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天空，她收藏了我人生最好的岁月

                                      北国人

       地球人的头顶，同是一片天空，可真的不一样的，你信么？于我，最不能有忘的是藏东高原的天空——她收藏了我人生最好的岁月。

       我去过吉林的靖宇县，是为那里的农行有我高中时不好好领我们学习却刻意模仿水泊梁山的豪人一样喝酒拜把子的班长学哥。阔别久了，既同在祖国的东北山海关之外且邻省，去看看的好。于是，一个冬日，在火车站同学的帮助下不用买车票，一个人真的从煤都坐火车直去了靖宇县。近三十年了，记得那里的雪差不多和煤都我上山弄干柴时一样没膝的深，雪面同样硬，努力踩上去，汗水中，只为嬉戏脚下那脆脆的雪碎声，不觉中便到山下哥哥的家中了。关外的天空，在那时，我的眼睛与内心看到的多是凄凉与茫然：

        远山茫茫       一任

              秋雨打湿双眼     

        归意     才下眉头

           却上山头

        默默地      捧起

        一片尚未红透的落叶

        不知

              魂系何处

那时头顶的地球人共享的天空，于我，一如去山上弄枯松树满山皆白和拖柴下山的雪路——真的茫然。

    我也去过北京，在中国的文科最高学府谓曰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的，混那里的文学系。今日想来，该是在那里浪费了家父的老黄牛，且很弄了些照片回来哄家父开心。早晨早早吃饭早早进教室，听满头白发32岁的西川老师在那里很自我地抒情“仅仅写个人那种淡淡的哀愁，简直一钱不值”、“一个诗人唯一不能写的就是小资产阶级的情感与事情”、“一个诗人需要灵魂出窍”；杨匡汉先生的“没有诗歌，就没有文学”;崔道怡先生的“一个人搞创作，首先要定位，把自己的领域在文学坐标系上标出来，能够清楚自我”；刘士杰的“诗歌语言要意象化”；博士许明的”建设民族的大众的社会主义新文化“等等。那时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台上的老师们都是站在人间金字塔顶生活的，都直须仰视。特别是博士的“一个人的伟大不在于解决了什么问题，而在于提出了什么问题”，竟如保定自云其老丈人是某某军区司令员的同室“气功大师”45岁任姓师兄的”嗨，我，不用学习”了一样的高不可测玄之又玄了。好在没听季羡林老人家的课，不知那老先生会有怎样高深与彻悟的课呢。——北京的天空，很高，不可期冀。

    鲁西南大平原的故乡，自幼便在黄沙土里跌滚过了、在村边的黄水坑里扑腾惯了。春天来了，看着毛茸茸的柳树的嫩芽，唱着”过了清明冷十天，脱了棉袄再不穿“的童谣、嬉闹着”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羡慕于哥姐们翔空的风筝，以为朱自清先生太伟大了：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春天像小姑娘......或许是孔夫子孟先生的教化的罪业，讲什么极度繁琐的规矩礼数，更罪业的是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扼杀了多少将来可以将相可以科学家文学家书学家医学家人文学家社会学家等等的腹中和襁褓中的未出生和出生了的生命：

        雁南归的日子

        风的罪恶       只在

            扼杀绿意

        遥想      孔府门前

        一旦凸凹起来

            故乡将何如

其实，我真的挚爱着自己家乡曹州府单父县，还有她夏天的风流、秋天的成熟、冬天的可以尽兴地看大雪纷飞、睹冰凌长挂、于雪地捕捉今日已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麻雀。可是——故园的天空很礼教且善于标准。

    辞去了河南一家集团公司董事长秘书的工作后，在那个全国学习孔繁森的夏日，我真的独去了藏区，且一去就是18年，从而拥抱了一个别样的天空别样的人生，且我的青春、我的人生最好的时光都为她执著地收藏去，并送了我一个“高原一支笔”的雅号，鼓励我的虚荣心。在我，今日想来，确乎“人的命天定”了！

    北方的七月二十日，大热，我穿着裤头背心，连秋衣秋裤都没带，拎个北京读书时的旧了的小箱子，带了几把乡土，给爹娘磕了三个头，揣着高原教育局发的电报，从此，做了一个远离故乡漂泊西园的游子。而这一去，竟一路开着国际玩笑走来，独创了一个富于传奇色彩的人生！第一个国际玩笑便是在去目的地甘孜藏族自治州巴塘县的路上。原先，只想那里是高原，别的不了解，不像现在的有电脑的“百度”，巴塘也只是在地图上看的罢了，更不知道“甘孜藏族自治州”的概念。车到康定，那时冷，不像现在的气候变暖了。车站里的人们毛衣毛裤藏袍的，于我的短裤背心，终是在藏区的第一个国际玩笑了，何况州府康定是在一个跑马山下夹皮沟里且风大的要命呢。好在那时有卧铺的客车跑康定到巴塘的线路，总算没冻死！不信，你试试？——看过这样的天空么？

