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醒来叫你欲哭无泪

          （黑石河系列）

江维

                      吃  鸡

        小晌午，江知青准备回小城。不料，老六突然来访，把江知青堵在屋里。

        老六是红知青的高中同学，同年下乡。老六到大划公社，江知青到安阜公社。二人同住在黑石河边，江知青在河的上游，老六在河的下游，虽然不同公社，但没有隔多远。农闲时，大家彼此都在相互走动。老六带来一男两女，男的叫毛娃子，是成都知青；女的一个叫英子，一个叫琴子，两个都是成都知青。英子身材苗条，梳个独辫子，瓜子脸，大眼睛，很漂亮。琴子稍胖，苹果脸，一对酒窝，梳个运动头。老六在介绍她们时，江知青脸有些发烫，怦然心动。老六说他们几个同大队，都在大队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

        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

        老六带两个漂亮的女知青登门拜访，江知青理当要尽地主之义。江知青把老六他们安顿好后，丢一包“大前门”在矮桌上，并告诉老六黄糖在厨柜里，水壶在灶台上，好生照顾毛娃子、英子和琴子，他去安阜场整点“油大”。江知青说罢，推出自行车，纵身跃上车座，牵伸一趟，朝安阜场“彪”去了。

        江知青骑车跑拢安阜场，立马沮丧了。原因是，经营站的肉已经卖完了，刀儿匠蒋门神正在关铺子。江知青又忙不迭跑到场上独家集体饭馆，看能不能丰收点东西。饭馆的掌勺师站在门口，嘴上叼支烟，猛抽一口，又徐徐吐出，笑呵呵说，江知青！对不起哈，肉倒是有，但是不卖，给公社谢砣背书记准备的。江知青一下掉进冰洞里，彻底失望了。但是，江知青还不死心，凭三寸不烂之舌给掌勺师磨，随接从兜里掏出一包“红芙蓉”甩给他。掌勺师经不住江知青的软拖硬磨，分给他一斤肉，两斤“甘蔗糖泡酒”。江知青心想，就这点儿东西，够哪个吃呀？塞牙缝都不够，不过，管他妈的！有总比没有强。

        江知青把酒肉挂在车把上，跳上车，一阵风似的骑回去了。

        江知青走拢屋，摊摊双手，欠意向两个女知青和毛娃子说，看看吧，实在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拿不出好什么东西招待大家，就这点点儿东西，还求爹爹告奶奶，要不进城去，城里馆子多，好好筛一顿。

        毛娃子和两个女知青异口同声说，不麻烦了，随便一些，大家不图吃，只图摆摆龙门阵。江知青看得出来，他们的肠子都铁锈了，到他这里来，就想捞一顿“油大”吃，问题是只有这点东西，没有办法，他们只是假装客气而已。

        老六见状，笑嘻嘻说，没关系，不过……

        江知青愣了一下说，老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过啥子？

       老六把江知青拉到门口，指着不远的竹林，笑笑说，老同学，看看，你看见了啥子？

        寂静的竹林边，有一只大红公鸡带着一群大小母鸡，正在咯咯地觅食。

        江知青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来，他说，老六！你娃娃有毛病嗦，没有啥子，只有一群鸡。

       老六奸笑几声，拍拍江知青肩头，咂咂嘴，吞吞口水说，笨猪！本大爷看见的是红烧鸡。

       江知青恍然大悟说，要不得，老六！那是队长家的鸡，不能乱整哈。老六把江知青拉回屋里，点一支烟，抽着，他拍拍屁股说，不要你出面，只需你找一把米出来，我去，出了问题我负责。江知青看看英子她们。英子和琴子笑笑，没有开腔。江知青沉呤片刻，一跺脚说，狗日的！一不做二不休，老六，你要做，做干净点哈。老六说他这方面是高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江知青从坛子抓一把米拿给老六。老六叫江知青去放哨。江知青出门，走到竹林边，四处张望，没有人影子，他朝老六招招手。

       老六手里捏着米，一个箭步射出门，轻步走拢竹林边，四处张望一下，朝鸡群丢了几粒米，大红公鸡咯咯叫了几声，上前啄米，母鸡跟着走。老六慢慢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丢米，大红公鸡啄完面前的米，又往前走。老六一直退，退到江知青的屋里，那只天真的大红公鸡也跟着老六进屋。说是迟、那是快，嘭声！老六反手将门关上，右手猛一挥，准确抓住大红公鸡的脖子，左手抓住鸡头，两手合力一拧，大红公鸡叫都没有叫一声，就呜呼哀哉了。

        毛娃子和两个女知青都没有见过这种阵势，都惊呆了。

        老六这一手，不知操练多久了，他杂种肯定不是第一回干这缺德事。

        余下的事，就是烧水烫鸡，开肠剖肚。几个人全力动手，很快把大红公鸡打整干净，砍成一块一块的。

       事情到此，江知青也没有什么顾忌了，一来他要在漂亮的女知青面前表现一下，二来鸡是队长家的，队长跟江知青关系不错，就是晓得了也不会把他咋子。

        管他妈的！好事坏事一做，就要做到底。江知青说，他再去队长的自留地去扯点窝笋，做一道窝笋烧鸡。

        江知青出遛达一圈。不一会工夫，他弄了一大抱窝笋回来。

        江知青做了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窝笋烧鸡。那一斤肉，做成了两道菜，一道荔枝肉片，一道生爆盐煎肉。

        江知青，老六，毛娃子和两个漂亮女知青，推杯换盏，畅谈前途人生。谈到高兴处，大家抱住一团，引吭高歌；

        翠竹青青哟披霞光，

        春苗一出地哟迊朝霞，

        迎着风雨走，

        挺拔更坚强

        ……

       谈到伤心处，大家泪流满面，不知前途在哪里？人生在哪里？以后的路该怎么样走？

        一直到太阳西斜，撂在天边的山顶上。落日的余辉把黑石河染得通红……

        老六他们要走了，英子和琴子回眸，朝江知青一笑。那种笑，是微微的笑，是爱慕的笑，是充满神秘的笑。令江知青浑身稣软！

        后来，关于大红公鸡的事，队长晓得了，但是队长没有说啥子。江知青给了队长十元钱，算是吃鸡费。

         再后来，江知青和老六再也没有吃过类似的窝笋烧鸡了，原生态的东西似乎灭绝了。毛娃子和两个漂亮的女知青，从那次后，再也没有会面。不知他们是否安好？

作者简介：

江维，四川崇州人，汉族，上世纪五十年生。1974年下乡当知青，1976年在天津警备区服役，后供职于四川省税务干部学校，现已退休。中国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员，文学与艺术文学院院士，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从1980年开始创作，在《中国文艺》、《滇池》、《文苑》、《羌族文学》、《传奇故事》、《成都故事》、《南方经济时报》、《工人日报》、《攀枝花文学》、《雨花》等报刊杂志，发表中、短篇小说及小小说百余万字。作品多次获得省市刊物奖。其中，中篇小说《世界不存在安静》获《女友》优秀奖。现正式出版《窗外有月亮》、《竹林茶园》两部中短篇小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