少吃。在那个物资匮乏、生活都不富裕的年代,能吃上一碗葫芦头或牛羊肉泡,那是要打牙祭的。
两年的农村插队生活,一晃过去了,我招工回到西安当了一名学徒工。虽然月薪只有30几元,生活拮据,囊中羞涩。我还是在回西安不久的一个上午,咬了咬牙,约了两位当年一块插队的工友,直奔南院门春发生葫芦头馆,美美咥了一碗葫芦头泡馍。这顿葫芦头咥的,使春发生葫芦头的泡馍味道:汤醇肠嫩,馍软爽美,肥而不腻,鲜香适口,回味无穷,长久地铭刻在我的记忆里了。
再后来的数年,时光荏苒,我调离了厂子,在一家省级行业报工作了。再也无需咬咬牙了,俟好这一口了,就约几位同事、朋友、同学或家人,美美地到春发生咥一碗葫芦头泡馍或粉汤羊血。

记得,大约10几年前,有一次《中国交通报》的一位副总编辑来陕采访。采访之余,他说“忒想咥一碗西安的葫芦头泡馍,马路街摊上的也行,就要那个臭臭的味。”我一听他说“想咥”二字,料他肯定是老陕人了。原来这位副总编离开老家陕西到北京工作已有20多年了。这次除了来陕采访,就是想寻觅家乡的味道。
接待方自然没有引他到街摊上,去体验“那个臭臭的味”的葫芦头,而是安排到了春发生葫芦头泡馍馆。我随之作陪。
席间,随着爽口鲜美的葫芦头泡馍和几杯西凤酒下肚,这位副总编似乎找到了家乡的味道。话匣子一下打开说:“嗯,味道正宗,比街摊上的葫芦头香、美、干净、舒适,吃着爽口放心。”又一杯酒下肚后,他滔滔不绝地说,“现在咥葫芦头,不是为了给肚里舔油水、打牙祭,而是吃的是味道,是记忆,是情怀”。我吃着,喝着,也嘴嚼着葫芦头泡馍和他的说话。我暗想:这位副总编不愧是文化人,这不,吃出文化来了 !
就在这吃、喝的兴头上,这位副总编又问:“你们恐怕都知道这为啥叫葫芦头?但,《春发生》店名的来历谁知道?”
其实,为了陪这位副总编咥葫芦头,我作了一些功课,对《春发生》的店名来历,自然知道一些。

但是,在坐的陪客都不吭声,静悄悄地聆听他解说《春发生》店名的来历——
他说:“《春发生》葫芦头馆是老字号店,至今大约八九十年了。在唐、宋时代,长安城就有叫卖“煎白肠”小吃,并未引起吃客青睐。相传,后径药王孙思邈指点,味道大变,很受吃客欢迎。上世纪二十年代初,有一家《何记葫芦头》店,兼收并蓄,博采众长,锐意改进,生意做大,名声大震。新店开业那天,时值春季,吃客盈门,拥挤不堪,生意兴隆。食客中有文化人,提议店名借用唐大诗人杜甫的《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中的‘春发生’。老板和食客们一致欢呼叫好。这是一种说法”。

他看大伙都吃得、听得津津有味,便呷了一口酒,接着又说道:“还有另一种说法, 《春发生》是从北宋诗人文同的《和提刑子功喜雨》‘时雨已可喜,况当春发生。入地如流膏,浸灌万物萌。’诗中‘春发生’引来的。从此,店名《何记葫芦头》,就改为《春发生》,一直沿用至今。不管是从唐大诗人杜甫,还是北宋文同的诗中取名,都是大雅大吉,富有诗意和智慧。葫芦头就是猪大肠,用猪大肠污秽之物,做基本食材,本俗不雅。而取名《春发生》,一下就有文化了。可谓‘雅俗共赏’了。吃着葫芦头,就吃出历史和文化的味道了”。
大家对他的说法,一致表示赞同。称赞这位北京来的副总编,有水平,不愧是文化人,咥一碗春发生的葫芦头,不仅吃出了家乡的味道,还吃出了历史和文化的味道。
2018年的寒秋,也是我赴山村插队落户50周年的纪念日子。50多年前,我们老同学,离开校园,各自东西南北插队落户。有一位离开校园,随父到上海定居的女同学,离开西安50年,杳无音信,人到了古稀之年,总爱回忆往事,突然思念同学心切。她们姊妹俩,便仲冬季节,不远千里,驾车10多个小时,专程来西安寻觅、看望老同学和老师。

