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在玉溪做农妇
——兼论李子柒
(阿蓉 2020年12月21日于云南玉溪)

前言:
四川绵阳地区女孩李子柒,为陪伴多病孤独的外婆,八年前由城市打工妹转身为乡村女孩。这期间她摆过地摊,开过淘宝,非常勤奋。
驾牛耕田,用葡萄汁染布,砍竹子编筐、做沙发,农村活儿,样样来得。然而如此能干的她,却没让外婆过上富足生活。
2015年,为了提高淘宝店人气,她自编自导拍摄了带有诗意的田野里加工古风美食的视频,并把日常劳作生活穿插其间。
一个年轻美女聘聘婷婷做农活,慢条斯理做美食的视频,通过网络直播,立马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圆了很多人向往已久的桃源梦。
也引起一个资深媒体人的注意,他在其中发现了巨大的商机,主动联系李子柒,签下合同,组成一支高素质专业团队,很快打造出一个中国田园女神的形象。

子柒身材苗条,五官清秀,长发披肩,肤色白净,个性恬淡,穿着长裙汉服,仙气十足,人见人爱。
她操作各项农活,轻松雅致,极有美感,一点不显疲累之态;举手投足,风韵毕显;一颦一笑,清雅低调,颇有几分古典美女风范。
她的古风美食精致好看,视频直播三个月,吸引了国内粉丝几千万,国外粉丝741万。顺便说说,她在国外网站的视频没加任何英文翻译,就拥有如此多的粉丝,为她带来几十万的外汇。而中央电视台投放大量资金,拍摄了22350个视频,才累积到73.9万粉丝,不到她粉丝的十分之一。
成为中国网红大咖的她,近年被中央电视台多次报道,高度评价她与台湾大诗人余光中一样,没有一个字夸中国好,却讲好了中国文化,讲好了中国故事。

她被团中央树为中国青年楷模,被妇联评为十大杰出妇女,还被推举为中国农业丰收形象代言人。
一些厌倦都市生活的人,看了她的视频,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奔向田园,马上李子柒一番,尽情享受农家诗意盎然的精致生活,闲适自在地度过一生。
国外很多年轻人,更是万分艳羡李子柒,称赞她是最了不起的大厨、最好的园艺家,最勤劳美丽智慧的女神。他们认为中国农村生活诗情画意,中国农民都生活在桃花源里,很多萌发出热望:—定要到中国来,享受美好田园生活。
哈哈!鄙人近期正好在故乡云南玉溪做农妇,诸位看官花几分钟读完我的记实散文,看看农家生活是不是真的轻松惬意,是不是如诗如画?
01 抗旱

今日冬至,很多朋友发来祝福,叮嘱我添衣加被,安全度过寒冷的冬季。
然而云南玉溪几乎天天艳阳高照,12月的大半日子,气温高达二十一二度,田野里的蔬菜被晒得焉头耷脑。
大伙儿很羡慕我寒冬季节不寒冷,反而日日享受温暖阳光,然而我却万分怨恨高悬的暖阳,期盼它早些变脸,来一场痛快淋漓的暴雨,免去我的抗旱之苦。
……
三年前,弟弟见距离家门百米外的葡萄园总是荒芜着,政府迟迟未开发,便开垦了八九百平米,种植了大量黄豆玉米。
黄豆玉米丰收后,接着栽种了莴笋、胡豆、豌豆、白菜、花菜、蒜苗。
今年12月3号,我来到玉溪红塔区陪伴母亲,换弟弟回贵阳与妻子团聚。
站在公路上,弟弟指点着不远处的菜地,一块,两块…哇!共有九大块。天呐!我们家有这么广阔的田野,成地主啦!看着地里葱茏茂盛的各类蔬菜,我更是满心欢喜。
临行前,弟弟再三嘱咐我要认真管理好蔬菜和地下室的七只大母鸡。

88岁高龄,且患脑中风后遗症的老母,只能蹒跚着在家里做点简单的饭菜,其他事务全部落在我一人肩上。
清晨七点,我头戴遮阳帽,脸上挂面罩,双手大手套,手握大粪瓢,将臭水沟的水一瓢一瓢舀起来,浇到菜根下。
起初不觉累,跟着手机里的歌曲哼哼唧唧,多少有几分李子柒的仙气。
浇了半小时,手臂酸软,汗水涌出,脱去外套,只穿一件单衣。
再干下去,右臂疼痛,汗流如雨,濡湿了衣服和蜷曲的中长发,裤腿又是泥巴又是污水,肯定不再李子柒。
远处的蒜苗地附近没有水沟,只好提水灌溉。田埂宽约七八寸,凹凸不平,空手行走,尚且趔趔趄趄,提着二三十斤的水,更是踉踉跄跄。没几趟,就大口喘气,口干舌燥,直想呕吐。
唉!我若是农民靠种菜为生,岂不饿死?
蓦然想起上月主动资助的贵州凯里黄平县农民老杨。今年受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影响,经济大滑坡,好多建筑工程下马,他没找到工作,只好在家里种菜为生。
全家老小四口人,都指望那几分地。他种菜該是压力山大呀!帮帮他,应该。
弟弟种菜,纯粹为了锻炼身体,没丝毫经济压力。我管理蔬菜,也没经济压力。然而没压力的我,仅仅浇水就累得差点淌泪。
提了五六桶,手臂疼得要断,双腿无力,一屁股跌坐在田坎上。猛然想起今年九月游览的都江堰。

