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故乡、春天、父亲等.乡愁组诗》作者：张维清 都市头条--西银/北京/上海头条！

炊烟（一）

铺满荆棘，风雨和坎坷

炊烟（二）

武汉：张维清

这是我魂牵梦绕，落脚的地方

这是我回不去的故乡

宛如飘飞的白雪，出远门，就没想回家了

那是黄土酿造的梦

也是母亲从火灶里，纺出的线

风砍不断，雨淋不湿

从风里，走出的那条路

像极了村湾父亲淌过的那条河

一根软骨，在空中舞蹈

仿佛一根难以撑控的笔

狅草一幅象形文字

一根上抑的箭头

测着小村幸福的指数

底部与大地的距离

量出我人生的感慨和乡愁

被黄昏喊出的炊烟，排比句挂在村庄的天空上

我不知从左，还是右

读出桑梓的忧愁

也不知选那根炊烟

如铁丝般，扎紧我的忧伤

炊烟（三）

武汉：张维清

黄土，犁耗，水牛，老屋……

一个共同的梦想

睡在木头里的炊烟

母亲用黄昏推醒

一把柴扉，喂进饥饿的灶口

炊烟在村头，书写一幅狅草

那是家，游子回不去的地方

煮熟的一汪春水，散发人间甜美的味道

那是母亲，种下的炊烟

让它长成相思豆，等着我回家

上抑的箭头，测着小村幸福的指数

但底部从不沉沦，与大地的距离，成全了谁的感伤

飘忽不定，多像河流曲折的人生

又如拧弯的铁丝

不像缠紧岁月的天空

倒像砸死我的朝思和暮想

把它熬成一壶偏方，一种相思病不见好转

把它放进飞翔的血液里

整天听到桑梓的呼唤

炊烟（四）

武汉：张维清

带上稻谷，黄土的梦，送远了秋天

故乡的色彩是鲜明，喜庆的

仿佛，载歌载舞的姑娘

飘起了红绸带

炊烟，像弯曲的锈铁丝，我走过的人生路

宛如看到母亲站在那条乡间路口

眺望思乡的游子

一支难以掌控的笔

书写着一幅狅草

上抑的箭头

测着小村幸福的指数

那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那是村庄的一条小河

那是山村无法剪断的一根脐带

母亲从灶坑里纺出的一根线

缝合我的忧伤

从夕阳里走出来，立在山头

喊放牧的父亲

风砍不断，雨沐不湿

擎一炬信仰的火把

底部与大地的距离

成全了我的乡恋和乡愁

炊烟（五）

武汉：张维清

锅里放点黄土，秋色，春风和秋雨……

煮香，炊烟就熟了

这是母亲从土灶里纺出的线

宛如门前的那条河

飘起故乡的云

那是小村生我时，一根脐带

母亲送远后，我永远回不去的梦乡

走进黄昏，站在山头，遥望远方的我

喊出游子的魂牵和梦萦，撕心和裂肺

从不沉沦，也从不被天空压倒

一根顶天立地的山梁

那是我父亲的铮铮铁骨

上升的箭头，测着小村幸福的指数

又像一管毛笔

被风书写成一幅狅草

熬一副药，也治愈不好我的忧愁

煮一壶老酒，我醉倒在炊烟的那个村口

弹一根琴，那是我的冬不拉

泪水不知不觉湿了我的相思和忧伤

读读挂在村庄上的排比句

怅惆和眷恋落到我的心底

又见炊烟（六）

武汉：张维清

又见炊烟，梦见秋色，黄土在山沟沟眺望

又见炊烟，煮香的锅巴粥

闻到家的味道

又见炊烟，在黄昏里走，弯曲的路

多像我坎坷的人生

那是我门前走过的一条河

像压缩的弹簧

缠紧了我的惆怅

那是母亲从火灶里纺出的一根线

缝合不好我疼痛的乡愁

风砍不断，雨淋不湿

举起信仰的火把

燃烧土地，秋天激情的岁月

一只难以撑控的笔，书写一幅狂草

游子漂泊的风筝，无论飞多高，多远

永远飞不出母亲手心上的牵挂

炊烟，那是我难以割断的脐带

又是游子朝思暮想的地方

炊烟（七）

武汉：张维清

黄土的梦，我的水乡

秋，田野，金黄，燕的呢喃……

调出村子幸福的色彩

唤回游子远方的愁肠

一条放牧的长鞭，抽痛了秋色

一支难以掌控的笔，在黄昏里，狅草

信仰从不沉沦，风骨从不折断

箭头，测着小村幸福的指数

火灶里纺出的紫线

怎么也缝合不好我疼痛的忧伤

走出乡村弯弯曲曲的路

宛如我走过人生跌宕的春秋

炊烟，家的味道，梦里天堂

炊烟，一根剪不断的脐带

系着故乡的牵绊

群起群落的炊烟，美丽的排比句

不知从左，还是右，读出村庄的忧，我的愁

故乡（一）

武汉：张维清

这个词，在我脑海，从未生锈，但不能碰，否则碰醒我，久违痛疼的乡愁

这个词，离我很远，在梦里，簒紧黄土，就像眼眶，噙着泪花不放

这个词，离我很近，我拆开一横一竖

故乡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就长在我胸前

好多年了，门前的那棵树，挂黑的鸟巢，装满了我的忧愁，不知老了没有

叫我回家的那只喜鹊，不知白了头没有

村口堆满母亲的牵肠，父亲的挂肚，还等着我回去取

屋后爷爷的坟头，开满的野菊花，几根小竹的根，快要抵达家了，等着我去探望

今晚，我把母亲的花发，当一片芦苇

把父亲阡陌的额头，当弯弯的河流

读着，读着，飞翔的血液，呼唤，一次又一次生痛

把唐朝的月光，熬成偏方，一种相思病，不见好转

故乡（二）

武汉：张维清

想游子，母亲问问挂在窗上的月亮

星子落泪，还有谁去抚慰母亲忧伤的目光

佝偻的父亲，倚在门前，眼巴巴眺望回家的小路

但怎么也捡不到游子的呼唤

炊烟，去了异乡，喊我回村

我清理母亲的咛叮，父亲的嘱托

阔别的光阴如刀，切割我的魂牵梦萦，望断愁肠

干涩的石磨，张着嘴

等着我去喂，挤出十月的白浆

古朴的水井，等着轱辘和绳

吊上明月和我的童年

被拱出土丘的蚯蚓，带上三月的梦，是我

不曾游向远方

被春水孵化的蝌蚪，一粒墨渐渐化开

玉米捋着胡须，露出金牙，笑看清风

不怕辣，辣不怕，小辣椒

甜甜的民歌，种在小村的土地上

纤夫拉走弯弯的河

河牵走弯弯的船

黄土端出金黄

而我，又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故乡

故乡（三）

武汉：张维清

到古老的小山沟去捡漪涟，蛙鸣，被水逼上岸，哭过的野花

到河心上去捡丢失的爱情，缠绵，水漂，几只鸟儿用旧的水乡谣

炊烟，那是妈妈的味道

那是父亲，放点秋色，黄土，苦涩和汗水，熬成的梦想

那是游子回不去的故乡

老屋，走不动了，被一条小路牵着

母亲倚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堆满相思的村口

父亲，从土地里刨出的月光，挂在窗前，读成了唐朝的诗赋

水井生锈了，叹息的轱辘再也吊不上童年的影子

石磨，磨弯了，宛如父亲的佝偻被苦难的时光锤成半个月亮

黄土被犁赶，被锄打，端给父亲的是一地的黄金

稻草人，被风吹，被雨淋，守望那片坚实的田野

门前的喜鹊叫喳喳，练习我儿时的童谣

村庄的土酒，碎得我东倒西歪

始终抓不住小村的明月和清风

故乡（四）

武汉：张维清

山路以东，住着几户破旧的人家，叫做故乡

以西，隆起的小山垉，那是母亲的村庄

拎点哀思，带上清明，雨水，到母亲的老家，恩怨，作一次了断

挎上空篮，到旷野，去捡父亲瘦弱的背影，布谷鸟的歌谣

采茶的姑娘，摘走谷雨，清明，雨露和云雾

背篓的山歌，溢出来

山村的汉子，划拳，与十月碰杯，与明月问盏，抱着自己的影子，摇摇晃晃

寒蝉，告别秋天，作最后一次绝唱

大雁驮上秋色，把一个人字写在天空上

楊柳依依，花香拂面

它的底部与大地的距离，成全了谁的相思和忧伤

袅袅炊烟，站在山头，呼唤远走，去了游子的异乡

辣椒不怕辣，辣不怕，辣出小村的味道

玉米坨，挂在屋檐下，一盏盏红灯笼

照亮了山村

亲亲黄土，为什么要流泪

饮饮谷酒，为什么总会醉

故乡啊！门前的那条河，是你永远剪不断的脐带

故乡（五）

武汉：张维清

从荒坡上一路滚下来的土房

冒出一缕缕炊烟

钻进山洞的火车，擦肩而过，抛下长长的汽笛声

石滚，在稻谷场上，碾碎了月光

石磨，喂着黄豆，白米，牙缝里挤出一滩滩白浆

山楂树，把果实从秋野里叫回

我的故乡是用深红的颜色，酸涩的味道做成的乡愁

山路以西，居着母亲和亲人

泥巴糊的屋子，没有房产证

我时常把它读成挂在窗前的半个月亮

父亲放养的山羊，在草心上留白

信天游，被父亲的长鞭抽得老远

羊子捋着胡须，抖落的故事

堆得比山谷还高

春竹脱下铠甲，疯长我的思念

秋叶纷飞，父亲的目光指向村口

春天（一）

武汉：张维清

桃花滴血，梨花带泪

春天不知拿什么去安慰

油菜金黄，麦子被风喊出柔软的波涛

一浪一浪拍打着春的海岸

燕子打包呢喃，千山万水

把春驮到魂牵梦绕的水乡

野草返青，啄破唐风汉雨

在荒坡和草原上流浪

父亲，腰间挂着一壶老酒，醉清风

犁扶起他，割开谷雨，清明和芒种

种下谷布鸟的歌粒

母亲插秧，一退再退，书写二句诗行

甜甜的信天游

绿了我的江南

而我戴上柳枝编织的帽

屁巅，屁巅的

柳笛，孔里飞出的爱情

落到春天的心扉上

春耕（二）

武汉：张维清

父亲泥腿上沾满了软泥的芳香

一阵春风，吹远了父亲汗流浃背的瘦影

一声吆喝，抽着水田走，抽着牛儿走

抽痛了布谷鸟的信天游

犁，扶起那支笔，在辽阔的大地上

书写一行行诗句

宛如我看到了父亲走过的那段人生路

摧毁冬天的旧址，那些翻耕，见着阳光和春雨的泥巴

发表洋溢的感言

挂在腰间的半壶老酒，父亲醉咪咪

醉得自己抓不住春光，醉得那浑浊，潦草的泥水，抓不住田野

一根悠悠的篇担，挑走春天，挑走沧海和桑田

田间地头，打磨含辛茹苦的青春

白花花的水田，被春梦纂改

种下燕子的歌粒和父亲的苦涩

一片绿，行云流水般铺开

那些浮肿的根须，缝补父亲的疼痛和辛酸

父亲仿佛看到了感恩的土地

端出一片金黄

春燕（三）

武汉：张维清

清理轮回的春天，装满水乡的怀念

一把剪刀，裁开天空和春色

剪开内心的寂静

一声呢喃，种入山水

但能长出忧伤和牵挂的果子吗

与父亲签约一份镀金的时光

衔回沙，草，木头……

在梁上筑一个泥巴糊成的吊脚楼

驮走屋檐，背回黄昏，与父亲做着同一个春梦

在田野上歌唱，那些日益浮肿的根须

仿佛听到那是父亲的拉黄小调

带上秋色，拎上小村的咛叮

无论飞得多远，总走不出故乡的牵绊

可苦了父亲啊！守着那个巢

在眼帘下，眺望远方

素描春天（四）

武汉：张维清

雪覆盖的是非，冷暖，贵贱，花草……

被春光和风吹

渐渐清晰

丢在老屋院子里枯木头，发芽

死去的野草，被唐诗宋词喊醒

犁铧翻醒的冬土

站在春风春雨中，演说

泥鳅，鳝鱼睡在月亮之上

听青蛙打鼓，蝈蝈抚琴

梨花带泪，樱花落雪

桃花张开樱桃小嘴，笑看红尘

燕子衔春，布谷播歌

被阳光吻过的柳丝，拨动着心弦

蒲公英打一把油纸伞，在亭边等谁

蝴蝶飞飞，沉醉于花海，一双羽翅

也没画出春的形状

小鸡在村头，啄破春色

一声啼鸣，叫落了黄昏

父亲（一）

武汉：张维清

父亲，做了花发的人质

再也没有那根黑发站出来，替它说一句话

父亲，带上遗憾，走得匆忙，没留下片言碎语

亲人埋怨，老伴唾骂

镰刀，锄头，犁耗

农具们天天张望，等着他出征

生锈的铁器，反而锁定了父亲的苦涩和苍凉

居在山头，早出晚归，披星戴月

劳耕那片土地，看管那片林子

父亲，只是从手指里掐算着清明

拉拉家常

送上三只香火，我的哀思和悲伤

野草翻新，苦棟树又画上一个轮回

枝头上的几只麻雀，俯视，沉默

似乎讨伐我的过错

反扣的碗，黑白分开

插入山上的那块石碑

就是我父亲挑起风雨的铁骨

父亲（二）

武汉：张维清

盘泥巴，盘了五十年

披星戴月，把廉价的影子埋在土里

含辛茹苦，一双磨得光滑的手，在丘上，刨出生活的日子

被苦难的岁月，锤成佝偻

一根拐杖再也撑不直，顶天立地的腰板了

被风雨开过的二条河流

挂在黑不泥鳅的额头上

活，如山一样压着

田地里，父亲如一头老黄牛

耕走春秋，播种青春

烟，土生土长，卷成喇叭

在云雾里，寻找二十四个节气的心思

黄土把父亲的头发染白了

炊烟测着父亲幸福的指数

生命线，爱情线，在田野上，走出走回

至今，还没走穿头

父亲欣慰地接受土地赠予的回报

一张中国色的笑脸

足以见证

来年定会颗粒满仓

父亲（三）

武汉：张维清

叹息的板车，也拉不直肩梁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雪花，一片，一片，开在父亲的眉宇间

落在父亲冷冷的背影里

大白菜睡在雪被里，被父亲推醒

拨出身上的寒光，一颗，二棵……

仿佛盘点昨天的往事，脸上的笑容

码在车上，出出远门

谈笑风生的白菜们，哪里知道

父亲惴摩的心思

父亲在寒风凛冽的冰雪中行走

抛下的路与蹍过的痕

多么亲近

板车，终于停在集市

父亲费劲地吆喝

白菜们，落下一颗颗悲悯的泪滴

在这孤独暗淡的冬季里

父亲裹紧破袄，真的老了

父亲（四）

武汉：张维清

一个个磨平的罗纹，被门栓偷走

脚板下的老茧，在春夏秋冬的梦里，繁殖

扛走屋檐，背回黄昏

把身影种在黄泥上，长出五谷丰登

指甲里装满泥巴

爱情线，生命线，缠着那片土地

田边地角，打磨他的青春

斗字不识的父亲，能读懂日历上的节气

从不吝啬自己的苦涩和辛酸

一点一滴喂给那些浮肿的根须

扶起庄稼，是他毕生的课题

抽着土生土长的嗽叭烟

圈圈烟雾锁定父亲的心思

落下一地的烟灰

谁能称出他的清贫和悲苦

鱼尾纹老了，背也驼了

额头上的沟壑

养活了那片白发

刨出月光和金黄的那双粗粝的手

像极了屋后婆婆树上的根雕

父亲（五）

武汉：张维清

一支叭嗽烟，烧走了四十几个春秋

堆在墙角边的旧报纸，残留着

熏黄的指甲，装满了泥巴

一亩三分地，种在手心上

洒点苦涩，疼痛和背影

爱情线，生命线扶起庄稼

把陕北的民歌赶到山坡上

鞭子抽痛了天空和大山

一群羊子，养活了一片片雪，抛在春色里

父亲是一头黄牛，耕在家园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父亲是裁缝，把春夏秋冬剪成五彩斑斓