面对这位50多年没见过面、来自大上海的女“阿拉”,该怎么迎接和款待啊?当年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可能已是不认识的老太婆了?!当年风华正茂的帅小伙,些许是不认得的两鬓斑白的小老头了?!不管小老头和老太婆能否还认得,老同学千里驾车来寻老同学,我们西安老同学,一定要尽地主之谊,接待好这位来自大上海的“不速之客”。
我们几个老同学琢磨,这位久居大上海的“阿拉”,啥大酒店没见过,啥山珍海味大餐没吃过,在西安安排哪一家酒店聚餐合适呢?最终和她也没商量,一致决定,就在能代表西安风味的春发生葫芦头泡馍馆聚餐。
仲冬的古城西安,屋外,已是北风瑟瑟,枯叶潇潇,寒意凄凄。而春发生泡馍馆包间房里,却是春意融融,暖流滚滚,情意浓浓。春发生泡馍馆专门给我们腾出了一个大包间,20多位同学摆了两大桌。“大上海来的阿拉”和这20多位老同学50多年没见面了。这次见面,大伙还真得认不得她了。这犹如唐贺知章的《回乡偶书》诗云“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只是“同学相见不相识”了!“大上海来的阿拉”按捺不住激动的急切心情,一一和老同学握手、拥抱,相互叫喊着名字。欢声笑语,格外亲切,场面热烈。
热腾腾的葫芦头泡馍上桌了,大伙品着,聊着,喝着,相互敬酒。“大上海来的阿拉”拿起酒杯动容地说:“我虽不是西安人,但古城西安是我曾经求学、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我这次来就是寻找西安的味道,寻找我学生时代的记忆。吃着这碗香喷喷的葫芦头,我不仅吃出了西安的味道和记忆,更吃出了我们老三届同学,浓浓的友谊,暖暖的情怀,满满的收益和我深深的谢意。我会把这一大碗葫芦头,一下吃进肚里,把诸位老同学的情谊,一满记在心里”。

是啊,一碗葫芦头泡馍,勾起了老同学们半个世纪的记忆和情谊。我不禁在心里哼出了一首小诗,老三届同学啊,你真是:
纯真情谊深似海
学友之交淡如水
千里迢迢来聚会
一碗泡馍释情怀
2021年2月1日

丁晨,笔名奕言,生于1947年,河北省任县人。“老三届”知青、高级编辑、大学文化程度,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历任《陕西交通报》副总编辑、陕西省交通作家协会主席、《中国公路》杂志终身记者、陕西省作协理事、陕西省作协报告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陕西省散文学会常务理事。
1982年开始在《工人文艺》发表短篇小说《梨》至今,在全国各类报刊、网络发表短篇小说、散文、史话、报告文学和新闻作品上百万字。出版个人散文集《秋叶》《迟到的欣慰》《幽敻含光门》《寻找》4部,主编和参与编著的文学作品集、好新闻作品集锦和交通史志等30余部已出版发行。
散文《永远的铺路石》获2001年《人民日报》大地副刊三等奖;散文《乍见周庄》获中国散文学会2010年全国散文家论坛征文大赛一等奖,并编入华文出版社出版的《全国散文作家精品集》;散文《迟到的欣慰》获中国散文学会2010年“中国当代散文奖”并编入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散文家大词典》;报告文学《梦圆中国第一隧——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的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建设纪实》,获2011年省作协主办的陕西首届”报告文学征文大赛最佳文学作品奖。长期坚持散文写作,笔耕不辍,其散文创作个人成就词条,编入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散文家大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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