2300多年前,岷江水泛滥成灾,而成都附近的万顷良田却一遇干旱,就颗粒无收。
战国时期的蜀郡太守,伟大的水利专家李冰,花费20年,带领百姓修建了都江堰,巧妙治理岷江,引流几百里,灌溉数万亩良田,让成都成为天府之国。
嗨!附近就有臭水沟,何不学习李冰,开渠引水,把水引到菜地旁,不就免去提水之苦了么?
我马上在蒜苗地旁挖了一条小沟,把臭水沟的水引到面前,水量不多,我又刨了个坑,集聚起来,一瓢一瓢终于把菜地浇遍。
中午一点多,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家,累得饭都吃不下。
臭汗淋漓,弯腰塌背,头发乱蓬蓬扎在脑后,还有李子柒的一丝仙气么?
02 愧疚的鸡司令
“咯咯咯,咯咯咯”。
一打开地下室大门,七只大母鸡就高唱赞歌热烈欢迎我。
我火速砍碎蔬菜,一勺一勺舀到鸡槽里,加上玉米渣子和匀。嘿!那只长冠鸡特别霸道,一边飞快地啄食,一边凶猛地狠啄邻居,企图霸占整槽食物。
鸡的世界,居然有如此触目惊心的霸凌?我极其愤怒。
一个箭步,操起菜刀,把霸凌者逼退,又专门打来一碗金灿灿的玉米渣,递到被欺侮者嘴下。在我的护卫下,弱鸡终于安安稳稳享用了一顿美食。
据弟弟介绍,当初从市场买回时,七只鸡一样价位,一样个头。可关进笼子后,那凶横霸道的,三四个月,就膘肥体壮,鹤立鸡群了。而这只懦弱胆小的短冠鸡,每次都在姐妹们吃饱喝足,缩回脑袋休息后,才敢伸出小脑瓜,战战兢兢啄残食。日复一日,营养严重不良,体型消瘦,越加显得楚楚可怜。
我同情它,又怒其不争:谁叫你怂呢?强敌面前不奋力抗争,活该!
母亲说鸡总是关在屋子里不见阳光会缺钙,得让它们回归自然,享受阳光,补补钙。于是等太阳一露脸,我立马为鸡解禁。
门一打开,其他6只欢天喜地逃出牢房,唯独那只弱鸡,姐妹们都涌出去撒欢一两分钟了,它才慢慢腾腾朝外钻,竟然昏头昏脑,半天找不到出口,转了两三圈,才挤了出去。
我又笑又气:哼!难怪被欺侮,又弱又笨。
鸡们一窝蜂冲出地下室,摇摇摆摆来到外面的沙地上。我以为它们会欢呼雀跃,振翅飞翔,四处奔跑着觅食,享受广阔天地的自由美好时光。
谁知被囚禁太久,每日饭来张口,养成了惰性,大多数并不勤奋去四处觅食,随意啄几个虫子后,就用爪子在沙地里刨一个坑,一屁股坐下去,久久不肯挪动,简直懒惰至极。
我气不打一处来,操起一根竹竿大声吆喝起来。蹲坐在沙窝里的懒鸡婆们,极不情愿地站起来,拖着笨重的身体,摇摇摆摆,蹒跚而行,简直就是一只只肥胖蠢笨的企鹅,哪有一丝一毫我心目中的鸡应有的敏捷和灵气?
蓦地有些厌恶它们。哼!又脏又臭,懒货一群!

然而鸡们何罪之有?它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吗?谁让它们变得如此懒惰?
又想起那些长期被圈养的孩子,如同这群鸡一样,父母的过分宠溺和保护,让他们失去了生活的能力和勇气。成年后,不敢出去闯荡,只好永远蜷缩在家里啃老。当我们批判啃老族的懦弱无能时,首先应该批评他们的父母。
沉思中,被我竹竿逼起来的懒鸡们一个个不知啥时回到了地下室。那只霸道的长冠鸡,早已跃上鸡槽,大口享受美食。
一只最肥胖的,几次跃不上去,我想帮它,它居然畏惧地逃跑了。没跑几步,就累得蹲坐下去,任我擒拿。
哈哈!大胖鸡,肥得流油呀!我手握它肉嘟嘟的翅膀,天呐!一只手竟然有点提不动,恐怕有十多斤。
这么多脂肪,不怕患三高吗?
没几天,我发现有两只母鸡总是长久地赖在玉米叶子铺就的竹筐里,半天也不肯起床。
这可是公共产房,你俩独占,人家到哪里去产卵?
我用力拽它们,它们极力反抗,使劲挣扎,迟迟不肯起来。被我强行揪起来后,依然用脚死死罩住四五个鸡蛋。哇!好温暖的鸡蛋,起码有四十度。
然而觉得有股凉气直窜心脏,让我痉挛。我在做孽呀,剥夺了它们做母亲的权利。
可是在这个母系社会里,它们即使一辈子不吃不喝,分分秒秒守护着准儿女,却一生一世也等不到孩子们钻出蛋壳,啾啾叫自己妈妈的幸福时刻啊!
我突然恨弟弟,也恨自己。我这鸡司令太残忍!
每一次强行拽起孕妇鸡婆,掠夺它们的准宝宝时,我都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哪一个女人不想做母亲?哪一只母鸡不想做妈妈?
生而为鸡,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罢了。
03 浇大粪