我从未叫上泥土，犁铧和锄头

跟父亲做一次寿

也从未叫上阳春三月，献一朵花，敬一杯酒

脚板下的老茧，那是家幸福的指数

头上的花发，那是人生最美的财富

父亲，请原谅儿子的不孝

你的含辛茹苦，凄风冷雨，何时报答

请你给我二十年，一百年时间

我也要做你的儿子

父亲（六）

武汉：张维清

一个地地道道，盘泥巴坨，盘了五十年光阴的农家汉子

一个把背影窖进黄土地，藏在月光里

打磨青春的那个人，就是我的老父亲

他很富有，锄头，犁铧，铁锄……

还在手背上，卖不出去的根雕

他很贫穷，罗纹没了，牙齿掉了，黄鞋破了

佝偻的身子，永远拉不直了

当了一生的画家，在黄土的色板上，素描出四季的梦想

做了一世的黄牛，耕开一行行诗句，或一条条人生路

种下和风细雨，布谷鸟的畅想

装满了泥巴，黄橙橙的指甲，那是叭嗽烟熏的

圈雾不知锁定日历上，节气多少的心思

落地的灰，也不知烧掉他多少清贫和酸楚的故事

脚板上的老茧，繁殖

父亲从不嫌弃

也从不盘算

把一朵朵茧花，种在土地上

那顶打了花边的草帽，遮住日月，风霜

但怎能遮住父亲脸上那些山山水水的沧桑

如今，父亲走了，睡在一床黄被里

依然惦记他手心上的一亩三分地

几朵野菊花，在坟上摇，摇落了清明的雨，摇落了我忧伤的泪花

父亲（七）

武汉：张维清

把自己伏得很低，拖着叹息的板车

仿佛拖远了冬天

咳嗽声，反复练习

用绳子捆紧陈旧的破袄

雪花飞舞，冬风凛冽

板车碾过的辙，与父亲的背影

多么鲜明和亲近

白菜，一夜之间，沦陷

父亲，拨出一缕缕寒光

被旱烟熏黄的手指

盘点土地的幸福

大白菜们，坐在板车上，谈笑风生

但始终不知，父亲出卖着自己的吆喝

市场上，打量别人的目光

在这寒冷，暗淡的日子里

听见父亲的咳嗽，断续

看见父亲的花发，如霜似雪

父亲（八）

武汉：张维清

手心上的一亩三分地

被生命线和爱情线养活

种下苦涩的春秋

鱼尾纹，一头挑起浑浊的目光

一头挑起脸上，山沟沟里风和月

报纸卷起的喇叭烟，黄了牙，黑了手指

镀亮了清贫

圈圈烟雾，锁定了他的苦思和冥想

门栓磨平的指纹，洒在那片朝思暮想的土地上

苦难的岁月，锤弯的背影

埋在翻来覆去的土壤里

父亲是黄牛

翻耕春夏秋冬，扶起万紫千红

父亲是裁缝

把布谷鸟的割麦插禾，剪成花花绿绿

我从未叫上锄头，犁耙，泥土……

跟父亲做一次寿，献一朵鲜花

也从未跟父亲锤锤背，揉揉肩

修剪脚板上，那些幸福的老茧

父亲，原谅不孝的儿子

你的含辛茹苦，风花雪月，何时报答

请给儿子十年，一百年……

来生，也要做你的儿子

缅怀父亲（九）

武汉：张维清

抬出家门，迎接的是满眼飞花的雪

风似刀，割疼了我的泪和悲

苍白的母亲埋怨他，亲人指责他，他隐居山头，背叛和远离这个家

偶尔拎点月光，看望田野

收回他曾经走过的地方

母亲嘶心裂肺，推窗叫喊

桌上放几颗茴香豆，一盅老酒

我从千里赶回，装满幽思和悲痛

绕过荷花淀，

穿过玉米地

清理恩怨，了断忧伤

曾以为坟上野草凝固的露珠

是父亲哭干的霜

曾以为那块石碑，是父亲顶天立地的骨头

反扣的碗，是堵墙，黑白分开

蒙古包，父亲住过的帐篷

一壶黄酒，洒在墓前

跪过的沉默，哀思，祝福……

一片荒芜

我繤紧的一撮黄土，是父亲的最爱

最后，弹成一床黄被，梦去

送走他自己，仿佛送走我自己

母亲墓前的哀思（一）

武汉：张维清

把打包的哀思，小雨的清明

种在母亲的墓前，长出我的忧愁

清草翻新，幽竹疯长

培上一撮黄土

野菊花在风中落泪

母亲出生于土地，死后盖上一床黄被

把几根硬骨头，存在山头

墓碑，那是母亲的户口薄

那是一座无字山

刻下母亲过往的风雨和坎坷

火苗舐着一张张冥纸，那是我寄入天堂的一封封家书

缕缕炊烟，拉长了我的怀念

跪过，二个疼痛的伤口

一片荒芜，装满了我的沉默，祈祷和伤悲

母亲（二）

武汉：张维清

从山坳嫁到水乡

爱了一生的湖水，走了一生的水路

做了一生的湖梦

赶着湖走的人，就是我母亲

吃着湖风，喝着湖雨

唱着渔歌，拖远破网

把白汪汪的水日子

打造成金灿灿的风景

把油灯刻成的印章

戳在湖页上，交付悲苦的那个人

就是我的母亲

扬起风帆，那是难以掌控的笔啊

在水石上，书写母亲的苦难而又煌辉的人生

木船，如纸鹤，放飞母亲的梦想

如扁担，挑走母亲的苦涩和辛酸

被湖水染白头发，把破旧的时光，不断翻新的那个人

就是我母亲

母亲的血液是水做的

脸上的山水，是根雕的

倾听母亲骨子里声音，那是亲亲的湖歌啊

自己就像船，纺出的那根线

缝补着湖的沧桑

最后，把几根白骨头，葬在心湖里

母亲（三）

武汉：张维清

一个癌，驻进了身体

呑噬母亲的生命

忍疼，写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睡在病榻上，轻得像一片瘦去的叶子，生怕一阵风

吹到窗外

抱起骨瘦如柴的母亲

惊醒我巨大的悲伤

赶紧跑往墙角，一个人承受那份挥霍

摸着母亲干枯的手，仿佛摸到了屋前那棵婆婆树上的根雕

罗纹被门栓和田野磨平

母亲的白发，如一片棱乱的芦花

在苍凉的岁月里，阅尽人生过往

叫来犁耗，锄头，锹……

农具们还等着她出征

喊回黄土，交出

刨出金黄的日子，埋葬的背影

没给母亲做一次寿，献一束献花

黄土也没让母亲享一天好福，把无怨和无悔

种在这片爱得如痴如醉的土地上

推上轮椅，推开阳光，散步

母亲闭上，一不小心

我的泪，砸醒了那双眼

忆母亲（四）

——写在清明

清明，悲痛欲绝，落下的泪

在坟头，随风乱飞

颠沛流离的悲伤，从四月赶回，安顿好哀思，在山上

坟上的雨水，一踏糊涂，流人细密的江河

生怕惊疼母亲的筯骨

返青的草，疯长我的思念

野菊学着梨花，飘零

土坟翻新，在门前种上几棵哀思和惆怅

碑，高不过我的悲切

高不过我的怀念

它是老家的户口薄

生生死死载托那片黄土

碗，阴阳的分水岭

那是耕田时，醉倒的半壶老酒

那是屋前树上的鸟巢，装满了我的悲痛

焚烧冥纸，火心擅抖

那是我寄入天堂的一封封家书

沉默无语，献上虔诚和祈福

长跪不起，等母亲出门

把她接回家

母亲（五）

武汉：张维清

把一亩三分地种在手心上

爱情线，生命线养活了幸福的炊烟

鱼尾纹爬上眼角

牵走浑浊的目光

打量她脸上憔悴的霞光

纤细的手，刨土地，刨月光，刨出一堆堆金黄

犁耕开春秋，醉了半壶老酒

葬下苦涩的背影

罗纹被门栓磨平了，头发被苦难的岁月染白了

驮着屋檐出门，背个黄昏回家

土地是道具

母亲把春风变绿，把秋色变黄

那天，拐杖撑起佝偻

走在田野上，没跟黄土做个寿，烧支香

心中落下了叹息和感慨

那天，看见母亲，被夕阳压矮

其实，她是小村的一道彩虹

比屋后的那座山，还巍峨

母亲（六）

武汉：张维清

选一片孤寂的时光

枯坐灯心

用一枚银针挑破月色

穿针引线，游走四季

鞋底长满星星

人生路，不会偏离方向

母亲，从不吝啬自己的苦涩和辛酸

点点滴滴种在手心，那块土地上

罗纹被门栓磨亮

背影被黄土埋葬

白发在田野上，长成一朵朵小花

母亲，放养的炊烟

总在山头眺望

家的味道，是游子回不去的故乡

母亲，取下挂在窗上的那枚唐朝的月光

想想远方，去问问月亮的思念有多长

享享惆怅，煮几粒文字，去安抚她骨头里忧伤

母亲老了，背起佝偻

像父亲的磨刀石，把风花的岁月，磨成半个月亮

母亲老了，如干枯的老井，长出捋捋根雕

但我不知摘那根，缝补她人生的过往

母亲（七）

武汉：张维清

母亲，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

一个与土地菩萨打了一生交道的人

母亲，大字不识，含辛茹苦的母亲

不知跟田野裁出多少件花衣裳的裁缝

老茧一窝又一窝，被泥土养大

刨出的血泡，丢掉了罗纹

额上的二条河流

一条是辛酸，另一条是苦涩

黄土是染料，把母亲的青丝染成了一片芦花

素雅俘虏，彻彻底底做了白发的仆人

时光是铁锤，硬是把母亲一棵挺拨的苍松

弯成屋后的那道虹桥

轻轻揉揉母亲，瘦弱的肩

宛如摸到母亲一根铁骨，撑起一个幸福的家

握着母亲那双粗糙的手

仿佛是几根锯齿，割得我的愧对和心酸生疼

终于明白

家，是我温暖的港湾

是一枚永不陨落的太阳

家，为啥这般富裕

又为啥这般辉煌

母亲（八）

武汉：张维清

母亲，把你额上的山水，脸上的根雕，刻成雕像，你的苍凉，都会苦于我的锤子，刀子，凿子和石头……

如果邀请你的沧桑，田野，农貝和亲人观摩，落满敬畏和感慨

从新华字典里叫来一个字，或一堆词

读着你头上的芦花，佝偻的背影

摸着你光滑的罗纹

无以言表，用一火车匹也拖不满你的苦难和悲凉

一双粗粝的手，刨出月光，刨出血泡，刨出一堆堆金黄

一根扁担，竖看是字母，横看是梁，如挑山工，挑走人间的冷暖

你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盘着泥巴坨

你是裁缝，把田野裁成花花绿绿的衣裳

你是擦亮生活的一首歌，是家，是游子回不去的故乡

土地没跟你做一次寿，子女没献上一朵鲜花，风雨没朗诵一首诗

但你无怨无悔，扶起庄稼，是你永恒的主题

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图个啥

早出晚归，含辛茹苦，为了谁

一生把你瘦弱的身影埋在土地上

把你的苦涩和辛酸种在手心上

母亲，请允许，如有来世，我还会做你的儿子

病中的母亲（九）

武汉：张维清

癌，居进母亲的血液，呑噬生命

骨瘦如柴，躺在病榻上，轻得像一片叶子

生怕一阵风，吹走

表情木然，苍白的脸，挛孪

紧闭浑浊的目光，锁定隐忍

怕母亲安慰我的伤痛

躲在楼梯边，嚎啕大哭

摸着母亲粼峋的手，仿佛看到指甲里，装满了泥巴

脚板上的老茧，喊醒了繁殖的土地

推着轮椅散步，阳光洒在脸上，一不小心，我的两滴泪砸醒了母亲的双眼

时日不多了，我喊回田野

弹一床黄被，母亲安祥地睡去

母亲（十）

武汉：张维清

是谁在拍卖会上，拍卖母亲

额檐下的二条河流

头上的一片芦花

脸上，被风雨养活的山山水水……

油画，入木三分，栩栩如生

我从母亲苦难的岁月里

清理曾经过往的披星戴月，含辛茹苦

就找到了母亲拥有过的黄昏，黄土，黄鞋和腿上裹满深爱的黄泥巴

我画过母亲的善良，纯朴，温暖

但那些五颜六色，总会调出我的感伤

我画过母亲的苦涩，辛酸，大爱

二行清泪，从画笔里走了出来

母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土地的仆人

一生盘泥巴坨，扶起庄稼

母亲是裁缝，把春夏秋冬裁成花花绿绿的衣裳

到河边去捡母亲的捣衣声

到摇蓝边去听母亲的童谣或催眠曲

到田间地头去看望母亲的佝偻和站在凄风冷雨中的稻草人

感谢画家，母亲的肖像，成为我生命中永恒的记忆

感谢田野，送给母亲一幅金色的丹青和水墨

我的母亲（十一）

武汉：张维清

与土地攀亲戚，四季走动

与黄土厮磨，时节交出花花绿绿

母亲，一个又瘦又黑又矮的农家妇女

一双黄鞋如印章，戳在泥土上，出卖青春

母亲，头发被汗水，辛酸，田地染白

一片芦花，被风翻读人生的过往

我到田间地头去捡苦涩，背影

箩筐里装满母亲的山歌

我到河边去听母亲的捣衣声

那是我儿时回荡心间，美丽的童谣

母亲的梦是土做的

母亲脸上的山山水水，沟沟坎坎是田做的

母亲瘦弱的肩梁，一头挑起田塬，一头挑起温暖的家

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图个啥

风花雪月，含辛茹苦，为了谁

在家与土的二点间奔波

最后，把几根硬骨头葬在深情的土地上

在黄被里梦去

沙滩上

武汉：张维清

在河里漂泊一生的鸥

描白，沙滩上

那些老死的石头和瓦片

还有谁替它打去一个个童年的水漂

与河水厮磨了一辈子

把浪花，波涛，柔情和细语挂在沙滩上

把卑微的背影，埋在沙里的纤夫

拖走那条远古的河

拖走那条千古的滩

但永远也拉不直肩梁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抛弃的省略号，像极了我昨天走过的人生路

