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顶花园
文/穆高举
1
被风卷起,尘土像醉汉
绿色被覆盖,棋王被覆盖
山顶花园被覆盖
焦渴的事物伸出手掌,向干枯行进,纹络中不再有血流
为了摆脱腐朽,掀开盖头吧
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2
虚拟的光焰。狼以及狼的艳丽
如纸上狂草
倒下还会起立
会有尾巴晃动,与其链接的身体
匍匐在死亡之路上
沉默,是被车轮揉碎的疆域
还有闪烁的生和随意的死亡
3
排列,并非追随琴弦的缠绵
温暖于地底缝合的终被揉碎的
忏悔。棋王知道
它们舔舐伤口只是月夜的斑驳景象
堆积自然与宁静
没有阻隔,没有歉疚
4
棋王眼前,裸露着被切割的残躯,所有的事物拥挤着,极低的声音从门里渗出:“谁都没有罪过,路过的形式不完全一样,我们正在路过。”
安静单调地存在,安静单调地存在!
5.
棋王想起:柔弱女子最后的舞蹈
像衰竭的舟船,颓废、安详
旋转着 眼角开始结冰
冷月孤舞,被剥落时
另一条舟船横在岸边
棋王和麻雀在山顶花园
相互谛听内心的风景
6.
车停在远处,低语于缝隙间流出,手捧遗像的孩子被召唤。进入树、巨石、沟壑,直至唇,整个身体被融化的低语浸没……
画师在描绘表情,颤抖的手无法阻拦静止的面部崩泄。
7.
或深或浅的甲胄,如荆棘之上霞锦流淌
绿被枯朽奉为神明
裸石冲出眼眶,钓出满街的
宽衣大袖,高冠长髯
是山野插图,是棋王身旁镜子中
复活的棋王
8
风景被阻断
棋王倾听秃枝里隐藏的灵魂
隐隐听到,雨在夜里延续
风延续。或者
鸟喙在墓碑上点燃鸣啼
青苔的二月,不见吴歌飘撒的蜜意
9
这是星空下的复活。不需要光,驱逐在同类之间流淌,逃离覆盖逃离,层层叠叠。棋王留存的一丝银发在祖母的气息中腐烂,在迟归的春天里腐烂。
而后,聚拢。在同一条路上成为相同的事物,所有的死亡在马桶的通道里获得新生。
蜈蚣的腿汇入树冠,蜈蚣发热的身体在接近山顶花园的刹那,吐出萦绕光的飞虫,不断地吐出。
10
棋王被拖进海。棋王不知道天边的太阳是在升起还是落下。鸟的翅膀将天空里的水和大海里的云划开,棋王不知道鸟会不会被夜晚从海里飞出的剑气刺死,他看见许多人被剑气裹进船舱,鸟没有回来。
11
眼前,惊爆酒精的傲慢在史书中漫延
爬字被蜈蚣肢解成意象
它们在自己的盔甲里向死而生
厮杀没有了意义
初夏没有了意义
不甘寂寞的鱼,正在卸下坚利的刺
12
棋王借豪雨清洗棋谱
不需要腹稿,没有细节,棋王需要一次诡异的航行
麻雀站在棋王的头上
麻雀动,棋王在动,终点不动
省略夕阳,省略黎明,一层一层光阴
遮挡住豪雨原本该有的表情
13
麻雀与玻璃中的自己冲撞。入口与出口成为对手
棋王想起山顶的麻雀
站在树顶呼吸
另外的地方,昏暗的树冠里结满麻雀的影子
不管怎样,歌声还得响亮
洗澡的土塘里蛇自己给自己手术
14
水塘离开,毒刺成为背景
鸟群尾随水塘,鱼群尾随水塘
棋盘死劲咳嗽,树说
拴在路口的舌头开始裸奔
叶子举着盛夏的遗照漂移
还我旅途,还我羽毛
15
公狗想做爱的动机非常明显;老女人面无表情推着代步车;电线杆上,寻人启事上模糊不清的脸因精神分裂尽情张扬天性;猫匍匐在垃圾桶上咀嚼避孕套;风吹起的纸钱,是灵车去火葬场时,死者留给世界的纪念品。
该结束了。棋王端坐九宫,像哲学家。
16
秃鹫,盛开在残垣之上
成就欲望
天空收起容颜
安静如佛
与棋王擦肩而过
卵石低语,削平天下的不是利刃
17
棋王坐在巨石上,望着
城市上空的悬月从远古泅渡到如今
像残破的码头
水车,拖着古老的唱腔
朝着某方向充当猎物
猎人将猎枪瞄准自己
18
退守是无法回避的情节。街道上,流浪犬站在同伴晃动的尾巴前,不知该如何掩盖。凌汛站在送葬队伍后面窃笑,几朵飞鸟浮浮沉沉。旗幡和纸扎身负重任,卵石对着半截树桩发呆也叫朝圣。
盲者的走马灯前,两具鱼刺,在竖直的年轮里继续沉默。
19
鸟巢在悬月内部制造病变,失聪是耳朵惯用的伎俩。
根,看不见自己的颜色,更没有季节为自己涂抹色彩,黑色中只有做梦:绿、花、果实,相拥取暖。
需要一双纸糊的鞋,回到梦里回到蝉声起伏的从前。
20
棋王打点好行囊,才知道无处可逃。枯死的草木正在删除,不用搜索,鱼罐头里都是同类,失落在拥挤不堪的烟瘴里,白鹭隐居在天条中不明就里。
抛弃成为宗教。果实是第一位受难者,还有不断萎缩的血脉;秋已不省人事,雕塑还在孤独,栅栏逼近星辰,面部回到原来的样子。
21
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为了摆脱腐朽,掀开盖头吧
焦渴的事物伸出手掌,向干枯行进,纹络中不再有血流
山顶花园被覆盖
绿色被覆盖,棋王被覆盖
被风卷起,尘土像醉汉
2021年1月31日于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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