我没下过乡,过去与大粪打交道的次数寥寥可数。
然而这段日子,我天天与粪便亲密接触。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头晚刻意筹集的粪便提下楼倒进粪桶。每隔五六天,就为楼下的五块蔬菜地施肥。
第一次浇大粪,我戴上口罩和手套,半闭眼,刚把粪瓢伸进桶,就止不住地
“呃呃”, “呃呃!” 连忙扔下粪瓢,匆匆跑到沟边,大口呕吐,差点儿把黄疸吐出来。蹲了好久,一直不恶心了,才敢再舀粪。
近一寸厚的黑色橡胶粪桶,空着也有十来斤,舀两瓢进去,提着便蛮吃力。
我踉踉跄跄小跑到十步之遥的菜地,放下粪桶,胸闷气喘,欲取口罩透气,又觉手脏臭。
在沟边打水兑粪水,那两三米长的粪瓢杆总是碍手碍脚,一点不听使唤,常常有一半水洒在桶外。
笨呐!我笨得如地下室圈养的弱鸡。
开始浇粪了!我屏住呼吸,凝神静气,力争把每一瓢粪水准确无误地浇在蔬菜根部,免得老母亲拄着拐杖下来巡视,一旦发现问题,必定唠叨半晌。
说到母亲,不禁想起四年前的一件事情,于是施肥更加小心翼翼。
2016年四月,弟弟去装修贵阳的房子,我来玉溪陪母亲。当年家里的土地,仅仅有楼下母亲开垦的一百来平。她那时身体健康,地里的技术活儿自己独立完成,只把浇水的任务交给了我。当时不像今日抽地下室水井的水来喷灌,而是舀沟里的污水,一瓢一瓢浇。

某日清晨,我一边浇水一边听歌,不小心把一棵尺余高的玉米弄折了。它佝偻着腰,耷拉着脑袋呻吟。我急忙过去搀扶,在骨折处绑上夹板,祈祷玉米重新抬头挺胸,茁壮成长,哪怕不结穗子空长个头也好,只要能糊弄母亲。
平日里如果不慎丢失三五元钱,我是绝对不会心疼的,今天面对秋后最多给我们奉献一二元果实,却因为我粗心而可能丧失年轻生命的玉米,煞是心疼,真心希望它坚强地活下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不作美,下午突然刮起大风,被粪瓢不幸弄折腰的玉米,命运堪忧。
每日傍晚必定巡查菜地的母亲,视力极佳,一眼发现匍匐于地的玉米。经诊查,判断不能救治,马上气冲冲跑上楼,大声吼道:
“你不愿意干活,就不要干!为什么故意把那棵玉米敲断?”
诸位注意!母亲是骂我“故意敲断”。
“妈!我哪里是故意敲断的嘛?我眼睛不好,粪瓢不小心碰断的。”
“碰断”?!我咋个没把它碰断?从它钻出土,寸把长,我就给它浇水浇粪,好不容易服侍大了,今天被你活活敲断了,砸死了!
你这个人的心呐!哼!
母亲当年体魄强壮,中气很足,平时说话嗓门儿就很亮,这一生气的嚷嚷声,犹如洪钟,震得我耳疼,三里之外也能听清楚。
母亲气红了脸。我委屈得流泪。
我平生最恨别人冤枉,要是其他人,我早就好好理论一番了:至于吗?一二元。至于吗?这样大吼大闹!
然而那日我没再啃气。母亲老了,越发珍爱她所有的一切,哪怕一棵草,在她眼里都是一块瑰宝。爱母亲,就珍爱她的一切吧。
想到这事,我越发小心地浇粪。
我身体素质不是很强,受不得累,干不惯体力活儿,也不热爱农业劳动,但为了母亲高兴,我不辞辛苦地往地里鉆。
母亲2018年患脑梗后,右腿偏瘫,行动不便,大多时候只能站在楼上窗口检查督促我,十天半月才拄杖巡查一次。
母亲老了,衰了,地里的菜却依然年轻着。我要把它们服侍得更加茂盛,让母亲高高兴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