行走在沙滩上，痒滋滋的河风吹落

那是生我的一条脐带啊

看河水涌挤，奔流

如我回到了阔别的故乡

老坟

武汉：张维清

无名的村庄，山头，旧色的蒙古包，住着母亲

家里摆放爱恨情仇，等着清明，彻底作一次了断

门前堆满母亲的眺望，码高我的哀思和悲痛

窗外，一个坑，那是留给父亲用的，存放几根白骨头

老坟，那是天边的半个月亮，思念，瘦成我的半滴泪

墓碑，藏着我一颗悲悯的心，是我回不去的故乡

那条黄狗生更半夜叫哭

父亲说：母亲经常回过

秋日残荷

武汉：张维清

人生有几个秋啊！叶不顾一切抛弃了秋，死在荷塘的掌纹里

秋破产了，还有谁去收拾满塘的冷清，萧条和悲凉

六月的荷花，荷叶去哪儿了

我问过过往的凄风和冷雨

蛙鸣，流水和荷香去哪儿了

我问过沉默和孤独的荷塘

枯黄的荷叶，垫在荷泥上

是等谁坐禅

折断的荷梗，如弯曲的铁丝

缠紧秋色

埋在泥淤深处，也藏不住冬的断想

重见光日的藕，解说孔的秘密

它的白和香

油菜花

武汉：张维清

拒绝冬天开花，拒绝春天结籽

春天是否知道，大地举起花儿摇摆，榨出油来

蜂儿与阳光疯抢花蜜，一直抢到黄昏落地

田野上的波涛是金色的，风也是金色的，我生怕故乡住在油菜花里，迷失

它们怕错过春光，争先恐后去开，露出一排排金牙，笑看红尘

开得单一，又过于猛裂，以至于春天还没用完，就凋谢了

可苦了土地菩萨，不知在黑暗和沦陷中，背走多少煎熬

也苦了那只蝴蝶，飞去飞回，没飞过那片花海

父亲

武汉：张维清

半腰上挂着一壶老酒

木犁裁开黄布

绣上春风细雨

父亲是诗人，在这块黄纸上，写上金色的诗句

父亲是磨术师，把黄土放在手心上，轻轻吹落，万紫千红

手指熏黄了，一望无牙，深叭一支烟，沦陷的酒窝，装满苦涩和清平

圈圈烟雾，锁定土地的心思

父亲爱土如命

把

瘦弱的背影，打磨的青春和辛酸种在心爱的土地上

带上锄头，犁耗，草帽……走过田间地头

磨平了他的指纹

一生没跟土地做个寿，献上一支献花

白发苍苍，站在田野上

滴落愧疚，感慨，叹息和悲凉

死后，把遗愿埋在黄土上

拎上唐朝的清明，三两哀思，五两悲伤

跪过，天空突然下起了几滴泪

船（一）

武汉：张维清

它很温驯，像牵着牛鼻子走

它学着一张纸船，在白花花的湖水上飞翔

它的城市，是水做的

把几根木骨头，交给了那片湖

一生都在风浪中颠簸

夜宿岸边，在一盏孤独，寂静的渔火中

梦去

带上渔夫，装满渔歌

一张破网，在湖心里，写下一个祈愿

桨，像二支难以撑控的笔

在这张水宣上，书写它的人生春秋

横看，我把它读成梁，挑起湖的沧桑

竖看是符号，一根顶天立地的帆杆

它多像天上的那条月亮船啊

载满母亲的咛叮，父亲的嘱托

故乡的牵挂和忧伤

老了，再也不能下水了，在湖边

被一条枯绳牵着

看白鸥翻飞

听湖风，湖雨，讲述湖，曾经遗落的故事

渔船（二）

武汉：张维清

像牵着牛鼻子，栓在河岸

被夜喊出的光

泼在河心上

在风浪中飘摇

帆杆如一支难以掌控的笔

在白花花的水页上，书写着父亲的沧桑

木船生产渔歌

网，炊烟……那是父亲做梦的水乡

船很温驯，跟着父亲走

桨，沦陷的二个酒窝

装满父亲的苦涩和坎坷

读成天上的半个月亮

把我的乡愁，摇到故乡的澎湖湾

又把它错看成一根扁担

一头挑起河，一头挑起父亲的风雨

父亲走了，渔船也老了

在岸边看几只海鸥飞翔

听浪歌唱

我摸着木船

仿佛摸到了父亲埋在河里的几根铁骨头

小船（三）

武汉：张维清

像我放飞的纸鹤，在云海里飘

弯弯的小船，弯弯的月亮，弯弯的小桥

多么幸福，被一条河宠成了公主

一生走的水路，声声呢喃

被水花和波涛碾碎

荡起秋千，身边的风就软了

从小船里溢出的渔歌，挤宽了湖面

带上破网，带上桨，去了湖心

找回曾经丢失过的符号

带回黄昏，安顿好岸

一个微略的光与巨大的黑相加减

难道是小船暗淡的人生么

我把它读成一根扁担

一头挑走河的忧伤

一头挑走渔夫的沧桑

又把它错看成一片叶子

回到了水乡，把一根枯骨头葬在了这个老地方

船（四）

武汉：张维清

横看是扁担，挑起二座山

竖看是梁，挑走江的冷暖

顺着江走，可以理解群山

顺着号子走，可以理解渔歌

走了一生的水路，漂泊

还是被抛下的一条白链牵着

摇啊，摇落了年华

我看见绿水和青山，一退再退

我看见二个沦陷的水窝

装满渔夫的悲凉和幸福

划向江心，一张破网，网起字母

拖着江走，拖着夕阳走

但永远拉不直渔夫肩梁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两岸的山，挤痛了江，船在风浪中沉浮

宛如我大起大落的人生

一个宽长的江与微略的红船相加减

难道是渔夫暗淡的苦涩吗

船（五）

武汉：张维清

船，宽不过那条江，长不过那条河

船是犁，犁开一道道白花花的水沟

船是绳，把自己伏得好低，拖走枯萎的黄昏，拖远疲惫的江河

船很温驯，逆行，顺走

听渔夫的话

像一只行走在三月土丘上的蚯蚓

不曾游向远方

帆是一只难以撑控的笔

在长江的虚无处，书写着船的风雨和坎坷

水路十八弯，在山中穿行

摇啊，摇落了夕阳，摇落了渔歌

木船，一生都在风浪中颠簸

那是渔夫的一根铮铮铁骨啊

挑走山，挑走江，挑走人生春秋

船，渔夫的家

枕着波涛，梦见了大海

村前的那条河（一）

武汉：张维清

村前的那条河，比爷爷的年龄还大

一棵松树，在水影里长大，裂出一道道沟，比爷爷还苍老

水上人家，挂在堤子上

被两岸挤痛的河

叹息的水，日夜流淌

两个渡口，住在河边，望断愁肠

渡船迎北送南，像接回娘家的姑娘

村姑捣衣声，笑声，流水声

纠缠不休

沉在心河底的韵事，在码头边渐渐明朗

炊烟像似从河底纺出的一根根线

测着小村幸福的指数

垂柳依依，花香拂面，挽起我千千结

摸着那一枚枚光头光脑的小石头

柔软，牵绊的心，向我呼唤

瓦片打出的一串串水漂

重制着我，昨日的人生路

扒开一页页水，我的心就潮湿了

亲着那条河，仿佛吻到了母亲那张月亮般的脸

村庄的河流（二）

武汉：张维清

上百岁了，还没老，那根脉络里，淌着小村的血

不小心，落在水边的老屋

长出的炊烟，也没被河流洗白

村姑的捣衣声，碰撞着波浪

也捶疼了往事

被河水打上岸的鹅卵石

枯坐在岸头，光头光脑，念经

还有谁阻止东去的流水

倔犟得让人无法回头

船如一根扁担，也挑不走河的春与秋

河，那是铺在大地上的一张宣纸

还有谁挥毫，写出他的乡愁

那些穷困潦倒，奔波一生的泥沙

日益跋涉在日月轮回的路上

那些被瓦片，石头打出的水漂

再也捡不回我的童年

流水，擦洗身上的大地

峭壁，被风刻下一道道伤痕

为了一个辽阔的信仰

总是把自己伏得很低

河流（三）

武汉：张维清

很痛惜，没一条江与它牵手

没一条河与它相守

左岸的田，被河水滋润季节的心灵

右堤的苇，一片片雪花叫秋，也没把它骗走

二个秋水望穿，枯坐在河边的码头

眺望渡口回家

被风吹老了

流水如倔犟，更夫的牛，从不回头

糊涂的泥沙，至今还没找到归宿

河道弯弯

没见一只船把它拉直

没见一张网把它拖走

岸边居住几户零星的人家

枕着波涛暖梦

从窗外吐出的几粒灯光

至少让掉进夜里的河

不感到那么恐惧和慌张

河盛产鱼虾，船，网，渔歌……

渔夫脸上盛产风雨和山水

白花花的河肤上，长出的几颗黑痣

那是几只鸟刺绣的

生怕河枯涸了，晒干我的乡愁

生怕我用石头和瓦片，打出的水漂

被炸开的裂缝风化了

走在河边，那一条被村庄纺出的玉线

也缝合不好我的忧愁

傍晚的河流（四）

武汉：张维清

河道边的芦花，撕碎枯萎的夕阳

飞舞，绘画，也没拼出河湾的形状

抽象的土崖，树起的二道墙，挡住了落日的余辉，但挡不住倔犟的流水，跋涉的泥沙

一条拧成铁丝般河流

船拉了一辈子纤，都没拉直那条河

网打了一生的鱼，都没拖走我的乡愁

浅浅的流水，重复一个词，流淌

流淌，翻山越岭，或不动声色

我只记下流水汹涌突兀的一个细节

浪花开在黄昏上

波涛，跌宕起伏，把柔柔的月光，裁成软软的绸缎

河水（五）

武汉：张维清

静，思考人生过往

急，急不可待，拎点涛声

如我，从一个异乡流浪另一个异乡

顺着河走，可以理解群山

顺着村庄走，可以听到炊烟对游子的呼唤

那是小村生我时，一根剪不断的脐带

那是纤夫出河时，拖远山歌的一根绳索

去田野，泡酥，闻到泥香的味道

去山村，绕过那一片桃花岛

水哗啦啦，向东流

挤痛两岸，淘尽古老的泥沙

渔船，带上破网，在河心，找一个字母

人家，枕着浪声入眠

吐出的灯火，如一枚印章，戳在河页上

扒开河水，影子在水中荡来荡去

眼睛就潮湿了

亲过河流，宛如吻到故乡那张月亮般的脸

金水河（六）

武汉：张维清

一路滑下去，水爱上了长江

没一条河跑过来，与它相爱

没那位诗人，把它写进秦砖汉瓦

多像父亲耕田时，抽疼春天的鞭影

又如行走在黄昏里，离开故土的炊烟

二个枯坐河边的码头

望断愁云

一条渡走欢愁的客船

送远几多春秋

那些在河边玩耍的人家

看几只黑鸟磨墨，白鹭留白

枕着疲惫的渔歌入眠

生怕金水河干涸，晒干我

曾经用石头和瓦片打出的水漂

生怕十月飘飞的芦花，骗走美丽的金水河

不知捡起那朵浪花，是我小小的故乡

摊在大地上的那张白宣

我苦思冥想，也没画好江南朦胧的水乡

倾听河水骨子里声音

我的眼泪流出一弯河水

流水（七）

武汉：张维清

摊在大地上，柔柔的白绸，像似小村送我一条洁白的哈哒

挤宽二岸，走在一条白花花的水路上

抛下石头，垂柳和渡口

倔，用几条船，也拉不回

急，匆匆忙忙，在泥沙上赶集

与沱子河厮磨了一辈子

恩怨化成了泪

最后，还是带走了自己的离愁

那是我走在河边，把它读成母亲纺出的一缕炊烟

那是我出生时，剪不断的脐带

那是纤夫，怎么也拉不直河头上一个沉重的问号

那是煮香的一壶老酒，沱子河也扶不起我的忧愁

流水，日夜奔腾，是想田野，小村，还是大河，长江……

离去的背影，宛如我回到了故乡

只有流入心田上的那支水

才能听到我血液的呼唤

小河（八）

武汉：张维清

梦见它干涸，裂缝里注满阳光

野草和小花挤痛了河心

梦见两岸的垂柳，钓上小河里春色

弯弯曲曲，像压缩的弹簧

笔笔直直，如天空落下的银河

水伏得很低，拉着河走

河牵着村庄走

山那边的山，眺望河水的去路

河得富有，鱼，白鹭，黑鸟，石头，泥沙，渔歌……

那条船走水路，河从不记载它的跋涉

网在河底捞了一生，也没捞起河的忧愁

黑鸟着墨，把一幅象形文字写在江南的水乡

白鹭端起高脚杯，碰得河水摇摇欲坠

二个渡口，河水挤宽，从此

在水一方，望断愁肠

那是我的母亲河，血液里流淌故乡的呼唤

那是我出生时的一根脐带

缠紧了乡愁

暮色下的小河（九）

武汉：张维清

温驯的水，听小河的话

但走了几处弯路

这是河痛心疾首，多年无法妥协的病

水浩浩荡荡，追梦长江

前方还有八百里路和云

黄昏吐出一滩滩血浆，染红了河水

一片片从芦苇荡，飞过来的芦花

不知不觉，小河白了头

一条渔船被暮色逼上了岸

喊出的灯火，多余的光，被风泼在波涛上

水搓一条白绳，缠紧了夜色

河一声声叹息，落在浪花里

味道

武汉：张维清

坐进中秋，读着清风明月

我的泪，湿了唐诗宋词

可苦了我的乡愁

枫叶，在山头，燃烧激情的岁月

那一枚枚红色的信笺

不知寄给谁，甜了谁的相思

葡萄，一粒粒墨，在天空上渐渐化开

柔软的肌肤，藏着一颗慈悲的心

甜美的味道，一触即发

炊烟，那是黄土，稻谷，秋天酿造的梦想

那是母亲从灶膛里，纺出的一根线，缝合着我的忧伤

它的涩，是我回不去的故乡

野菊花，山的味道

红杮子，村的味道

饺子，家的味道

陶罐

武汉：张维清

饮过风雨，但从没喝过一滴酒

粗糙，酱色，挺着一个大肚子，站在地角

装天上的雨，地下的月，寂静的虫鸣，还有父亲散养的民歌

白天浇水，晚上倾听它骨子里声音

它多像一尊菩萨，在土庙里念经

又像父亲挂在腰间上的一壶老酒

醉了那片土地

哐啷一声，破碎的泪

交出它辉煌的一生

 海（一）

武汉：张维清

它的底色，蓝天白云

它的边，升起红日

曾以为鸥是体育王子，在天空上蹦极

把内心的白雪洒在大海上

曾以为礁，是海水里的骨头

关进水牢，整天被浪鞭抽打

海风是咸的，海水是咸的，连同沙滩上，捡回邓丽君的海韵，歌也是咸的

波涛响，船颠簸，白帆是难以撑控的笔

父亲走了一生的水路，至今还在海上漂泊

疲惫的老船，靠于岸

从仓里溢出的灯火，如一枚印章

戳在海水上，父亲的青春赎给了大海

看大海，我的眼睛如此深蓝

它的胸胸如此宽广

啊大海

也许我永远读不懂你浩瀚的神秘

也许我永远领悟不了你百川的胸怀

但你是我故乡，海水做的故乡

出海（二）

武汉：张维清

沙砾里的脚，还没来得及风干，就被海浪淹没

礁石踩着水，摇摇晃晃

恶浪如鞭，抽打着它的身子

海水折起了皱，波涛赶路

海风摇啊摇，摇落苦涩的鸥鸣

弯弯的船，如弹弓

把我抛到了水中央

读懂了海，一波三折，一咏三叹的人生

撒下网，拖走海，仿佛拖走自己

白帆点点，那是海子的家，也是我的故乡

一点白与一片蓝相加减

就是我美丽，幸福的生活

那封信（一）

武汉：张维清

一粒粒字，睡在信纸上，像吃了催眠药

三年都没醒

一把钥匙，也不敢回，生怕惊动抽屉

那些缠缠绵绵，朝朝暮暮的文字

要回我，久远的相思和忧伤

我，封尘的记忆，就是梦里的文字，在黑暗中，沉睡的日子

拍了拍纸上的灰尘，仿佛拍醒了我，陈旧的往事

二张信笺，如旧船票

把昨天的缱绻和悲伤

从爱情的渡口接回

所有的字，蜂拥而来，跑进我的眸子

靠进肺部，聆听我的呼吸

跑进我的心房，疯抢我的思念和愁肠

信纸腊黄，不像她的念想催熟

分明是她的泪水泡就

这封信（二）

武汉：张维清

我不敢打开抽屉，怕那些伤感和牵挂的文字，清算过去

也不敢拍掉信上的灰尘

怕拍醒那些尘封的往事

伤痕再现，心如刀割

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

她匆忙离开，居在山头三年了，坟上的野草

疯长她的思念，我的伤悲

这封信，是诀别，是我挥不出的情与爱，伤和痛

纸黄了，那是她的一滴滴泪

熬成相思的浓度

让我重温，在菩提树下，缠绵十分，怦动的心，跳出沁香的呼吸

排比句，省略号……

必有它深远的用意

如果某天相见，我会带走这封甜蜜的信

还会朗诵一首情诗

就当作是我烧上几张冥冥的纸

寄入天堂的一封封情书吧

撕信（三）

武汉：张维清

窗外的风好冷，雨好大

湿了我心那点淡淡的忧伤

撕，撕了曾经过往的信笺

仿佛把她冷冷的夜，苦涩的泪花

撕成了碎片

一片片落下，我身后橘黄色的光，也托不起她的悲伤

纸篓里，装满了我的牵挂

一粒粒文字，找着我

谴责和讨回我昨天的海誓山盟和沧海桑田

信己腊黄，这不是时光摧就

分明是她的泪水泡熟

宛如看到她从遥远中走来

带上温情和笑容

捡了一片，好想你

深情又送走了多少的风花和雪月

又有多少的真情在春秋里轮回

捡了一片，好爱你

压在胸口，一波三折

又像我找回了春天

温柔和缠绵甜了心头

信（四）

武汉：张维清

一张纸，闻到笔尖沙沙

是我的心声

一张纸，被一滴泪打湿

尝到我缱绻，苦涩的滋味

一张纸，背负我的煎熬，思念，忧伤

可苦了相亲相爱，没日没夜眷恋

撕了又写，写了又撕，揉碎

空篓，装满风花雪月，沧海桑田和悲欢离合

那些文字，排起长队

领取她的牵挂，我的伤悲

那些文字，走进离她肺部最近的地方

听我的心跳

把几粒字正腔圆，制作偏方，熬成药，一种病不见好转

把几片海枯石烂，煮成一壶相思酒

也抓不住我徘徊的影子

递进邮筒，遥寄

何时收到她的呼唤

月光曲

武汉：张维清

被夜喊了出来，挂在我的窗上

不敢惊动，生怕惊醒远古的唐诗宋词

我结了伤疤的乡愁

不敢打开，生怕我的忧伤和思念失眠

如雪，冷却了大地，山川，河流和村庄

但无法冻结我的相思和愁肠

如井，用轱辘，枯绳和水桶，也吊不上我童年的影子，月光陈年的叹息

坐在月光里，弹那根素弦，夜色托不起音色里缱绻

音色也托不起我的牵挂和伤悲

捡几粒清辉，煮一壶老酒，听故乡的风，看萤火虫回到了我的小村

月亮走，我也走

我跟月亮背花篓

童谣又在耳边响起

秋

武汉：张维清

月光凉了，秋风冷了

霜变成一片雪花

草血被秋吸干，露珠是不是秋假惺的泪水

芦花染白了秋天，几只黑鸟在芦苇荡里磨墨

枫叶红了，相思浓了，燃烧激情的岁月

一颗颗跳动的心，不知等谁聆听

丝瓜藤枯了，缠在树上，如一根根铁丝

㧜紧秋色

荷叶衰败，蛙鸣藏进了泥土

落叶凋零，把一个秋带到了故里

土地御下金色，稻草人站在凄风苦雨中

守望那片田野

燕子打包呢喃，驮走故乡的咛叮