    自北国至高原，我本北方乡下祖辈父辈五代俱是埋头修理地球的农家小儿，又哪里知道与懂得什么拖地板？藏族阿爸不仅亲手教我拖地板且在自己的别人不敲门绝不敢进的原来的局长办公室、连教了我七日办公室工作的保密事宜，且非常严肃地要求：在藏区，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做。阿爸平过叛乱，喜于弄枪玩，其时，我不敢，不比北方，阿爸要我“往地球上打”，竟硬着头皮学会五四六四半自动，知道了空枪不能对着人。记得，那时悄悄去了州长定清娘娘家里，自觉心虚，回来老实跟阿爸汇报，本想会受到阿爸狠骂，不想阿爸只淡淡一句“通个信息，怕啥子嘛”（四川话）那种大气，于我这个黄河岸边黄沙土上滚爬、黄泥水坑里洗澡的北国平原的农家小儿，终觉是一种至善的呵护与鼓励，即便今日念及，仍感恩不止的。

    人，活着是一种精神，且要敢于努力地去做有益于人们的事，所以，我无悔于自己最初的人生选择。一次，阿爸安排我和朱洛绒泽仁一起下去达瓦乡检查该乡学校教育情况，因为阿爸的安排，朱洛绒泽仁老师给我挨家挨户找，寻到了一头最乖的骡子（他们都骑烈性的马儿）——阿爸说，他跺一跺脚，全地都要震颤的——所以，都对我好的。可同样的危险，不论感情的！路上，下面是吃人的滚滚金沙江水，上边是75度的斜坡且不止流水，路，只能摆开一只脚宽且流着水，不敢看，斜斜地趴着沿了过去，再回望，感谢佛祖了，用那里家长的话，就是“小苏现在已到东海和太平洋了”。即便现在想起，仍是一种真正的存活的恐惧呢。但——孩子再小，也必须长大的。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是我的追求；人人为我，是我的奢望。一次去最远的与西藏一江相隔的竹巴龙乡搞扶贫工作，县政府主任漂亮妻子的李姐疾呼：小苏，乡下好脏的，要自己带被子褥子。都带了，除了我。我本黄土地里跌打滚爬惯了、黄泥汤里泡久了，乡下人的孩子，怕什么？到该乡乡政府后，安排我负责数字整理。没想到，天气急变，冷雪骤下！结果是乡统战部的领导把他自己的衣服借我且找来藏族人家新结婚的被子褥子给我用——淳朴的民族需要切实的关爱，只要认真为他们做事，他们不是傻子，会敬如上宾的！人，不能自高的。人们爱不爱你，是要看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而我那时年少，虽不乱做，爱美的心还是有的。教育局的旁边是乡镇企业局，那格桑泽仁局长很福气，娶了该县“四大美女”之一的女人。一日的早晨开窗，看那阿姐自教育局楼下走过，便有了《西园女郎》:

        一如春池上晓雾一样的轻柔

        慢踏着半醒之晨露姗舞而来

        不知那东家之子的丰姿终竟何如

        却是古诗文中一段被遗疏之现代

        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少年   而今

        也已老朽于诗教千年之滚滚长河

        轻狂不得那丽莎深处至洁至贞的倩魂啊

        三月的西园分明娇宠着一位蜃楼之女娥

        遥距万里的北国概是风筝已浓了

        残花渐多之所在沉醉着善感的心

        奈何东去的江水只管恼人地乱吼

        虫娘不答：难眠无绪心跳也颇撩人

        霹雳一声，远方传来老祖母的笑骂

       “小子，敢负了万代君子好逑的诗话？

        快快快采一束曦光中鲜香的花草，

        去去去揭开那假意嗔怒之丽莎！”

于那藏族阿姐阿哥又怎能知道？——于我，只是歌者的多情罢了！

    ...  ...

    有时静心于周末的野外，极度放松地倘在巴曲河畔的草地上，看着那毫无污染的透明的天空，偶尔漂过片片悠闲的云儿，看那云儿自红军山山头腾起的洒脱，于我，终是一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静与闲，而在富于佛家要戒的“贪、嗔、痴”的世人是绝难感知的，不是么？——高原的天空，她收藏了我最好的人生岁月。

                                                                            2021，01，18

       北国人，本名苏克新，山东单县人，单县一中附属中学一级教师，共产党员，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己任，在藏东高原工作了十八年，追求“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以身许人民、何事不可为？以身许藏区、何事不可为？以身许家乡、何事不可为？”爱书法，喜做文，好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