母亲坐在秋天里晒太阳

看稻谷，玉米，豆子和芝麻盘点一年的光景

渔夫

武汉：张维清

湖给他谋生，才配得上渔夫

渔夫一生喜欢水路，带上渔歌，鱼船，网……

船，横看，是扁担，渔夫

一头挑起湖风，湖雨和湖色

一头挑起，被湖打磨过的青春

竖看是符号，那是渔夫，一根顶天立地的铁骨

网，撒在湖心上，拖走湖，拖走自己山梁般的背影

在湖边，缝缝补补，宛如缝合自己痛疼，苦难的人生

渔夫脸上的山山水水

勾勒一幅，我江南的水乡

渔夫手心上的生命线，爱情线，养活或牵着这片湖

枕着波涛入眠，一盏微略的光与巨大的黑相加减

难道是渔夫暗浅的人生么

渔夫老了，看着那条船依然在湖水里漂泊

落下的感慨，就像湖风送过来的浪，一波三折

 雪（一）

武汉：张维清

冬锁打开天门，精灵下凡人间

雪花开在天空的虚无处，但从不与梨花，海棠，白云赛美

雪花是嫦娥散发的明信片

字字句句写满丰收的预言

大地掏空，红尘的真相归零

山川白霜，秀出冰清玉洁的骨头

梅花披上洁白的婚纱，出嫁

田野在一床白被里，梦见了春天

我看见一朵雪花，学着蝴蝶飞

看见一群雪花，稀里糊涂被风语骗到了他乡

我看见屋檐下，纺出的冰雕

测着寒冬的冷酷

听见一群雪花，被阳光热吻，掏出爱情的泪水

世界彻彻底底做了白雪的仆人

可摊在大地上的那张宣纸

不知用那句唐诗宋词，挥毫泼墨

温暖冬走后的春天

雪（二）

武汉：张维清

被天胎挤出子宫，下凡

举目无亲，除了山川，河流，大地……收养

在虚无处，开出一朵朵白花

我不知采哪朵，送给梦中的情人

在风中飘，拼了半天，也没拼出冬的形状，天空的模样

那些雨线，把一朵朵圣洁的雪花串起来

那么晶莹剔透的排比句

我不知从左，还是右，读出冬的惆怅

在第四象限里画出一道道抛物线

学着我屋后的山梁

勾出一道道温柔的曲线

像极了我昨天走过的人生路

这是仙女散发的明信片

拆开素雅的信笺，写满丰收的预言

这是月光打碎的一堆霜

我把它错看成黄土孵化的一粒粒金黄

山露出白骨，水秀出肌肉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雪（三）

武汉：张维清

曾以为是天墙上，被风吹落的灰

曾以为是天女散花

天门，被冬锁打开，一群小兽蜂拥而至，逃亡人间

雪在虚无处，开出一朵朵白花

凋零着冬天

梅花披上洁白的婚纱，在寒冬里出嫁

经不住阳光的热吻

感动得泪水涟涟

雪压着雪，大地渐渐沦陷

红尘彻彻底底做了它的仆人

拆开这封信

白纸上写满了丰收的预言

摊开这张宣纸

不知用哪句五言七律

写出冬的乡愁

摘一朵雪花，那是我小小的故乡

看一片片雪花飞舞，拼出了冬的形状

大雪（四）

武汉：张维清

一片一片撕，把冬天撕成碎片

一朵一朵开，白花与寒风纠缠不清

最后，被天空抛弃

人间的白，若把梨花，芦花，月光，放在一块

难以甄辩

屋檐下的玉米和红辣椒，吐出的火

怎能消融门楣上的冰雕

稻草人，戴上白帽，在凄风冷雨中吆喝

守望那片田野

大雪住在山上，草尖上，野沟沟的……

它是没有房产证的房产

大雪制造霜，宣纸，为大地过冬，送出一床白被

我看见窗花，哭得一踏糊涂

在一条细密的河流里行走

我听见北风呼呼

不知把一个冬吹到哪里

摘哪朵雪花，才是我梦中的雪花姑娘

几粒文字，在诗歌里赶路

不得不想起远方的人

雪（五）

武汉：张维清

翁者，独钓寒江雪，枯守孤独和单薄的影子

山魂上㞳峭的白骨，那是雪的雕塑

花瓣，花骨，花心，掏出自家的白

听雪，缠绵，爱上了冷冷的冬天

世界上的花花绿绿，世态炎凉，风花雪月……

被雪掩埋，隐去人间的真相

摊在大地上的白宣，谁着墨，染一幅丹青的江南

挂在天空上的旧雨，谁来弹奏古筝

如雪花般，凋零我的乡愁

曾以为是霜，芦花，是白云落下的雪

曾以为独倚西窗，呆望红烛，自叹命薄，冰清玉洁的弱女子

雪花飘，风中漂泊，像寻根的落叶，找它的家

雪飞，如山沟沟长出的山

一道道川，一溜溜墨，画出的抛物线

我不知摘哪朵雪花，开在我的诗行里

长出满山遍野的枫叶

也不知熬几片雪叶，煮出一壶雪花酒

醉倒在雪花姑娘的梦里

雪（六）

武汉：张维清

转世，穿素雅的袈裟，播洒梵音

经书上写满丰收的预言

冬拒绝桃花，荷花，菊花盛开

但无法拒绝梅花和雪花的绽放

冰雕凝固屋檐苍白的记忆

冰雪凝固冷冷，疼痛的泪滴

叫不出那晚的月光，烘干它那潮湿的心

总以为是天上清洁工扫落的灰尘

总以为是冬天把白云撕成的碎片

总以为是大地缺少某种维生素，寡白，寡白的

雪压雪，人间沦陷，红装素裹，但还有谁去拯救这辽阔苍茫的世界

雪花又开了，像一盏盏玉灯，匆匆忙忙

行走在夜色里

一根根雨线，是缠紧冬色，还是缝合我的乡愁

这是母亲从故乡寄来的一封封家书

读出她的相思和忧伤

这是山沟沟里长出一朵朵小花花

不知摘哪朵，是我梦中美丽的雪花姑娘

窗外的雪，对于我，形同虚设

笔下的那条河，流淌着我对远方雪花姑娘的思念和呼唤

雪花（七）

武汉：张维清

冰死的黄昏，还没醒来，雪花偷偷入了夜

一个还没被我诗歌焐热的夜

就这样，被雪花撕成了碎片

一片一片散落在冬夜的眸子中

一片一片散落在悲悯的星光里

如一块块洁白的毛巾，擦洗黑色的天空

像一盏盏玉灯，照亮雪花，八百里云和路

大地掩埋了，夜色沦陷了

僵硬的冰，封存了夜的记忆

风一程又一程赶，去接雪花回家

雨一阵又一阵下，也洗不尽夜空的忧伤

雪花啊！被阳光吻出的泪，成为地下涌动的清泉

听到春天，美丽的阵痛，临盆的呻吟

雪（八）

武汉：张维清

是谁把白云撕成了碎片

是谁弹一床暖暖的白被

昨日，沟里的星星和月亮

苍白的记忆，被冻结

冬天无法拒绝它的盛开

在虚无外，开小小的白花

隐去真相，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看红装素裹，冰清玉洁，彻夜底底做了白雪的仆人

曾以为是天墙上多余的白灰

曾以为香喷喷的雪花，喂给了饥饿的大地

曾以为一封封天书，写满丰收的预言

一片一片飞，凋零薄薄的冬

一片一片飘，不知把冷冷的夜

抛到何处

摘一朵雪花，那是我小小的故乡

煮几片白雪，熬一壶相思酒

泪洒忧伤

在这冰封雪地的日子里

最容易想起一个人

雪（九）

武汉：张维清

曾以为哭醒的天空，凝成的霜

曾以为天墙上，多余的灰，被扫下

冷冷的月光，也哄不干它潮湿的心

但又经不住阳光的热吻，感动得一踏糊涂

开白花，天空上

冰清玉洁的骨朵，散发雪莲的沁香

被吴刚打出天宫，下凡人间

提着一盏盏玉灯，在风雨中飘摇

比鹅毛还轻，愁比泰山还重，谁也托不起

它恋上了暖冬，宛如梅花爱上了它洁白的婚纱

漫天飞舞的雪花，把天空撕成了碎片

片片雪花，高冷，妩媚，不知把冬带到何方

屋檐下的冰雕，不像测着寒冬的冷酷

倒像丈出我的忧愁

田野上的雪，弹出一床白被，冬夜梦见了春天

世界浑然一体，所有的真相隐去

苍茫的尽头，还是苍茫

一封信

武汉：张维清

文字像结了一层冰，冷却了温度

一张纸，仿佛被谎言撕裂的伤口

字是毒药，越敷越痛

一封信，田间地头，长出了信誓旦旦，风花雪月

让我咀嚼得如痴如醉

喝下她甜美的诱惑

一封信，就像挂在窗前的明月

骗走了我的思念和忧伤

泪湿了夜，陪走孤独的无眠

突然间，痛痛快快，恨透了这个世界

我把那些无情无义的文字，锁进抽屉

让它在黑暗中，再也找不到我自己

从此，在水一方，彻底了断

终于看清，藏在虚情假意的背后

是甜言蜜语和山盟海誓

害得我坠入爱河，泅渡苦恋

一封信，字儿在屉子里打赌

看谁掏空我的相思

看谁抽光我的伤悲

但我谢谢它的好意和慈悲

柳（一）

武汉：张维清

曾以为，一路云烟上青天

曾以为，一块瀑布挂在天空上

走进翠柳的小村，看不到一朵花

折一枝细柳，也丈不出春天的高度

如女人的柔情侠骨，但底部从不沉沦

三月的风剪，也裁不断丝丝入扣的衷肠

曾以为，在风中，做起飘柔的广告

曾以为，摆动的胡须，就能捋出春天的故事

半空上的排比句，不知从左还是右

读出春天的忧愁

也不知拨动那根青弦

弹出我对江南水乡的缱绻和惆怅

金梭，银梭，织出春光

花香拂面，柳絮纷飞

片片白雪，带远了春色

垂柳（二）

武汉：张维清

一缕云烟上青天

又如瀑布，天水泻下来

把自己看成舞者的女子，在河流上跳起空中芭蕾

把自己当作姜太公，也没钓上自己落水的影子

对着水镜，梳理发㻗，在风中做起了飘柔的广告

开白花，但不结果，向春天倾诉自己的愧对和苦衷

取一段，也丈不出春的高度

心有千千结，但有谁能解开它内心的忧伤

一生摆渡，都没渡过那条河

底部与大地的距离，又成全了谁的感伤

选一根琴，轻弹，从音色里走出我的忧愁

挂在天空上的排比句，不知从左还是右

读出春的怅惆

垂柳依依，花香拂面

柳絮纷飞，苦苦凋零是三月，还是带走春的盎然和生机

垂柳（三）

武汉：张维清

三月的风，也剪不断飘柔的青丝

过往的燕，呢喃也解不开它的千千结

如一支笔，在河水上，书一幅狅草

像一条船，在河心里千年摆渡，还没走穿头

泡在水中的影子，过了一个春，还没漂白

柳儿荡起了秋千，摇醒了春梦

柔软的身姿，跳起的舞蹈，比清风还美

一朵朵小白花，开在天空上，比芦花还小

我把它看成弯曲锈色的铁丝

缠紧春色

又把它读成袅袅升起的炊烟

呼唤远方的游子

我用木梳，梳理它的往事

它一头挑起风雨，一头走过一段人生路

我扯一根线，就像母亲缝补那件褴褛的布衣

怎能缝好她的苦涩，我的乡愁

河边的垂柳（四）

武汉：张维清

丝，多想弯成半个月亮，躺在河心上

线，钓上河，晾晒那颗潮湿的心

到河边走走，看看飘柔的广告

到水里捞捞，一缕云烟上青天

风砍不断，理还乱，谁能解开它的千千结

静坐河边，用几根琴弹奏高山流水

宛如炊烟，底部从不沉沦，与河的距离

又成全了谁的感伤

那是泊船，千年摆渡，也没渡过那条河

一管毛笔，在水宣上，书一幅狂草

一絮絮柳花，飞扬，也不知把河吹到哪里

几只小水鸭，河里漫步，潦草的漪涟，锁不住柳影

几只春燕飞过，柳丝也剪不断它的呢喃

春

武汉：张维清

拒绝雪花，梅花绽放

但无法拒绝桃花，梨花盛开

春风在荒坡上游说，草心被唐诗宋词叫醒

叶子像蓝天落下来的绿

春雨敲打大地健盘，在春天的视频上

写下季节的祝福

蚯蚓在谷场上爬行

如开往春天的列车，拱出土丘

读懂了我，走出村口的人生路

蝌蚪在水中，化墨

风筝在天空上飞翔，与三月共舞

蒲公英，打起素伞，在亭子里不知等谁

柳絮纷飞，苦苦凋零春的乡愁

春水泡软的田野，散发着泥香

布谷鸟的割麦插禾，燕子播种着歌粒

青蛙在小荷上打鼓，那是我童年的水乡谣

竹笋脱下一件件铠甲，那是父亲耕开春风春雨时，身披的蓑衣

流水

武汉：张维清

它去过溪水村，牛山寨，绕过桃花岛

它是没有商标的厂家

生产鱼，虾，木船，渔歌，一粒灯火……

河没有理由阻挡水的流放

也没有理由拒绝波涛，浪花的盛开

流水很柔，学着山村少女的温情

流水很急，喊破爽子，带上泥沙，挤痛两岸

流水十八弯，那是河道教的

流水用一根白绳，拉走河

那是纤夫教的

住在岸边的小桥人家，枕着水梦入眠

从湖底长出来的炊烟，也缝合不好水的忧伤

流水的喘息，那是小村的心跳和呼唤

流水的悲伤，我至今还没喊出一条江来，与它相亲相爱

清明（一）

武汉：张维清

积积攒攒的怀念和哀思，在异乡

被清明叫回

雨水乱飞，打湿冰冷的坟头

可我的相思和悲伤，上山赶路

与母亲的恩恩怨怨，碰头

黄泉的小村，像似过年，坟

青草翻新，野菊花落下幸福的泪滴

白发苍苍的母亲，站在村口，眺望

墓前的小竹，疯长我的思念

弯曲的根，如铁丝，缠紧了我的悲痛

守墓的麻雀，站在苦楝树上

一声不吭，我的罪，在它的沉默中爆发

石碑，是母亲的户口薄

又像一座无字山

刻下母亲风雨的过往，人生的春秋

焚烧冥纸，那是我寄入天堂的一封封家书

也是我送给母亲最疼，最美的祈福

跪过的地方，一片荒芜，装满了我的伤悲

清明（二）

武汉：张维清

带上哀思，清明和雨水

绕过油菜花，探访母亲

山间花花绿绿，人头攒动

亲人与亲人相聚，悲喜的地方

隆起的小山包，那是二十年前，母亲居住的新家

在母亲的坟前，种上悲伤，哀思

让它像三月的幽竹，疯长我的思念

墓，弯弯的月亮，我错读成母亲的半颗泪滴

土，那是母亲生前的最爱，死后

弹一床黄被，送给母亲最相思的礼物

打开坟门，母亲脸上的山山水水，依然美丽

头上的芦花，被清风翻读苦涩，生活的财富

虚寒问暖，家长里短，道出世间真爱和土地的牵挂

石碑的高，高过大山

但永远高不过我的悲恸和缅怀

摸着石头，仿佛摸到了母亲傲立人间的那块风骨

跪下，虔诚，祈福，站立，默然，肃静

蓦回首，天空突然下起了几粒雨

给清明节（三）

——记我的母亲

武汉：张维清

带上你生前的咛叮，我的哀痛

带上杏花村的清明，野菊花

绕过那片葱麦，与你相约

坟孤上的野草，被春叫醒

几根小竹，疯长我的思念

一双泛黄，顶破二个洞的鞋子

仿佛让我看到忙碌的母亲

在田间地头劳作

抔一撮黄土，生怕惊醒你

隆起的小土包，生死的分水岭

你的里头，我在外头

雨水绕着青山乱飞

密密麻麻，落到我悲悲戚戚的心头

浸湿我久违的哀思和怅惆

那块石碑，是母亲的户口薄

也是一座无字山

刻下母亲走过的风雨和坎坷

沉默，祈祷，虔诚

如一粒粒籽，种在母亲的冡前

让它开出一朵朵白花

我的呼唤，一次又一次被清风送远

脚无论怎么迈开

始终走不出母亲的牵挂

思母（四）

武汉：张维清

藏在体内的哀思

被清明喊了出来

洒在雨水淋湿的坟前

种上几棵悲伤，浇上几滴泪水

让墓上的康乃馨，化作追忆

培上几撮黄土，翻修松岗

让春风唤醒的野草

诉说我，走过一年的怀念

一块石碑，插在山头

多像母亲的那根扁担

一头挑走春，一头挑走秋

摸着那块冰冷的石头

仿佛摸到母亲那块顶天立地的铁骨

反扣的石碗，那是黑白的分水岭

母亲生于黄土，死于黄土

最后，还是居在一个被泥巴砌成的土房里

沉默，祈祷，定格在双手合十的虔诚中

天空的雨水和泪

回首间，模糊了母亲的笑容

嘱托，再次在耳边回响

清明（五）

武汉：张维清

放假的清明，在屋后菜地的相聚

清扫断愁的诗句

天上的雨水，学着我的眼泪

绕着坟山乱飞

我把哀思种在墓地，学着青草疯长

一杯杯浊酒，倒出我千万颗清泪

那是我失出理智的眼睛

野菊花梦见梨花，片片花瓣

凋零伤感的记忆

野山竹，根蔓延，快要抵达我的家了

母亲，离家出走10年

用旧的清明，我依然在用

被悲伤摞成厚厚的日子

合盘托出

冥纸在红火里烧烬，那是我寄入天上人间的一封封家书

燎起的青烟，拉长了我的怀念

跪过的地方，装满寂静，祈祷，哀痛

再次思考，人活着的意义

清明（六）

武汉：张维清

两手空空，除了带点哀思

拎点愧疚去看望母亲

那边的村庄，比过年还热闹

各自的亲人，站在村口，或门前，眺望

相聚于清明

告别于雨水和泪水

推心置腹，掏出自己的内心世界

一双泥鞋放在坟旁

仿佛让我摸到了母亲的清贫和苦涩

让我看到母亲在田间地头，闪烁的背影

一块石碑，插在山头

那是母亲顶天立地的铮骨，一个披星戴月，含辛茹苦的缩影

打开那扇土门，母亲彻彻底底做了白发的仆人

几经寒喧，道出人间真爱，牵挂的土地

冡上的野草，除了疯长我的思念，沉默寡语

苦楝树上几只守墓的麻雀

一声不吭

目光冷漠，领到了我的过

母亲披的是天，穿的是地

生生死死都没离开过她衷爱的土地

最后，把几根硬骨头寄入黄土

（七）

清明

武汉：张维清

千里赶回，生怕错过清明

生怕错过体内伤悲的遗憾

沉痛的心，所有的路程，奔你而去

多余的哭声，让雨水在我脸颊上，凝成冷冷的霜

豪不吝啬自己的悲恸和怀念

捐给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洒落，曾经醉过的几粒老酒

让我看到你，扶起犁，赶着清风，耕开挥动牛鞭的背影

你过早地抛弃父亲，清明

父亲的每一声咳嗽

都是忙于对你真情的牵挂

也专门为你定制了一桌好菜

备好杯，摆好筷

在门前，喊你回家

草木丛生，压矮了坟墓

野菊花学着梨花飘，还有谁能托起它片片的感伤

一只鸟立在石碑上，久久凝望，我的来路

写二首诗，清明和雨水

烧几张冥纸，遥寄天堂

种上深情，怀想和愁绪

油菜花（一）

武汉：张维清

站在春天里，露出金牙，笑看清风

是谁在花海里，放飞风筝，镶嵌着金色的梦

蕊再也锁不住诱惑的清香了

宛如柳花在天空上飘荡

贪恋的蜜蜂和贪婪的阳光，疯抢着花蜜，醉得一踏糊涂，黄昏都没喊醒

它们生怕错过人间芳菲，剪一片明媚的春光

仿佛复制去年的模样

它们开得单一，又过于猛烈，以致于春天还没用完，就凋谢了

可惜啊！我用一万两黄金，一千匹马，也没买走，这幅金色的油画

也不知采那朵油菜花，是我美丽的乡愁

可苦了土地，为了一滴香

背负着黑暗，沦陷和煎熬

更苦了那只蝴蝶，飞去飞回

没飞过那片花海

油菜花（二）

武汉：张维清

怕错过花期，我漂洋过海来看你

真没想到，你的感情色彩

是迎春花落下的黄

三月的野心，一纵情，你的脸上露出俊俏的嫩黄

拒绝冬天开花，拒绝春天结籽

你的梦，花开花落，如何让丰润的籽，熬出一滴油香

土地生金，花香醉了人间三月

春风撵浪，涛声依旧，那是我儿时的童谣

走进金色的宫殿，不知不觉的我，变成了一朵油菜花

赏着那朵油菜花，仿佛看到了唐诗宋词的忧伤

我愿是那只蝴蝶

蹁蹁起舞，飞过那片花海

我愿是那只蜜蜂

采撷花蕊，为人类酿造醇香的蜜糖

油菜花（三）

武汉：张维清

一堵泥墙，尽被三月涮黄

春天花十天半月，也捡不完这满园的金子

每一滴飘香，历经冷暖和虚怀若谷

被清风抽打的金浪

仿佛泥沱河的金丝带

蝴蝶在花海里春游，迷失于金碧辉煌的宫殿

蜜蜂在花朵里醉生梦死，还背负贪婪的骂名

它们开得单一，又过于猛烈，以致于春天还没用完，过早地凋谢

沉甸甸的籽，压弯绿油油的苗

乌黑，发亮，直到榨出澄黄醇香的油

油菜花（四）

武汉：张维清

用一万两黄金，一千匹马，也买不走这幅金色的油画

经不住春语的诱惑，各自打开羞涩的心扉

谁说它风流，黄色，那是三月的梦

它的香，人间的味道

一只蝴蝶，在花海里迷失了方向

几只蜜蜂，与阳光在花蕊里，哄抢干粮

露出金牙，笑看清风

有几多人生感慨，如几片凋零的花瓣

开得单一，又过于猛烈，以致于春天还没用完，就凋谢了

一粒粒黑乎乎的籽，装着谷雨，清明，黄土，压榨成清亮亮的油

油菜花的梦有多远，你去问问举起田野的那根杆儿

那片油菜地（五）

武汉：张维清

三月的油菜地，渐渐沦陷

每朵金灿烂的油菜花，必有它的梦想

这是春天精心涂出的一幅金色油画

安插一片阳光，几只蜜蜂，还有漂洋过海的蝴蝶

金色的波涛，撵远春风，在田野上

书写着人生一波三折的感慨

花香，趟过那条河，覆盖那片麦田，醉了农家小院

春光还没用完，油菜花凋落了

晚春心里留下一点点淡淡的忧伤和遗憾

油菜花的尽头

几棵不张扬的老槐树

除了守望，还是守望

低垂的油菜，黄了，是感天谢地

还有等着天空，称出春天的重量

耐不住寂寞的镰刀与油菜对话

油菜知道，黄土是它的母亲

在这幸福时刻

油菜干干净净走完它辉煌的一生

雪花（一）

雪叫来风，模仿山脉，把凄美的曲线画在天空上

雪喜欢在冬天里开花，开在虚无处，开在窗棂上，也学着桃花，开在枝头上

雪花离开故乡，就没想回家了

就像落叶，凋零冷冷的秋

屋檐下长出的冰雕，是测着寒冬的冷酷，还是丈出我的乡愁

雪花一片，一片飘，为谁妩媚，又有谁能托起它的忧伤

梅花站在凄风苦雨中，披上婚纱

田野，石头，大河，坟墓……

睡在雪被里，梦见了它的亲人

世界归零，所以的真相隐去，

也掏空你辽远，苍茫的想象

摊在地上的白宣，是等着春天买走，还是等着我，挥毫泼墨

经不住阳光热吻，多像我的热恋

流出幸福，美丽的泪水

大雪（二）

武汉：张维清

堆在天墙边的白灰，被冬扫下

又像三月小小的梨花，被春挤出白色的乳汁

喂给了孤独，饥饿的天空

一片一片撕，把冬撕成了碎片

一片一片飞，把自己看成鹅毛或芦花

选一片虚无，开白花，花落谁家

深藏蕊中的花心，为谁跳

骨朵里弥漫草莓香的味道

铺天盖地，一片片妩媚的雪花，忽高忽低

在冬的坐标上，划出一道道凄美的抛物线

那是天神散发人间的一封封明信片

写满丰收的预言

那是母亲从故乡寄来的一封封家书

写满相思，牵绊和忧伤

大地彻彻底底做了白雪的仆人

它的厚度就是寒冬沦陷的深度

颠覆了世界，隐去红尘真相

冻结苍茫的记忆，没有哪阵北风

能翻开冬那张洁白的雪纸

雪（三）

武汉：张维清

不来，冬依旧站在凄风冷雨中等候

初春依旧站在桃枝上，眺望

不来，万紫千红的世界，谁主沉浮

还有谁为梅花披上一件洁白的婚纱

与冬一纸相约，如期而遇

走过春秋的冷暖，炎凉，风雨……

被掩埋，或隐去

是谁在素描，把山的白骨画得栩栩如生

是谁弹一床白被，黄土睡在冬床上，梦见了春天

曾以为那是月光凝成的霜

曾以为寡白的大地，像缺少某种维生素

在风中飞，但不留半点遗痕

在雨中行，没那根玉线缝补它疼痛的忧伤

夜如此地白，世界如此干冷和寂静

暖暖的月，也烘不干雪潮湿的心

辽阔，深远，空旷，封尘了冬苍白的记忆

那张宣纸，是等几粒黑鸟留墨

还是等我书一幅狅草

雪（四）

武汉：张维清

雪，恋上梦中的冬神

噤若寒蝉，冰清玉洁，而一丝不挂

飞舞，交出它的妩媚

沉默，交出它的苍茫

一片一片，把冬风撕成了碎花

一片一片，隐去人间的冷暖，善恶，悲喜……

从屋檐长出的冰雕，测着寒冬的冷酷

像爷爷的白胡子，捋出人生美丽而又沧桑的故事

虬在松树上的冰凌

压低天空，凝固叶，苍白的记忆

曾以为月光洒下的霜

曾以为大地寡白，寡白的，缺少某种维生素

江山沦陷，世界颠覆

仿佛让你看到雪生金黄，稻花一片

宛如让你听到雪在演说，秋天的童话

春耕

武汉：张维清

冬眠的土地，被春叫醒

泡软的泥土，散发故乡的味道

出征的牛，耕开布谷鸟的割麦插禾

种上父亲的信天游

父亲裹满泥巴，带上斗笠，穿上蓑衣

在辽阔的大地上，翻读一句句诗行

挂在腰间的那壶老酒，眯一口

就能耕开半亩，抓不住自己的影子

醉了清风和细雨

犁耗水响的季节，在父亲的吆喝声中，一支甩响的牛鞭

抽远了春天

走在田埂上，悠悠的扁担，挑走了春色

把一个个秧抛在白花花的虚无处

仿佛父亲，填补他苍茫，空白的人生

村姑一退再退

秧苗如清风般撵来

世界绿了，父亲似乎看到了田园的金黄

家乡的山茶

武汉：张维清

生活在山中，云雾里行走

一片片托起大山，风雨，阳光

献给了春秋

采走谷雨，清明，采走刘三姐的茶歌

采走山那边，对唱的茶女

背篓里溢出的茶香，那是春天和大山的梦想

温火，干化，凝固成一枚枚小小的月光

滚烫的江河，滋润它干涸的心灵

仿佛又逢到人生的第二个春天

看茶花绽放，听茶鸟啼鸣

世界绿了，一片片茶旗在水中飘摇

上下沉浮，宛如我大起大落的人生

轻轻吹醒柔软的波涛

从远方走来的一缕缕清香

夹持了你的灵动和想象

只有流入心河上的那支水

才能听到春天的呼唤

翻滚，细嚼那些野草

尝到人生先苦后甜的味道

萤火虫

武汉：张维清

不要以为自己，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不要以为小光，在夜空，长出一朵火花

在黑夜里，打无数个孔

你能否把世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提着一盏盏小灯笼

是远走他乡

还是在夜的边缘，寻找黎明

一个巨大的黑，与微略的光相加减

难到是你暗淡的人生么

当你燃烧完自己激情的岁月

黑，呑噬一切，也包括你自己

黄昏

武汉：张维清

散步，父亲的佝偻，挂在黄昏里，如一道彩虹

我望着对面，孤独的落日，昏黄而精美，被大山接走

我望着对岸，静坐在河边的黄昏

渐渐枯萎

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挽留

黄昏，如同我看到了父亲的夕阳

陈年的老酒，依然飘香

野芦花四处飘散，撕碎了黄昏

八鸽的一滴墨，渐渐扩散

几片相思的枫叶，在荒凉之地，轻松摇曳

大地也没留住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用廉价把它买走

我听着黄昏悲歌

凄婉的音乐，催促我，把眼泪交出来

鸟巢（一）

武汉：张维清

鸟儿用木头，泥和沙，编制一个精美的漏斗

挂在树上，装不下风雨，月和雪

但能装满我的乡愁

一个黑乎乎，精致的吊脚楼

住在半空上，在风雨里飘摇

曾以为是天空上的一颗黑痣

曾以为是我股屁上的一枚胎记

在天地间取一个点

底部与大地的距离

成全了谁的感伤

鸟，风餐露宿，叫薄了秋

一双翅膀，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

宛如我从异乡回到了故乡

抛弃了秋，出远门了

可苦了老林子，像站在风雪中的稻草人

守望那片田野

望着渐渐老去的鸟巢

木头，泥和沙，在自己的黄昏里

落下一声声叹息

鸟巢（二）

武汉：张维清

一个没有房产证的房产

我梦里的故乡

被木头，泥沙糊成的楼阁

居在虚无处，吊在半空上

开了顶的破屋

宛如出卖自己的孤独，凄凉和忧伤

像抛弃的婴儿，被林子收养

又像护林者，守望那片树木

曾以为是一枚发莓的黑叶

曾以为是林子纹身的青刺

我看见叶子托起的鸟鸣，枯萎

我听见老巢落下几滴苍凉的叹息

仿佛坐在村隅，空荡荡的老屋

等着游子回家

立冬

武汉：张维清

立冬的心，被北风吹冷了

水中的月，被初雪淹埋了

被秋天抛弃的土地，没一根庄稼苗子，为它摇旗呐喊

苦苦盼望一场冬播

八鸽从田野上捡起它的一粒粒墨，涂黑了天空

落叶走后的桃枝，拒绝冬天开花

宣布冬的破产

天空随时可以抓到冷冷的词语

大地随时可以捡到雪花落下苍白的语言

屋檐下随时看到冰雕捋出村庄酸楚而又幸福的故事

被宫庭打入凡间的白雪

掩盖了人间的真相

曾以为世界的那张脸，缺少某种维生素

曾以为是啁啾的秋月哭后，凝成的霜

走在立冬的路上，我很理想主义地

向一场雪靠近，甘愿

被它的冷紧紧噙住

望着红装素裹，苍茫的大地

不知摘那朵雪花

是立冬小小的乡愁

野草

武汉：张维清

秋如吸血鬼，吮干了那些野草的心

大地宣布破产，十月枯黄

尸骨被一场火，烧成焦土

像一块抹布，擦黑了天空

但又有谁知道，它的根还活着

活在唐诗宋词的掌纹里

一缕春风，粉碎了世间所有的传说

遗憾留给了春天，没开一朵花

没长成一棵树

一颗露珠，湿了秋月，提着一盏玉灯

野草匆匆，赶着夜回家

一片野草，追着一匹匹放荡的马

放养着一支支牧歌

是谁在坡上，洒下一片片白雪

是山羊，啃薄了阳光，嚼着黄昏草莓般味道

缈小，卑微，弱不轻风

从青到黄，走过人生春秋

四月

武汉：张维清

雨水和泪水，也无法洗掉清明的苦痛和悲伤

相聚的地方，了断情仇和恩怨

蔷薇抹着墙

满院的阳光摇晃

映山红，满山遍野的血

燃烧激情的岁月

十里桃花，在风中，飘起红绸带

飘零的梨花，四月也托不起它的感伤

还没来得及来完春天，油菜花凋谢人间芳菲

还没来得及插秧，酥软的土地，弥漫故乡的香味

一只蝴蝶，发卡夹住尖荷，也想扮作一朵荷花

一根竹笋，脱下铠甲，长起来比四月还快

水井（一）

武汉：张维清

井底的月，去哪儿了

井边凉晒着一群枯死的漪涟

一只青蛙，鼓鸣悠远

如枯坐的禅寺，掏空内心的清静

滑下去的石板，多像父亲在河边拉纤的那条绳

拉不直肩上沉重的问号

但能拖远我的乡愁

一平如洗的水，静坐井中

扒开水

我的影子在水里荡来荡去

目光就潮湿了

亲着井，仿佛吻到了故乡那张月亮般的脸

村姑踩洗蚊帐

汉子们挑起水桶

把黄昏领回了家

端起井做的这口泥碗，喝下大口大口的酒

为什么会流泪

把它看成采茶的背篓

装满愁肠，背走童年的山歌

老井（二）

武汉：张维清

曾以为裂缝是老井的经络

曾以为老井，是一口泥碗

没一滴水，站出来，说半句话

蛙鸣发霉，蜘蛛网粘住旧时光

四周的野草，像暮色合拢天空

如铁丝般，缠紧苍凉

一路滑下去的石板，死一样沉静

如一根绳子

怎么也牵不走年迈体弱的老井

老井，学着石磨，张着焦嘴

还有谁去喂一粒秋天的干粮

老井，一个旧色的漏斗

装满我的忧愁

站在井边，仿佛看到了村姑

浆洗蚊帐

农夫，担起水桶

把黄昏领回了家

老井（三）

武汉：张维清

老井，花甲了，依然年青

水色清洌，水性柔软

它散发人间的香味，很甜

就像你尝到故乡的炊烟

井里的月光，那是母亲一张美丽的脸

它是一面镜子，赤裸裸的悲伤，无法收藏

不小心，青石板滑下去，如一根绳

扯着老井，宛如母亲放飞的风筝

拉着我的那根线，永远在手心上

那是一口泥碗啊，盛满的酒

让我一次又一次醉倒在桑梓的怀抱

四周的野草，如枯死的铁丝网

紧紧地缠住我的眷恋和忧伤

扒开水页，看到了我的影子和童年，在水里荡来荡去

瞳仁，瞬间就潮湿了

女人浆洗蚊帐，踩得水痴痴地痒

男人挑起水桶，把黄昏领回了家

老井（四）

武汉：张维清

裂缝，曾以为是父亲蛇皮般的脚

被冬炸出一道道嗐口

曾以为是屋后，婆婆树上的根雕

像吃讨，手棒泥碗，祈求人间

又像门前的石磨，张着口

眺望回家的秋

如池塘的残荷，冷清，孤独

蛙鸣腐烂，蜘蛛网粘住绸密的苍凉和悲苦

四周细密的野草，如暮色合拢

铁丝般缠紧秋色

一路滑下去的石板，

再也测不出季节，幸福的高度

青苔丛生，如一根锈色的绳子

也牵不走老态龙钟，满目沧桑的老井

那一汪井水，在我长满斑纹的记忆里干涸

从水中，荡来荡去的影子

也不知去哪儿了

站在井边，仿佛看到村姑

浆洗蚊帐

村夫，跳起水桶

把黄昏领回了家

大雁

武汉：张维清

把一个字母写在蓝天白云上

一排排，曾以为架在天之上，巨大的梯子

呢喃，种在云里，种在大地，山水间—……

长出的乡愁，比秋还高，比芦花还白

在十月的视频上，移动

朝南走，像似捡起曾经丢失的记忆和过往

俯瞰的高度，是它们人生飞翔的高度么

问过苍茫的天空，问过凄风冷雨，湿漉漉的秋天

驮上咛叮和愁肠回故乡了，可苦了那个被抛弃，孤独的家

天天盼望，和冬一天天老去

春

武汉：张维清

春还没用完，燃烧的雪，化成了灰烬

死去的木头，被唐诗宋词养活的那片绿

啄破春色

蝌蚪磨出几滴墨

在春水上，书一幅狅草

海棠梦见自己是梨花，送远三月的感伤

天空也托不起它的那行清泪

冷冷的雨，在青山上乱飞，清明在坟头，哭得撕心裂肺，悲恸欲绝

燕子衔春，安放在水墨江南

布谷鸟的歌粒，种进了泥土

只要清风走过的地方，定会长出万紫和千红

只要田野弥漫的泥香，定会长出翠绿和金黄

老屋（一）

武汉：张维清

选一片孤独，寂静的时光，枯坐在村隅一角

像一张老得泛黄的相片

屋后的那座老山，种上一座小庙

装满沉默，祈祷，梵音和菩萨的心肠

屋前，高过于屋顶的鸟巢，溢出老屋的叹息和我的乡愁

合不笼，二片古老的木板

被铜锁扣环

铜孔整天望着锁回家

门缝夹瘦了月光，夹痛了风声

黄狗出家了，亲人搬家了

老屋枕着自己单薄的影子，沉淀出二两沧桑，三两的凄凉

屋檐下的蜘蛛，算起八卦

门神依稀可见

屋里的一盏枯灯，苦等香火回来

门前的枯草，挤痛了那条走不动的小路

苦李子花开成了雪

院角的二口棺材，漆涂得比夜还黑

一只麻雀，站在瓦楞上眺望

宛如我站在窗口，凝望那枚唐朝的明月

老屋（二）

武汉：张维清

是谁把它弃在村隅

是上山的父亲和母亲

从门前走出的那条路

被野草挤痛

扣住耳环的铜锁，等着匙锁回家

二块门板，漏风，挤瘦了月光

炊烟老了，落在院子里的叹息也荒芜了

水缸碎了，交出它斑驳的一生

屋后挂在树上的鸟巢黑乎乎的

装满了我的乡愁

磨刀石，把岁月磨成了半个月亮

走进老屋，烧香跪头

跪痛了祈祷，跪响了冷清

那些镰刀，锄头，犁耗……

蜂拥而至，各自端出它们的苦衷

一只鸟，站在瓦楞上，宛如母亲站在村口，眺望远方

月色画不出老屋的沧桑

倒是调出了我的感伤

老屋（三）

武汉：张维清

像一堆废铁，弃在村角

炊烟离家，黄狗改嫁

二两的铜锁，锁住清秋，孤独和苍凉

黑黑的瓦片，在风中吹起了口哨

猫儿翻动木梁

墙壁脱落，晾晒悲凉，斑驳的时光

屋后，那棵树上的鸟巢

装满了老屋的叹息，还有游子的忧伤

水井的月光，生锈

轱辘，绳子感叹人生的过往

蜘蛛网，旧时光坐在八卦里

念心中祈祷

庭院里麻雀，扑哧一声，惊醒老屋，叼走冷清和荒凉

门前的小路，被枯草挤痛

门缝挤瘦了风，也挤瘦了月光

父母的遗像，挂在堂屋中央

点三支香，烟火拉长了我的哀思和怀念

跪过的地方，一片荒芜，装满了我的伤悲

一只鸟，站在瓦楞的高处，眺望

宛如母亲站在村口，张望

老屋（四）

武汉：张维清

颤抖的木梁，莓黑的瓦片

压得老屋喘不过气来

猫，翻动瓦片，像撰篡，找寻老屋的踪迹

没那只燕，探亲了，壁上的巢，鸟鸣枯萎

摆上苹果，三根香火，跪在堂屋的中央

拉长了我的幽思和怀念

春联，不知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二个耳环被锈锁，缠住

那个眼，望着钥匙回

蜘蛛网，网住了老屋的叹息和感慨

八卦，等着我跪拜

一棵树，把老屋举过半空

宛如出卖它的苍凉和过往

从老屋走出的那条路，铺满母亲浑浊的目光，父亲的魂牵梦绕，被野草挤痛

空荡荡的院子，几片落叶凋零

破碎的陶罐，交出它凄美的一生

一只鸟，站在瓦楞的高处，眺望

是想着辽阔的事情

还是等着游子回家

泥瓦匠

武汉：张维清

曾经你挥动的背影，洒在天间地头

如今，你把打工的风景，搬到了异乡

灰，沙，汗水，调色

你的脸上画出不知是那个唱腔的流派

城市里开出一朵楼花，你把自己看成一朵小花

扁担挑走人间冷暖

磨亮的肩梁，被太阳涂黑

钢帽，遮得住风雨，但遮不住你的沧桑

如电梯般仰望建筑的高度

你的作品，在手中完稿

众生，便有了一处安乐窝

打一行行文字，妻子的温柔无法靠近你心灵的港湾

通一次次电话，心囊里塞满母亲的咛叮，父亲的嘱托

温一碗廉价的酒

睡一张简易的棚

疲惫的鼾声，如风箱般接响

背上行囊，匆匆

又去另一个异乡

柳絮

武汉：张维清

曾以为是唐朝的月光洒下的霜

我把它错读成天空下凡的雪

它的花，开得好小，好白

像天空扫下的尘埃

漫无边际，扰乱了春天

把一个生机盎然的三月

撕成了碎片

如翩翩的蝴蝶，飞远了

柳，再也开不出一朵花了

小村，一片片叶子，望着它们离开三月的咛叮，春天的忧愁

我不知摘哪朵柳花

是我小小的故乡，小小的乡愁

落叶（一）

武汉：张维清

就像漂泊异乡的游子，落入黄昏

思乡，寻根

它们的村庄，是叶子做的吊脚楼

每一片叶子被秋煮黄，测着相思的浓度

同船过渡，五百年一休

它们被春天打入红尘

影子重叠着

几只温习童谣的鸟儿，把歌声挂在枝上

翘动尾巴，多像扮作那片在风中闪动的叶子

耐不住寂寞的黄叶，抛弃十月

带上一颗颗悲伤的泪滴

返璞归真

在第三象限里，划出一道道凄美的抛物线

还有谁去计算，它的忧和愁

一片黄叶，错读成一枚枫叶

一片片黄叶，不知捡起哪枚，是我小小的故乡

摊在大地上的金黄

渐渐枯萎

但它们的心没有死

在唐诗宋词的字根里，护心中的花

落叶（二）

武汉：张维清

秋天催它回趟老家

我知道它走了，客死他乡

贴在天墙上的那一枚枚黄叶被风吹落

一个居在半空上的小村，渐渐消失

横在天空上的枝丫，再也拼不出秋的模样

苦苦等待，远去的叶子，回家

叶子老了，如阔别已久的游子，魂牵梦萦，故乡的山山水水

在滚烫血液里，呼唤

在天河里，匆匆忙忙，一片片忧郁的叶子

化作一颗相思的泪滴

天空托不起它的忧伤

大地称不出它的愁肠

回到了根，抱着母亲，泣不成声

秋雨啊！也洗不尽它的悲伤

在唐诗宋词文字里，腐烂

听听小花的衷肠

山坳

武汉：张维清

破旧的人家，洒落山坳

种下一缕缕炊烟

开得正浓的杏花，能否酿出我所要的甜蜜

山坳育出石磨，犁耗，水井，信天游……

但坐在村口的那块石头，学着母亲，眺望远方的游子

四周的山，像捧出的一只碗

那是山坳画出小村的轮廓

一条古老的溪流，怎么也牵不走年迈的山坳

一路滑下去的青石板

被几家老屋挤瘦

山民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把苦涩的背影埋在一亩三分地里

叹息的纺车，纺出村姑的心思，故乡悠绵的岁月

坐在没有写进县志，破旧的亭子里

听戏者自弹自唱

把我眉飞色舞的神情绕了进去

身体一咏三叹

想念的地方

武汉：张维清

清清的流水，认那条小村的河

弯弯的渔船，走一生的水路

村庄的老屋，像钉子般钻进山墙

石磨，磨出十月的芳香

轱辘，捞起水中的月亮

田野，那是父亲打发锄头，镰刀，犁耗的时光

佝偻的背影，又有谁拉直那个沉重的问号

母亲在火灶里，纺出一根线

炊烟站在山头，喊它远方的游子

枣树提着一盏盏红灯笼，远走他乡

葡萄化开一粒墨，血液里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抬起轿子，出嫁的女人，披上红盖头

敲锣打鼓，吹起锁呐，迎亲的新郎

把美丽的姑娘，抱进了洞房

那些亲人的坟墓，还等着我的哀思回家

那些山丹丹的野菊花，还等着我去采

想念的地方，是我出生的地方：

不然，怎么是我梦里的天堂

月亮

武汉：张维清

那是爱的陷阱，掉进去，不能自拔

用一万两悲伤，也填不满那口井

那是流落人间的偏方，煎成药，熬成汤

一种病不见好转

挂在窗前，把它读成唐朝的月光

又把它读成秦砖汉瓦

呼吸一波三折，惆怅一咏三叹

圆时，那是家乡的一枚月饼

尝到原乡甜美的味道

缺时，瘦成一芽，疯长我的相思和愁肠

那是母亲寄来的魂牵梦绕

那是父亲稍来的望断云烟

这封沉甸甸的家书

月光凝成了我的一滴泪

是谁把它对折，坐上船，回到了阔别已久母亲的怀抱

是谁把它磨成一把镰刀

让我看到父亲在田间地头闪烁着佝偻的背影

走在这落满薄霜的异乡

我不知捡起那粒清辉

是我小小的乡愁

从桑梓吹过来的风，聆听村口的呼唤

速写（一）

武汉：张维清

叫来黄昏，坐在那张洁白，安静的宣纸上

几只鸟飞过来了

曾以为是黄昏上的几颗黑痣

杨柳在河边，打坐

桥下空荡荡的

我正在润色，安排一条溪水

岸边的老渡口

像一张旧船票

不知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生怕远处的芦花，从芦苇荡里赶过来

劫起这片秋色

树与鸟（二）

武汉：张维清

像一个抛弃的婴儿，被树收养

又像一个忠实的护林者

清脆的叫声，喊醒了黎明

落到秋叶上，撞痛了一朵花

翘着尾巴，扮作一片闪动的叶子

侧过身去，似乎想着辽阔的事情

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

荡起了秋千

宛如我，从异乡回到了故乡

到乡下觅食去了

一把剪刀裁开秋色，驮回黄昏

风餐露宿，在月光弹成的一床白被里，梦去

龙舟

武汉：张维清

像似追赶端午

又像追赶屈子的灵魂

拨开粽叶，露出一座座江南的水乡

船带上江，锣鼓和号子，呐喊

也没喊醒一个人

船头，破开坚硬的水，迎头而上

二支桨，始终挖不出屈原的忠骨

壮志未酬，投奔水国

与龙王饮酒高歌，泪水成河

但夫子怎能知道

舟在他乡的风雨中，寻了二千年

曾以为他们打捞九歌，离骚

丢失怀报的文字

曾以为舟是难以掌控的笔

在白花花的水石上

刻下楚国，一个不朽的名字

一排排，一对对，书写的排比句

我不知从左，还是右，读出五月五的惆怅

也不知取出那根线

缝合屈原的忧伤

黄叶（一）

武汉：张维清

没一片叶子是重复的

也没一片叶子长成秋的形状

天上人间，过完春秋

把自己看成相思的枫叶

谢绝小村挽留，带上一颗伤悲的泪滴

凄风苦雨也称不出它的惆怅

再没有一片叶子，站在光秃秃的枝头

摇旗呐喊了

再也没有那片叶子，等着雪花回家了

黄叶，驮上十月

声声呢喃，呢喃声声

碾碎了天路

一部分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

一部分浪迹天涯

渐渐枯萎，即使死去

也要死在唐诗宋词里

让花为它宣读一份最悲壮的悼言

落叶（二）

武汉：张维清

绿，喂给了饥饿的春色

黄，把自己煮成一颗相思的泪滴

春秋，人生的过往

收藏风雨，鸟鸣，叶影对叶影的低语和缠绵

一生的悲伤，没开一朵花

也没长成枫叶的心和秋的形状

多像一批无家可归的难民

从天国逃亡人间，没谁建一处房，给半粒烟火

横在半空上的凌枝，是天空的神经么

还是苦苦等着叶子回家

一片叶子，从风雨中走来

夕阳托不起它的忧伤

月色洗不白它的惆怅

一群返璞归真的叶子，曲曲折折

有些聚散，有些离合

它们在农历的天空上

写满寻根的怨愁

抱紧大地的黄叶

那些枯萎的心，擅抖

不知在喊那朵梦中的花儿

还有谁为它们举行一场悲壮的葬礼

雨的悼词，被风吹散

流沙

武汉：张维清

水不动，沙不流，河静静养心

沙急，恨不得一泻千里，但谁能猜透流水的心思

一生跟着流水走，听水语的诱惑

把自己的悲伤，搬到另一个水乡

它的肉体，只不过是河里的一粒沙子

能撞痛河岸吗

像一支水，能拉直河头吗

一不小心，被浪拍在沙滩上

河风啊，我看到了飞沙和走石

淘尽河的沧桑

历史啊，沙又能带多远

桨

武汉：张维清

二只耳朵，听船的话

伏得很低，像一只飞鸟

摇落风雨，黄昏，打磨渔夫的青春

把它看成难以掌控的笔，一张白纸上

书写湖的沧桑

托起船的苍凉

把它读成秋天的二片叶子

那是我回不去的水乡

挖坑，瞬间被水淹埋

远去的漪涟，又锁定了谁的忧伤

端午

武汉：张维清

找了半天，端午终于找到了艾叶

读着一片艾草

我把它读成九歌，离骚

把忧愁种在一粒粒忠诚的文字里

拨开水叶，露出一座座江南的小山

粽子，在华夏大地上飘香

五月五的雨，在汨罗江上乱飞

是屈子的眼泪吗

锣鼓喧天，齐声呐喊，百舸争流，能喊醒水国的夫子吗

江水，追赶一个人的灵魂

江涛，开出一朵朵白菊花

还有那滴水，能洗清屈原的冤屈

还有那块临江而立的石头

装下他的悲愤和忧郁

汨罗江，悲泪成河，也交不出屈原的忠骨

汨罗江，舒展画卷，也写不完夫君的悲楚和忧患

屈原，你转身离去，可苦了汨罗江

一千条河，不愿与它往来

一万条江，不愿与它相交

艾草

武汉：张维清

包扎，就能让你看到水乡的风景

镜子，悬于窗，菖蒲插在门楣中央

再远的游子，也能闻到家的味道

它的偏方，怎能治愈端午的忧伤

它是野草，谁又知道它的内心

怀念一个人的忧伤

我把艾草读成屈子忧心忡忡的诗句

又把夫子的诗句，读成家乡的艾叶

此时的哀思，比汨罗江的水还深

此刻的愁叹，比汨罗江的水还长

艾草与端午，谈话

那粒粽子，成了谁的泪花

汨罗河（一）

武汉：张维清

江风很凉，雨很冷

波涛拼了半天，也没拼出屈原的村庄

石沙疼，揉碎自己的心

石头痛，撞飞了白浪

屈原用头颅撞开水门

满江的血，比落下的夕阳还红

流了二千年，水走过的路

也比不上屈原的怨和愁

远去的浪声，喊哑了爽子

至今，也没叫醒夫君的灵魂

棕子与汨罗江相逢，端午的哀

比这水还浓

龙舟与河水相约

穿越千年的时空

它们去了屈原的故里

只是找回曾经丢失过的呐喊

艾叶，长在江河中

屈原是否闻到那是我小村的味道

白菊种在水乡里

结满了我的哀思和怀想

自从汨罗江，多了一个人

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没一条河与它建交

没一条江与它往来

汨罗江（二）

武汉：张维清

赏一万两黄金，未必能笼络汨罗江的心

交出屈子的忠魂

赐十万匹马，未必能叫回倔强的水

讲述离骚，九歌悲壮的故事

选一处水，种一块粽子

能长出我的悲伤，汨罗江的愁怨吗

划几片龙舟，洒一路铿锵的呐喊

能喊醒屈原的灵魂吗

可苦了流水，带上泥沙，波涛，艾草

到龙王的故乡，老远打听一个人的名字

可苦了汨罗江

没一条江，一条河，倾诉或抚慰它内心的忧伤

作为我是五月五的匆匆过客

来到泪眼婆娑，悲泪成河的汨罗江

先写下：忧国忧民，憎恶如仇

再写下：一江流水，自由，奔放，悲痛和怀念

无限贴近今年端午的主题

一条江

武汉：张维清

那条江悲泪成河，哭得一踏糊涂，还有谁去搀扶它

那条江是屈原的脉络，澎湃着离骚和九歌的强音

屈原跟汨罗江的恩恩怨怨

千年了，水也洗不清

粽子与端午的情怀

深深地怀念一个人

一条苦楚的江，再也找不到一条河，一片海

去倾诉它内心的悲和愁

一条江里，冷雨飘摇，龙舟共济，每一声呐喊，比流去的江水还凄凉

漂泊的心灯，点亮屈原回家的路

种下的菊花，片片花瓣含悲而去

跪过的地方，装满楚辞的怨叹

问苍天，屈原何时回子归

问江水，你带走古香古色的时光

但又怎能带走屈子的大义凛然和憎恶如仇

没见纤夫，拖走那条江

没见流水，拉直那条河

只听见浪涛一波三折，喊嘶了嗓门

也没把屈原从水坟里喊醒

春雨（一）

武汉：张维清

曾以为大地得了一场病，身上起了许多水泡

曾以为雨神敲打大地的键盘，书写丰收的预言

树稍上用旧的月色，洗亮了

生锈的蛙鸣和绿色的清风，洗白了

屋檐纺出的一根线，缝合三月的忧伤

雨点越来越大，雨声越走越远

匆匆的雨水，在低洼处，赶集

又像回到梦里的大江，小河

多么壮观的一幅雨帘啊

挂在天空上

只差几只蝴蝶和渺渺的云烟

用一万两黄金，一千匹马，也买不走这晶莹的珍珠

但它无偿献血，慰暖了春天

轻轻拨动那根玉弦

我的相思和伤悲从雨水里走了出来

一朵朵雨花，开在虚无处

我不知摘那枚，是我小小的乡愁

被阳光吻过的春雨

去了田野，河流，也去了村庄

烟雨（二）

武汉：张维清

在山间作最后铺垫，染点烟和雾

清池的水，长出的小花，听淅淅沥沥的童谣

天青色，必有它辽阔的思想，深远的用意

白鹭，在天空上，划出一道道凄美的抛物线

也拼了半天，没拼出烟云的形状

如一片雪花，托不起烟雨的忧伤

从烟雨里，长高的石笋，石竹和石峰

如五指山，根深深扎进云土里

河心上的船，竹篙点破烟云

去接回心岸上，风雨飘摇的渡口

送远烟雨

江南的烟雨，时朦时胧

是画出一幅水乡的丹青

还是调出我的感伤，你的乡愁

石头（一）

武汉：张维清

多想把自己雕成一尊菩萨

笑看人生，烧香求佛

多想把自己刻成一条河流

让欢快的水声从石头里滚出来

或砍，或凿，或修

一块光头光脑，沉默寡语的石头

始终猜不透石匠的心

隐忍疼痛，即使火从石头里走出来

内心也要藏着一颗柔软，慈悲的心

一块石头，把自己喊成了碑

插在山间

那是母亲的户口薄

我把它读成一座小山

镌下母亲生前的风雨和坎坷

石头，它高不过我的悲伤

宽不过我的怀念

摸着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头

仿佛摸到了母亲的铮铮铁骨

也摸到了母亲被风花的岁月

画成根雕的脸

那个离碑远去的石匠

玩了一生的碎石，但没为自己做一座碑

石头（二）

武汉：张维清

一朵花刻在石头上，凝望远处的蝴蝶

一棵悬崖边的草，长在石缝里，它的根深深地扎进唐诗宋词里

一块石头，被浪捞到岸上，光头光脑，流水的禅音

便是它念起心中的佛

一块石头，埋进泥土，千年后，繁花落尽

一生守候，风雨中

我愿成为一块石头，让石匠雕走他一生的时光

愿成为一块石礁，让海鸥留白

我愿成为青石板，沉淀历史，留住光阴的匆忙

愿成为一粒沙，淘尽千古事，带走那条河

谁说茅坑里石头有臭有硬

其实，它的内心藏着一颗柔软，虔诚的心

大风吹

武汉：张维清

大风吹，怎么也喊不醒枯死的秋叶

大风吹，怎么也砍不断弯曲的炊烟

任性的波涛，吻醉了大风

归心似箭的落叶，再也找不到远方的家了

大风吹破了夜空，吹远了黄土高坡

吹散了三月的柳絮

但吹不走我，生根蒂固的乡愁

稻草人，站在凄风苦雨中，挥着𣄃子，守望田野，宛如我守望那片忧伤

黄昏越吹越薄，可我眉宇间锁定的缱绻和伤怀

吹到了故乡

大风撵着大风，摔倒在山村的小沟里

大风唱着信天游

音色里牵挂，唤着游子回家

抱紧的草，光秃秃的树

它们站在一场大风中

必有深谋远虑的用意

米

武汉：张维清

那是父亲用日子，调点汗水，苦涩和梦

熬出来的香

秋天，最先尝到香喷喷的味道

脱下金黄的外衣，白花花的

一粒粒，小与我的故乡

但内心藏着秋天幸福的秘密

被黄土端出饱满的谷穗

低下头颅，感天谢地

米，献给秋天黄金般的颂词

被屋后那座山，供养的坡地上

糜子，黍子，谷子

它们的出生，比诗经还要早

它们的波涛，在秋天的掌心上奔跑

它们的声音，唤回了我儿时的童谣

父亲把它们晒在谷场上

金黄的波浪，起伏绵延

堆成的一座山

秋的思想比父亲的梦还高

放进谷仓

它们坐在父亲的心中，最柔软，舒服的地方

像魂牵梦绕的游子，回到了老家

荧火虫

武汉：张维清

像锲在夜墙上的一枚钉子

黎明从黑暗里拨了出来

在黑夜里打个孔

它的深，比月亮打的那口井，还要浅

那是天空的一颗星子吗

用微略的光，燃烧光辉，激情的岁月

那是挂在夜空上的一盏灯笼吗

游走于田间地头

绝不像开在夜空上，烟花瞬间的灿烂

它的一粒火，如挂在窗前的小灯

喊着游子回家

绝不是缝补七月的忧伤，那根红线

倒像出家的炊烟，拉长了我对故乡的眷恋

雨淋不湿，风吹不灭

你把短暂的人生，信仰的光明

献给热爱的田野

我把你读成挂在天空上的宝石或珍珠

累了，又把你错读成一列驶入九月的火车

停靠在故乡的驿站

村庄纪事

武汉：张维清

从乡野回家的小鸟，驮上黄昏

从远处赶路的暮色，想着心思，如何把燕山抱得更紧

镰刀，唰唰地响

割倒一片宁静的秋色

父亲捆紧金黄的稻穗

用白花花的汗水洗亮了沉默的夜色

叹息的板车，碾碎淡淡的月光

父亲的背影，模糊了大地

夜色渐浓，吃掉了山村

一群乌鸦，背起千古骂名

一粒粒墨，再也画不出秋天的模样

身后的叫声，让苍茫的秋更加凄凉

父亲喘着粗气，累得直不起腰身

两只小鸟，一左一右

扶父亲下山

点燃一支香烟

武汉：张维清

醒着的烟火，把冰冷的记忆烧痛

忽暗忽暗，把一段寂静的岁月

燃成灰烬

吐出的骨头，砸碎了大地

我听见它在我的肺部

哭得死去活来

手指染黄，牙齿熏黑

但我的嘴唇蠢蠢欲动

眼前的那颗星子

陪我走过寂静和孤独

月亮钻进云被，在人间收回它的柔情似水

火，在黑夜里打个小孔

透出微略的光

寻找它失散多年的黎明

羽毛球

武汉：张维清

飞去飞回，宛如从异乡回到了故乡

中间的那道坎，是输赢的分水岭吗

从那里跌倒，就从那里爬起

真怕你落入凡尘，破洞的拍子，吆喝

赶着你往前飞

声声呢喃，碾碎了虚无

一道道抛物线，画在天空上

看清我走过的人生路，曲折和沉浮

你的痛疼和隐忍

装进了那个小小的漏斗

每一根羽毛，插上了别人的梦想

湖

武汉：张维清

水肤很白，吻她，丝绸般柔软

水味很甜，那是故乡的奶，喂给小村，喂给炊烟

温柔的风语喊醒了漪涟

湖，春心荡漾

一波三折，吻醉了岸

湖，不缺水，草，白露，云朵，鸟鸣和波涛

时常在梦呓里，喊那条小船，用渔歌把它接走

柳影，在水上滑行

被水剃得光头光脑的石头

怀慈悲之心，念佛

鹭在素色的水宣上，留白

鸟，染墨，曾以为是湖肤上的几颗黑痣

那是生我养我的桑梓，被湖风，湖雨，湖水养大的游子

那是母亲湖，一条永远剪不断的脐带

到湖边去捡贝壳，小石头，被风吹散的童谣

到水心上去捡，曾经丢失过的水漂

扒开水页，看到我的影子，在水中

荡来荡去，眼睛瞬间就潮湿了

饮一湖香水，它能听到我魂牵梦萦的呼唤

没人为它立碑，写卷

一生的苍凉和煌辉

藏在水晶宫里

秋后

武汉：张维清

农具们坐在墙角，或挂在壁头

修身养性的牛，反刍一冬的枯草

为明春理出一道道人生的轨迹

光秃秃，皱巴巴的黄土

翻晒暗淡，霉烂的日子

它的手指掐数着冬播

鳝鱼，泥鳅，钻进泥被

荧火虫，提起灯笼，离家出走

鸟，抛弃秋和巢，远走高飞

只有稻草人，站在凄风苦雨中，守望封尘的土地

暮晚的野草，死于秋天的掌纹

红于二月花的枫叶

燃烧激情，相思的岁月

落叶在坠落中，看到光阴单薄的影子

一阵低于我胸口的冷风扫过寂静的大地

一束夕光打在燕麦孤零零的身上

还有谁能拒绝桂花，山茶花的盛开

还有谁能抚摸葡萄，柔软的肌肤，一粒墨水里，藏着一颗慈悲的心

燕麦在场院越堆越高

月光在窗口越站越冷

秋雨，一天比一天寒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

秋月，剥光了我的悲伤，煎熬的念想一天比一天浓

屈原（一）

武汉：张维清

其实，你不爱水，只不过被水流放

到龙王庙里，默默倾诉内心的忧和伤

其实，你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与一条江结下了恩恩怨怨

可苦了汨罗河，千条河，万条江，与它断交

知道你在水乡，还活着，活在离骚，九歌的绝句里

活在一粒粒山水的粽子里

活在一个民族的精神里

知道你的信仰之火，还在播种，燃烧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思想

在汨罗江的水页上，永放光芒

汨罗江的宽，宽不过你的憎恨

汨罗江的长，长不过我的悲伤

我把汨罗江读成了楚辞

又把楚辞错读成艾叶和菖蒲

我叫澎湃的江水去找你，水哭成了泪

但始终交不出屈子的忠骨

端午叫龙舟去追你，划破风雨和呐喊

都没赶上你的灵魂

点几盏心灯，挂在水屋的窗口，喊你回家

种养几棵白菊，飘零的花瓣

那是我寄入水国的一封封家书

石头，跪过的荒芜

装满了我的哀痛

端午纪事（二）

武汉：张维清

艾叶，折成漏斗

装进糯米，红枣和枸杞

拆开水草，露出一座江南的水乡

粽子，在端午里飘香

我把粽子读成离骚和九歌

又把楚辞读成一粒悲伤的粽子

汨罗江，涛，朗读屈子的诗歌

被水做的那条长长的画卷

书写屈原豪迈，悲壮的颂词

汨罗江，流水也洗不清屈子的冤屈

每一朵浪花跳动的音符

谱出屈原生命的赞歌

雨水纷飞，那是五月伤痛的泪水

石头沉默，那是我疼痛的哀思

菊花飘落，那是我寄入水国的一封封怀思的诗书

菖蒲扦入门楣

而我，在江边出神

听一支忧伤的龙舟小调

屈原（三）

武汉：张维清

西风吹远他悲凉，凄苦的心绪

一个华丽的转身，抱紧江水取暖

在离骚，九歌里痛哭

在楚辞里放歌

八百里路和云，还有谁能读懂他的忧思和悲怆

没那个纤夫，能把流水拉回头，告诉屈子的水乡

也没那滴流水能洗清屈原的冤屈

那条游走于艾草，菖蒲间的鱼，是他的化身吗

尝到粽子，五月飘香的味道

龙舟共济，穿越风雨，锣鼓喧天，喉咙喊破

能叫醒屈子的灵魂吗

去了异国他乡，并没有沉迷和颓废

陪着石头，泥沙和故人

与龙王饮酒高歌，悲泪成河

一支彻夜难眠的江水，除了呼唤，流放，就是追寻

一粒粒跪在江边的沙子，除了沉默，祈祷，就是荒芜里装满悲痛

端午，深深地怀念一个人

汨罗江，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江面上

端午（四）

武汉：张维清

粽子飘香，去了他乡

身处水国的屈子

是否尝到那是故乡思亲的味道

轮廓分明的粽子，就是我小小的村庄

拨开紧缠的水草，露出一座座江南的水乡

它的高，高不过我的忧思

它的重，称不出我的沉疼

吟读，读出一粒粒饱尽风霜的楚辞

凝望，望着那是荡气回肠的汨罗江

艾叶从水塘或河流里走了出来

向端午诉说屈原的苦衷

菖蒲插上门楣

把平安和幸福的日子，接回了家

可苦了龙舟

划破二千年的风雨

都没追上一个人的灵魂

可愁了汨罗江，响彻云霄的呐喊

它始终交不出一个人

其实，他不爱水，只不过想用仙水洗清内心的冤屈和悲怆

他不爱江，只不过去找龙王

饮酒高歌，悲泪成河，发泄心中的怨叹

五月五的天空下起了雨，不，那是屈原的泪

端午宛如汨罗江的水凝固的玉石

刻着一个人的名字

在华夏大地上，熠熠生辉

离骚（五）

武汉：张维清

我真的怕，那张疼痛的纸

托不起离骚的悲愤，忠诚和哀怨

也真的怕，放进江水，也洗不清他的冤屈和怨叹

几百个字，血做的

鸿志牍篇，犁出愁苦和抱愿

最终，携带壮志未酬，去了水国

被他抱石投江的那块石头

依然还活着，怀念一个人

离骚写在江页上，沧水东流

又怎能洗掉他的鸿图大志和赤子忠胆

浪站在汨罗江上，朗读着离骚

楚辞号船装满一粒粒粽子

让你看到，那是我江南的水乡

五月的雨，波澜壮阔，仿佛让我听到那是屈子的呼唤

我生怕江干枯，没水养活离骚的几粒文字

又生怕汨罗江裂口，又有谁去缝愈屈原破碎的心

我把汨罗江读成了离骚

又把离骚错读成糯米，红枣和粽叶

端午（六）

武汉：张维清

粽香，飘过端午的额头

粽子，挂在汨罗江的窗口，眺望

菖蒲，悬在楣梁，吉祥回家

艾草，在楚河里，朗诵悲壮的楚辞

天空的雨，种在江上，能长出屈子的泪吗

悠悠的水，淘不尽沉淀的历史，也洗不清离骚，九歌的冤屈

一条江把自己刻成一块石碑

那是屈原的户口本

一个名字在五月五复活了

一粒粽子化成一滴泪

一条江把自己当成纤夫

但永远拉不直屈子心中那个沉重的问号

龙舟，始终追不上一个人的灵魂

桨也始终挖不出一个人的忠骨

南来北往的号子，震天撼地

也没喊醒水国的夫子

点一盏心灯，至少汨罗江不感到那么慌张

至少让屈子看到，我寻找他的水村

放一群白菊，养一群哀思

被流水寄往他乡

江深，深不过屈子的悲愤

江宽，宽不过屈原的忧思

可苦了汨罗江

千江不与它往来

万河不与它建交

荷花（一）

武汉：张维清

打开心扉，坦露羞涩

长起来，高不过夏天，或荷塘

香起来，覆盖田野，村庄，不逊于屋后十里的桃花

多想在朱自清笔下，多玩几夜月色

可等不到相思的秋月，己凋谢

如果没有粉红的，杏白的，点缀

没有流水和蛙鸣

是不是荷叶，荷塘堆满孤独，写满单调

我看见荷花姑娘，在荷心上眺望

等着荷叶撑起一把天堂伞

我看见一只蝴蝶，发卡夹在花瓣上

也想扮作一叶小荷

一片落红的荷花，荷塘也托不起它的忧伤

我看见荷花和荷叶，在风琴中，跳起了空中芭蕾

但又有谁为它舞动的花裙，拍一张美丽的相片

一条采莲船荡过来了

山歌挤宽了二岸

姑娘哟，脸上开出了一朵荷花

小伙呀，成了一片绿荷

小荷（二）

武汉：张维清

躺在水床上，被一条绿绳牵着，不再漂泊

像在水布上缝合的几块补丁

又像在荷池里，摆起了地摊

出卖蛙鸣和蝴蝶

埋怨自己，没长成心的模样

夏的形状

粉红的，杏白的，站在火红的六月，真美

几尾红鱼，睡在月亮之上，听月光曲

一条淙淙流水，打开荷池宁静的心扉

可苦了荷花，没谁为它撑一把天堂伞

没哪片荷花，在风琴中，为它跳上空中芭蕾

春荷（三）

武汉：张维清

钻出水面，啄破春色

是谁举起一把火炬，在春风里奔跑

是谁撑起一把天堂伞，走过风雨

轻轻拨开樱桃嘴

坦露心扉，爱佛五百年

荷叶在天空上，素描半天

没画出鸟语花香的春天

也没画出三月的心

着一身红妆，与荷叶在荷池里

跳上一曲空中芭蕾

几尾红鱼，听月光曲

青蛙打鼓，演一场文艺沙龙

流水啊！拨动那根玉弦

仿佛天籁里寻知音

朦胧的月色，在荷塘里染墨

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丹青

挂在我江南的水乡

春天是寂寞的

荷开始等着一个夏天

一个火热，拥抱，精彩的夏天

素荷（四）

武汉：张维清

满身的泥，打出的孔

芽，啄破春色

火红，嫩白，在虚无处

渐渐打开羞涩和芳菲

绿荷撑起一把天堂伞

与美丽的荷花，走过春夏

在风曲声中，又跳起了空中芭蕾

一只花蝴蝶，发卡夹在荷花上

也想扮作一叶小荷

一只青蛙，坐在荷叶上，打起了鼓点

几块补丁，那是贴在水面上的荷叶

被一根绿绳牵着，是多么地幸福

淌过月光的流水

洗白了喧哗和冷清

荷塘再也锁不住荷香了

夏在欣赏

粉红，杏白，碧绿的风景

残荷（五）

武汉：张维清

荷塘，送给你，不再是一朵荷花，一片蛙鸣，一泓流水声

沉入塘心，让你数不清的是萧条，冷清，孤独和悲凉

坐在荷花上的佛，早己人去楼空

托起泥塘的荷叶，早己枯萎

荷塘，多像秋天疼痛的伤口，找不到荷花，荷叶缝合它的疤痕

宛如醉后，喝过的那口泥碗，装满了我的愁肠

曾经的花花绿绿，如今的残枝残叶

荷塘心里上的落差，谁去安慰

被秋吸干血液的枯枝破叶，七狼八藉

十月宣布荷塘的破产

没一把伞撑起秋天了

折断秋天的荷梗

如锈铁丝，缠紧了秋色

死于烂泥的残荷，仿佛一场大雪，掩盖世间的真相

埋在泥土黑暗深处的想象

一触即发

回村（一）

武汉：张维清

山沟的野花，复制经年的模样

杨柳依依，挽起千千结，还有谁能解开三月的忧愁

父母恨心抛弃我，居在山头

望着一粒枯败的土房

比我的心还空，还荡

伯父腰间挂着一壶老酒

耕开春风细雨，翻走谷雨和清明

信天游被一滴酒灌得如痴如醉

婶娘在河边捣衣

凉晒清贫和苦涩的日子

炊烟与黄昏纠缠不清

流水与河，柔情蜜语

坐在牛背上的牧童，笛声悠扬

一路落满了水乡谣

被夜喊出的几盏灯火

挂在窗前，学着我，读唐朝的月光

几只小虫，啾啾，唤醒远方的黎明

月亮与狗，守在家门口

吠声，咬破了夜色

回家（二）

武汉：张维清

拎上母亲沉甸甸的咛叮

一路向北

火车，左撞，撞醒了我的失眠和牵挂

右撞，撞疼了我，苍白的愧对

村口，取回母亲的魂牵和梦绕

几片枯萎的忧伤

捡回我，远去的背影

多么熟悉，陌生的黄土哟

红玉米，捋着涩青的胡须

讲述小村酸楚而又美丽的故事

父亲还在山头，等着我的哀思

野菊花不知去哪儿了

坟前的泪水，被月光凝成了霜

一条黄狗撵了过来，摇头晃脑

铺满母亲凝望的那条乡路

把我领回了家

母亲把我塞进她怀里，喊着乳名

清点我苍茫白发

摸着母亲干枯的手，抱着瘦弱的背影

我的心，一次又一次被愧疚抽打

母亲在火灶里，纺出的炊烟

尝到了故乡的味道

母亲在孤灯下，纳好的布鞋

走到哪，都不会偏离人生的方向

站在瓦楞的高处，侧过身去，遥望故乡的那只鸟

不知何时回家

河

武汉：张维清

水，那是河吐出的一条舌头

水，那是河酝酿不醉不休的酒

弯曲跌宕，那是流水走过的人生路

被大地压缩的弹簧

水如纤夫，永远拉不直那条河

那是母亲生我时，一根剪不断的脐带

那是父亲出河时，船儿撑开白花花的路

种下青春和渔歌

小水鸭，那是河肤上的几颗黑痣

白鹭，端起高脚杯，碰得流水抓不住自己的影子

被河辦开的二个码头，望穿秋水，泪流成河

一条渡船，送走它们的相思和孤独

倔犟的河水向东流

但又有谁把它拉回头

铺天盖地的芦花，在水页上

也没拼出秋的忧伤

我到河滩上去捡曾经丢失过的追逐，缠绵和爱情

到河心上去捡用瓦片和石头打出的水漂

到河水里去打捞我儿时湿漉漉的水乡谣

扒开水面，眼睛就潮湿了

闻到故乡的味道

捧一壶如水的酒，为什么醉倒在母亲炊烟的怀抱里

葡萄

武汉：张维清

夏天，仿佛是一粒粒珍珠做的

秋酿过的千万梦，都没尝到葡萄的味道

细密，悠长的藤，缠紧木头

一串串青涩的葡萄

称出夏天的重量

一颗颗心事忡忡的葡萄

在火热时光里磨墨

四野的谷子黄了，葡萄就熟了

一颗，二颗，数着羞怯，含蓄的葡萄

宛如数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不觉，错看成蓝色的宝石

摸着柔软的肌肤

丈着它的高度

血液里藏着一颗慈悲的心

那颗最小的葡萄是我小小的故乡

破开，甜蜜的想象，一触即发

品茶（一）

武汉：张维清

选一片幽静的时光，安放在孤独里

看书，品茶，让那些藉慰的文字

作一次深层地访谈

水与茶的碰撞

就是灵魂的纠缠

一种回味无穷的清香

足以拨开你沉睡的意象

人生又逢第二春

让你看到秀丽的山水

让你听到鸟鸣的歌唱

姑娘采摘谷雨和清明

背篓里，背回大山的梦想

一片森林被江河淹没

是谁举起一片片茶旗，在水中飘摇

无家可归，飘浮不定的绿叶

上下沉浮，宛如我大起大落的人生

轻轻吹醒那些柔软的波涛

云雾从水山里走了出来

咀着那些天然的野草

仿佛嚼着书上那些陈旧，温暖的字眼

品茶（二）

武汉：张维清

嚼几粒文字，赏一片春光，品一壶浓茶，把自己安放在谧静的清欢里

煮一壶清茶，释怀谷雨和清明

仿佛茶花又逢上了春天

那是大山的云雾，宛如我看到了故乡的炊烟

回不去的曾经

一支柔水入杯

淹没空虚，昨日的往事

再也见不到你的影子了

轻轻吹醒柔软的波涛

茶香，留一半清醒，一半醉

让你落入人生几何的感慨

沉入壶底的野草

只能苦一阵子，不能苦一辈子

但谁知道，它在江湖中，沉沉浮浮

依稀我走过的风雨和坎坷

清洁工（一）

武汉：张维清

当黎明推醒你惺忪的睡意

出门，冷落妻儿的温柔

大街小巷忙碌起来

清出纸屑，落叶，瓦片……

板车，拖走街的冷清，你的青春

扫帚，如一管毛笔

书写你的人生春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的工作

陪着你走过的那条路

始终交不出清贫和苦涩，无怨和无悔

桔灯摆起地摊

是出卖月色

还是照亮你一道人生靓丽的风景

在人流如织的浪潮中，隐退

还街心一片洁静

不知道你是谁

只知你是城市的美容师

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看到你不屈的背影，在街头熠熠生辉

扫街的女人（二）

武汉：张维清

她很富有，一条长街，一把扫帚，一辆叹息的板车，瘦弱的背影

但她又很穷，扫开黎明后，那条街就是别人的了

麻麻亮，披上星，戴上月，去了街头

习惯了凄风和冷雨，吃掉一部分灰尘

在街心，在昏暗的灯光下，播洒人间大爱

一辆板车，装满纸屑，碎片和苦涩

走过人生路

一把不屈的扫帚，如一支毛笔，在街卷上

书写她的凄清和辉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枯燥，还城市一片洁净

不知道她是谁

只知道她是美容师

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看到她的身影，在街头巷尾，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麦（一）

武汉：张维清

三月睡在柔软的绿毯上

梦见了金黄

与春一起疯长，大地测量沦陷的高度

宛如天空的胡须，捋出小村沧桑而又美丽的童话

又像在风导下，飘起了海飞丝广告

波涛，把一个个人字写在田野上

染黄五月，饱满的麦子，筹建各自的粮仓

锋露的麦芒，刺痛了天空和麦鸟的童谣

一粒麦子，就是我小小的故乡

轻嚼，就能磨出谷雨和清明，春风的味道

我想成为一珠麦子，举起火把，奔跑在田野上

乡野的麦浪，像阔别的游子，回到了家乡

耐不住寂寞的镰刀，出征了

与深情的麦子，在黄土上

作一次深刻的访谈

麦子在这幸福时刻

干干净净走完自己辉煌的一生

麦（二）

武汉：张维清

雪可以画出山的骨头

画出屋檐，摇响风铃般的冰雕

但无法画出麦，隐在冰雪中，那颗傲立人间的心

长起来，比春还快，无所顾忌，又行云流水

从山那边湧来的麦浪，吻醉了春的海岸

一波三折，宛如麦田一咏三叹，感慨的人生

拒绝春天开花，调出单一

只有清风，黄土和麦鸟的歌声，听到它美丽的阵痛，拨节的声音

多么辽阔的绿哟，我把它读成漫无边际，忧伤的海

错看成一片金黄

麦子熟了，刺痛天空的锋芒

低下头，是感天谢地

还是等着老农称出一刁，幸福的春天

麦子香了，磨出五月的白浆

闻到故乡，最初的味道

耐不住寂寞的镰刀，在田野上，书写金色的诗行

麦子在这幸福的时刻，干干净净走完自己辉煌的一生

蝉

武汉：张维清

土肚怀孕，琢一个洞

那是被五月的子宫挤出来

蜕变，背上铠甲

曾以为是天空上的一颗黑痣

曾以为是树枝上的一片黑叶

是讨伐青天，叫薄夏天

还是在山野里放歌

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

找回了我的童年

荡起了秋千

曾以为是一个护林者

曾以为被夏天抛弃的婴儿

在林子里哭泣

生命短暂，客死秋天

把一生的艺术沙龙献给了它的祖国

树有多高，它的人生梦就有多远

独坐书

武汉：张维清

四壁合拢，星子探头探脑，不，那是黑在夜空上，缝上的几颗补丁

唐朝的月亮，柔情似水

诱惑你的相思，剥夺你的牵挂

山风，呼呼，把村庄吹得老远

但怎么也吹不白，这盛大，流放，独白的夜

从窗口吐出的几粒灯火，喊回昨天的夜，和它晚归的主人

几只飞虫，在琉璃上，素描

深夜，也没画出它的忧伤

庄稼汉子，叫回土地和秋色

划拳声不绝于耳

醉得自己抓不位小村和影子

村姑，纳着布鞋，顶针锥破孤独，寂静和月色

独坐山头，仿佛不眠之夜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我摘下树梢上那枚月光

熬成汤，煎成药，一种相思病不见好转

狗娃冲上去，把我领回家

守在家门口，不声不吭

忽然几滴吠叫，咬破了村庄的宁静

夜，挂在山村，按熄灯光

梦，又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月亮

武汉：张维清

彩云追月，倒映湖中，月亮追太阳，苦了一生

被唐朝的诗句，用旧的月光，挂在半窗上，讨点忧愁和牵挂

下凡的月亮，不知捡起那颗星星，是我小小的故乡

天空的那个洞，深不可测，掉进去，不能自拔

一把亮锃锃的镰刀，不像收割黑暗，倒像割疼我的忧伤和相思

缺时，瘦成一牙，读成淌过沱子河的那条纸船

圆时，挂在胸前的一块月饼，仿佛尝到母亲炊烟的味道

那是母亲从小村寄来的乡愁

一滴秋水望穿的眼泪

那是爱人从天边捎来的家书

粒粒缱绻的文字，犁出深情和难眠

这是流落人间的偏方，煎成药，熬成汤，一种病不见好转

这是毒，柔情似水，但内心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巨大的夜，与微略的光相加减

难道就是我今晚品茶的人生吗

断流河

武汉：张维清

河在大地上画了三道弯

流水读懂了它的出路

被水滋润，花开在河心上

波涛，那是小村的水乡谣

生产鸟鸣，船，桨，泥沙和灯火

理解群山，石头和人间烟火

流水做了一生的纤夫，都没拉直断流河

垂柳钓了一生的孤独，都没钓上河边的黄昏

流水很倔，用一万匹马也拉不回头

但放点黄土，稻谷和秋天

煮出一缕缕炊烟

流水很柔，宛如村庄几位羞答答的少女

村姑捣衣，韵事从她的眼波里走出来

汉子挑水，悠悠的扁担，压弯了夕阳

我走在倔犟而又卑微的断流河上

那是我出生时，母亲留给我的一根脐带

那是缝合我忧伤村口的一根玉线

那是我断乳时，回不去的故乡

若断流河干涸

回村，捡我曾经用石头和瓦片抛弃过的水漂

捡母亲河的额头上，长出的根雕，晒干的风雨

旷野（一）

武汉：张维清

春天安排好旷野，在三月里放纵

野草从唐诗宋词的醒过来

绿，行云流水，又无所顾忌

被春水吻醉的泥土

交出它内心的芳香

泥鳅，鳝鱼睡在黄被上，听月光曲

头上圠紧白巾的陕北汉子——父亲

赶着一群羊，走在白花花的水路上

清脆的铃声，摇落一地的春光

山坡飘起了白云，那是山羊洒落的白雪

无声无息啃薄了阳光，香了谷雨和清明

父母的信天游，满山飞，最后落到了羊子的心里

牧童反坐在牛背上，领着几只牛和黄昏回家

焦急，慌张地捂住那一个个笛孔

生怕一丝丝风，漏过环扣的指间

生怕手，触错了每个音符

生怕七孔里飞出的歌，触疼游子最疼痛的忧伤

我走在田边，野花迷乱的小水沟

听到一只青蛙，打起了鼓点

它那双温情的眼睛望着我

假如能脱口喊出我的乳名

我会相拥而泣，认领它是我最亲的故人

旷野（二）

武汉：张维清

枯草，枯田，枯山，宣布秋天破产

门前躺过的那条河

如村庄吐出的炊烟

寒蝉的绝唱，还有谁去抚慰它内心的忧伤

蛐蛐封喉，把歌埋在冬土里

萤火虫，提着灯笼，远走他乡

凉晒的土地，皱巴巴的

稻草人，在凄风冷雨中守候

一群扑灵灵的八鸽，在田间地头

捡起它们曾经丢失过的几滴墨

荷塘再也撑不起一把天堂伞了

枯荷像一根弯曲的铁丝

缠紧秋色

被抛弃的几粒黑莲，居在莲蓬里，过冬

芦花荡，比天空还空

芦花出门，就没想回家了

站在风中，必有它深深的用意

我坐在荒凉的田野上，叩问黄土

那些粮仓的稻谷，明天还会不会回来

秋叶（一）

武汉：张维清

它们的村庄是黄叶做成的吊脚楼

每一片叶子里，居着一个秋

它们必须赶在十月前，回趟老家

铭记于秋天的嘱咐

一片叶子喊走另一片叶子

一个比黄昏还美的小村

就这样，渐渐消失

学着雪花，翻动着天空

把一个还没过完秋天的秋，撕成了碎片

所有的历程，隐匿于苍茫中

这是季节的拐角

也是每片叶子，人生的拐点啊

一个撕心裂肺的秋

断送了黄叶的叹息和忧愁

摊在大地上，在风中擅抖

一部分回到梦里的根部

一部分浪迹于天涯

死于秋叶之静美

那我就做一次秋叶吧

也做一次护花的使者吧

落叶（二）

武汉：张维清

被秋煮黄，思乡浓了

搬走吊脚楼，叶子走了，小村没了

光秃秃的树枝，站在村口，眺望叶子远去的背影

每一片叶，化作一滴相思的泪，打湿了秋，滴穿了天空

被风抛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凄美的抛物线

但没画出叶心和秋天的景色

寻根千百度，蓦回首

依然风雨中，带上秋的咛叮，追梦

回到故里，聆听根的呼唤

白发苍苍，返璞归真的我，望着那一片片飘零的落叶，魂牵梦萦的心，泛起多少感慨

读着这片叶子，那是我小小的故乡啊

即使黄叶腐烂，淤泥。也要在唐诗宋词里，护心中的花

秋（三）

武汉：张维清

吸干血液的草，死在大地的掌纹里

悲戚的风雨，为它朗颂悲壮的悼词

镀金的南燕，打道回府

驮上小村的咛叮，春天的预言

声声呢喃，碾碎回家的路

喜鹊出远门了，抛弃林中的家

寒蝉在这里，作一次生命的绝唱

鬼打伞的枯荷，再也撑不起一个秋了

如弯曲的铁丝

扎紧荷塘，萧条和冷清

被板车拖走的秋色

田野凉晒着皱巴巴的泥土

稻茬在哪里，盘点一年的光景

辣不怕，怕不辣的民歌

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种下小辣椒

玉米，一盏盏灯笼，挂在屋檐下，照亮了村庄

秋月洒下霜，那是唐朝的诗句

抽光你的思念，剥夺你的忧伤

也填不饱那个陷阱

落叶纷飞，像似凋零窗前的那枚月亮

瘦成一滴泪，也诉不完母亲对我的牵挂

落叶（四）

武汉：张维清

戳在天空上，那一枚枚黄色的印章

难道是秋发回的判决书

秋天的底色是黄的

还是叶子的一滴泪，染成浓浓的相思

居在秋天里黄叶，真的老了

沙沙的响声，那是叶对根的呼唤

谢绝秋天的挽留

搬走归心似箭，魂牵梦绕，骨子摩痛的离愁

没一片叶子在枝头摇旗呐喊了

几只麻雀，站在光秃秃的树上

仿佛眺望叶子的归途

一声轻啼，落下村庄三分的冷清，四分的孤独

在天河上，飞舞

没那片天空托起它的忧伤

没那阵清风画出秋的形状和叶子的怅惆

被秋叫回的十月，被它带走

一条长长的天路，被它碾碎

回到阔别己久的根

多像迟暮的我，回到了梦中的故乡

秋（五）

武汉：张维清

水中月，一天比一天凉

天上雨，一天比一天冷

秋风再也喊不醒那些死去的荒草了

它的根，养活了唐风汉雨

落叶黄了，用一片刀，划开天空

去了它久远的地方

丝瓜藤，如细弯的铁丝

缠紧秋色

葡萄磨墨，乌黑的血液，藏着一颗慈悲的心

稻谷低下头颅，是感天谢地，还是等着秋检阅

枫叶染红，想着谁，摘走它浓浓的相思

月亮很毒，你发泄的悲和伤，思和念

也填不满那个坑

月光很白，瘦成一滴泪，疯长母亲的思念

桃花村

武汉：张维清

桃花村专门讲，春天桃花的故事

桃花村的故事，一夜间，染红

十里桃花，住在山头

与桃花村过着红红火火，幸福的日子

曾以为杜鹃夺

取四月的那座血山

曾以为桃花村是一条红绸缎做的，在空中飘

含苞待放的桃花，被春天赶到枝头

枝头在一次又一次美丽的阵痛中，破红

坦露羞涩和芳菲

桃花开了，开得单一，又过于猛烈

桃花香了，桃花村的梦也香了

二朵羞红的桃花，开在桃花村姑娘的脸颊上

笑起来比桃花还美

一只蝴蝶，在花海里，游去游回

也想扮作一朵桃花

几片花瓣摇曳，我把它模糊成梨花带泪

到底成全了谁的感伤

还没等春风，春雨和春光用完

就凋谢了

一盏盏红灯笼，挂在桃树上

是照亮游子回家的路

还是等着我，尝尝故乡久违的味道

梦中的爷爷

武汉：张维清

那一年大雪纷飞，爷爷出远门了

圆了奶奶苦涩的梦

爷爷和奶奶的名字，写在石碑上

一本户口薄，是用石头做的

东边是我的故乡，西边是我的亲人

用泥巴糊的半个月亮

听叔叔说，爷爷看管那片山林

那些树，长得比寺庙还高

被山养活了晨钟和暮鼓

我看见爷爷种的烟草

晾在屋檐下，卷紧切成了一片片月光

一点点喂给那个青铜的烟嘴

云雾，一圈一圈锁定爷爷的沧桑

我看见爷爷走村串户，磨刀

把一块石头磨成半个月亮

把自己的背影磨成天边的那道彩虹

我在山上翻遍

就是找不到爷爷的身影

我只能在梦里

捻起他慈祥的白胡子

抖落酸楚而又美丽的故事

他一头的芦花

在夕阳里被风吹成

人生的财富和岁月的过往

渡口（一）

武汉：张维清

一波一波的水，从渡口的门前过

深深浅浅的水，走过它的人生春秋

二个抱紧的码头，被水刀劈开

从此，临岸而居，秋水望穿

河，弹起水弦，琴音里飞出忧伤的歌

渡口，悲泪成河，熬成一副相思的酒

它的心是砖头和瓦片做的

谁踩痛，都会踩痛他驻扎在小村的乡愁

没做一间小屋，遮风挡雨

站在岸边，把自己雕成一尊渡口

可苦了渡船，渡走

南来北往，花花绿绿的过客

可累了那盏灯

照亮你们的孤独，思念和怅惆

渡船（二）

武汉：张维清

被一把水刀劈开，二个相亲相爱的渡口，从此，望断愁云

渡船，接送码头，接送南北和花花绿绿

它很富有，桨，灯火，那条水路，那条河……

来回，不像丈量船的春秋，河的宽度

倒像一根线，缝补船夫的苦涩和悲凉

摇啊，摇落黄昏，摇落两岸三月的柳絮

摇落十月回家的芦花

孤独的船，靠在夜岸上

吐出的灯火，如一枚印章

戳在白花花的河页上

渡船，走了一生的水路，爬了一生的水坡

冬去春来，都没离开过二个苦苦相思的码头

水

武汉：张维清

那支流水，奢望过江海，躺过一条河，也去过我心野上的那条小沟

结成冰，封锁记忆，封杀了波涛和浪花

解冻，学着山寨女子的温柔

水托起水，托起雾

用一根白绳，拖走自己的影子，牵远了那条河

水，比我父亲的个性还直

那是河流教的

水爱鱼，爱船，就像我深爱水乡的炊烟

一粒露珠，曾以为是死草，挤出相思和忧伤的泪

井中的月，从不生锈

一滴滴雨水，在叶尖上傻傻地流

曾以为是叶子的悲恸欲绝

泉水叮咚，唱着山歌，弹着琴，漂泊他乡

端起杯，我的影子在水中荡去荡回

眼睛潮湿了，乡愁潮湿了

只有流入我心田上的那条水

仿佛它回到了久违的故乡，听到了它的呼唤

蛙声

武汉：张维清

蛙声如嘈，忽高忽低

田野上的春晚，单调

被泥耗水响打湿，埋于春天

能否长出一片金黄或我的乡愁

犁翻开旧色的蛙鸣，晾晒在田地上

捡起几片，也拼不出宋朝的形状

我走在荷塘边，荷叶托起蛙声，荷花摇落鼓鸣

一只青蛙突突的眼睛，穿着迷彩服

学着菩萨，静卧在荷心上

若能喊出我的名字，多么激动，与它相拥而泣

一只青蛙蹲在草丛中

歌声悠扬，仿佛让我听到故乡的信天游

哺咚，钻进水里，泛起的涟漪，锁定了我的愁肠

乡愁

武汉：张维清

再也听不到窝里的雄鸡，叫醒三更半夜或黎明了

再也看不到青蛙打鼓，蛐蛐抚琴

在田野，演一场春晚了

再也捡不到叶子上的月光，被风摇落斑驳的碎影

拼不出中秋了

曾经扶起庄稼的泥土，埋下母亲的苦涩和辛酸，是否生锈或腐烂

曾经用石头或瓦片打出的水漂

是否还记得我的童年

曾经踩痛木头，摇响龙骨的水车

叹息是否己老了

小村的沱子河，是我剪不断的一根脐带

桂子山，开满杜鹃花，燃烧我激情的岁月。

小沟，养活的春水，蝌蚪，一滴滴墨，渐渐化开

如今，父亲居在山头，野菊花摇曳

母亲倚在门口，孤伶伶的目光拖回那条空荡荡的路

炊烟不知去哪儿了，冷清，空虚的院子

堆满几片回家的落叶

仲秋

武汉：张维清

冷冷的雨滴

敲打着枫叶

怎能打湿不肯褪去的温情

凉风簌簌，落叶拉起十月的手，裸奔

天海茫茫，找不到一个休憩的驿站

燕携带黄土的梦，驮上秋韵

去了南疆

一个人字，在天空的视频上，移动

故乡的甘蔗甜了

小辣椒红了，玉米在屋檐下，挂上一盏盏红灯笼

皓月当空，我从明月取回几粒唐风汉雨

熬成相思酒

湿了我的思念，忧伤

母亲的咛叮，父亲的嘱托

黄草

武汉：张维清

风能叫醒它枯死的灵魂吗

火能烧死它那一堆堆唐诗宋词吗

宣布秋天破产

死于秋天掌纹

根扎在秦砖汉瓦里

被古风古韵的诗词，豢养

以一种假象，博得秋天的悲悯

冬天过后，每一片叶子长出春天的形状

粉碎世间的谣言

托起一粒粒晶莹剔透的露珠

睡在一床温暖的雪被里

一生卑微，坚强，从青到黄

走过人生春秋

老布鞋

武汉：张维清

母亲，戴上老花镜

穿针引线，像似缝合孤独，苍白的时光

那些麻麻点点，落在鞋底上

凝聚母亲浑浊的目光，枯坐的瘦影

如一咏三叹的波浪

走过我坎坷的人生路

针被白发擦亮

线缠紧冷清和昏灯

窗外的飘雪，对于母亲，形同虚设

端祥于厚实，温暖的布鞋

千针万线，打造的作品

我仿佛读懂了母亲的苦涩，悲苦的沧桑

如今母亲走了

鞋帮上打了几个小补丁

鞋底破损

放在墙角边，瘦成二颗泪滴

总在怀念我的母亲

采茶

武汉：张维清

山那边的山哟，春茶走过来

歌那边的歌哟，等着情郎

一支情歌二人唱

唱得白云在山头开了花

唱得蜜蜂和蝴蝶乐开了怀

十指尖尖，采摘雨露和阳光

谷雨和清明，回了背篓的家

清香满山飘

醉了春风和春雨

一片片茶花开在姑娘的霞光上

我不知采哪朵，是梦中的新娘

姑娘挽一抹黄昏

携一道风景下山

大山的梦呦

梦见了茶在水中开出了一片片月光

石头

武汉：张维清

佛坐在石头里，数过念珠

无非要几个虔诚的响头

无非要几根求神的香火

一朵朵花开在石头上

眺望远处的蝴蝶

一支滢滢的水，从石缝里滚出来

找不到大江或小河

那块囚在溪水中光头光脑的石头

坐进水牢，整天被水鞭抽打

潺潺，那是它疼痛的叫声

那块磨刀石，磨成了半个月亮

磨碎了春秋

多像父亲佝偻的背影

那块站在石头上的石头

对着春风笑

谁知道那是雪的白骨头

谁说石头又臭又硬

其实它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羊

武汉：张维清

咩咩，纯朴的方言，如我山寨的客家话，多么亲切

被母亲，山头间的炊烟叫回

带上黄昏

它们的梦，宛如被父亲吐出的烟圈锁定

黑，呑噬它们身上，一点点苍白的记忆

父亲又要去放养一批信天游了

扎上白头巾

一片天空被远方的长鞭抽响

羊子，挤痛了鞭影

走在一条白花花的水路上

曾以为是蓝天打下的白云

曾以为是山坡长出的一朵朵白雪

它们欢快，激情地收割春天种下的那片青草

咀嚼阳光草莓般的味道

一只羊子望着我，若能大胆喊出我的名字

与它相拥而泣

仿佛让我醉倒在它那碗相思酒里

一只羊子，捋着几根胡须

抖落酸楚而又美丽的故事

被春风吹远

燕子

武汉：张维清

一把剪刀，裁开蓝天白云

裁开自己内心的孤独，春风的忧叹

歌粒，种在千山和万水

到了秋天，再去收割我的乡愁

爱一只燕子

它把春色和咛叮驮到了江南的水乡

穿一件袈裟，在田间地头播洒虔诚的经书

在一根老橼子上，安一个家

爱一只燕子

它跟父亲签定了镀金的时光

它用一个地名深深地爱着我的故乡

扛个屋檐出门，背个黄昏回家

与父亲做着同样的梦想

秋天催它回去

打包秋色，呢喃声声，声声呢喃

碾碎回家的路

可苦了我的父亲啊

日夜相守那个泥巴糊成的窝

在寒冬里，远望它的归期

路灯

武汉：张维清

被夜喊了出来

从街头一路走来，带上心中的灯火

从不拥抱，重叠，距离又成全了谁的感伤

站在天空上，也从不抬头

在黑暗的深处，打一口井

用轱辘和绳子，也吊不上它内心的秘密

在街心上打出一个个小孔

又像在大地上摆起了地摊

出卖自己的桔光

风吹不走，雨淋不湿

冬去秋回，从不枯萎

在半空上，开出一朵朵小花

它在燃烧啊，吐出一束束光

它是美容师啊

把故乡的梦，打造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直到黎明出现，它才隐退

湖

武汉：张维清

水，巴掌大，一屁股坐在湖心上

那些潦草，追梦的浪，一路向北

湖养了一批风，几支歌，还有渔夫——

父亲的梦

湖边的黑鸟，在磨墨，等着我的毛笔，在一张水宣上

书一幅狅草

湖那边的芦花，也飞过来了

拼了半天，也没拼出湖的形状

一根竹篙，点破了夕阳

一条渔船，如篇担，挑起湖的忧伤和沧桑

网在湖心上，写下一个符号

像一枚戳在白花花，水页上的印章

从湖里长出的炊烟，那是父亲的水乡，是游子回不去的故乡

从湖里去捡父亲瘦弱的背影

我抛弃过的水漂

湖，那是端给我的一壶老酒啊

醉得我抓不住湖边的月光

醉得我抓不住自己的惆怅

采莲

武汉：张维清

粉红的，杏白的，站在塘中央

跳望绿荷

耐不住寂寞的船，去了湖心

竹篙一点，点破了水波，点落了黄昏

阿妹的情歌，挤宽了岸

脸上泛起了清波，长出二个羞红的莲花

红鱼戏水，鸳鸯调情

一只蜻蜓，发卡夹在荷花上

也想扮作一朵小花

阿妹采着莲，在塘心上找啊找

像似寻她心中的阿哥

阿哥划船过来了，对唱情歌

牵着阿妹的手

领走了她的爱情

回趟老家

武汉：张维清

两手空空，拎点哀思，带上牵绊和忧愁

那个山沟沟，开得红艳艳的小花，能否喊出我的小名

阿娇几封发黄的情书，山楂树下，能否捡到缠绵的影子

走进村口，取回母亲的咛叮，父亲的嘱托

向我撵来的乡路，铺满母亲的望断愁肠，父亲的望穿秋水

田野，端给我一片秋黄，稻花飘香

河流，带走泥沙和历史的天空，远去了渔歌

但永远带不走我的相思和忧伤

跪在父亲坟前，泣不成声

洒一路黄酒，点三支香火

烧几张冥纸，那是我寄入天堂的一封封家书

聆听母亲的唠叨，犁出的是浓稠的牵挂

风翻读着花发，那是岁月的财富和人生的过往

空荡荡的院子，落叶纷飞

如我，回趟老家

渡口

武汉：张维清

二个用瓦片和碎砖做成的码头，居在了河边

它们很富有，养了一群水，一条渡船和船夫

二颗魂牵梦萦的心，成了相思泪

河水在哭，把二个望断愁云的渡口，哭成了撕心和裂肺

涛声依旧，苦苦的呼唤，谁能解开它们的百结愁肠

一条渡船，南来北往，送走渡口，送远春秋

仿佛送走自己

二个渡口，那是湖肤上的伤疤

渡船如线，怎么也缝补不好它们骨子里忧伤

流水是纤夫，拖走疲惫的河，拖远多情的黄昏

但永远拉不直渡口的肩梁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河边的柳絮纷飞，是带走三月

还是凋零渡口的心

望着赶集的水，河何时而干，码头何儿相聚

我问过沉默的自己

从岸口吐出的一粒微略的灯火与一个巨大的黑，相加减

难道是渡口暗淡的人生吗

冰雨

武汉：张维清

冷冷的雨，敲打着瓦片，如歌如泣，向谁诉

黑黑的风，不知把雨吹到哪里

也不知把我的相思吹到何处

雨洗着昨天的星星，也没洗白

拍打在我的脸上，也没洗掉忧伤

雨一直下，是等着黎明的到来

还是等着我，撑起一把油纸伞，走在凉凉的，窄窄的石阶上

雨在窗前，书写诗行，被千万条河流冲散

我在日记里，耕着相思，一粒粒伤悲的文字，落满了泪水

雨花开在水面上，圈圈漪涟锁定了你的柔情，我的怅惘

取下一根雨线，缝补破破洞洞的往事

弹一根雨琴，仿佛拨动我内心那根久违，痛疼的心弦

螃蟹

武汉：张维清

从青色到橘红，走过人生春秋

蛇走一生曲路，而你横着爬

横行龙王，披一件铠甲，出水，吐出的泡泡，没完没了

五花大绑，在一场焰火和热气腾腾的云雾中，永生

桌上，一动不动，肉上生骨，让你的想象，一触即发

渔火

武汉：张维清

不知道渔火泡在湖水里，是什么味道

只看到渔火靠在岸，漪涟缝补湖的忧伤

被夜喊出的灯火，在湖里打个孔

吐出的光，是船的心，是湖一枚腥红的胎记

船舱多余的渔火，被摇晃的风泼到湖面上

曾以为是丢失在湖心上的一枚红色的印章

站在夜空，燃烧激情的渔火

至少让湖心不感到那么慌张

至少让渔翁的梦，香了湖水和波浪

渔夫很富有，船，桨，网，绳子，岸和渔歌

在渔火的下面，一碗酒过后

渔人枕着柔软的波涛入眠

一个巨大的黑与微略的光，相加减

难道是渔夫暗淡的人生么

小巷

武汉：张维清

古风古韵的小楼

挤瘦了月光，挤痛了小巷

一路走来的青石，宛如纤夫肩梁上的绳索

拖走小巷窄窄的时光

但永远拉不直小巷心里的叹息和忧伤

青石板，多像我用石头或瓦片打出的水漂

抛弃的省略号，是我曾经走过一段的人生路

二个石狮，在巷口舞动着，笑逐着

粘在石头上的对联，古香古色，己经苍老

一棵无法考究的槐树，落下小巷一生的凄清和悲凉

几口锈色的酒缸，摆在门口，酒香不知去哪儿了

卖冰葫芦的小女孩

她旧色的声音，己成长了记忆

雨水来过，洗不掉小巷的忧愁

撑起油纸伞，一个丁香一样结满愁怨的姑娘，也来过

她的徬徨，思念和怅惆

比寂寥的小巷每一块沉默的青石还深沉和孤独

立秋

武汉：张维清

泡在水中的月，尝到秋天的味道

洒在地上的霜，那是唐朝的诗句

你摸摸天上的雨，己凉到秋天的骨子里

你看看寻根的黄叶，把秋撕成了碎片

棉地生雪，这是秋天孕育的一片白云

玉米的胡须，捋着风，抖落黄土酸楚而又美丽的故事

板车，从田野上搬走秋天

稻茬蹲在荒野处，盘点一年的光景

八鸽把一滴滴墨种在田间地头

等着我磨，书一幅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