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相公

               帝力于我何

我有一个本家二哥，是生于旧社会的人，少年时代，在商业店铺当伙计学做生意，那时穷人家的孩子送出去学做生意，也是一条优选的生路，我们那里人说这叫学相公，挺体面的。

二哥给我说过学相公的一些事，我一直觉得凡事不凡。学相公，不是易事，民间有这种说法，三年学成一个先生，十年学不成一个相公。旧时把医生称为先生，学医人命关天，当然是难事，然而，学做生意比学医更难。用现在的话说，搞商品经济是件不容易的事。学相公，第一是学生意经，也没有教科书，就是边为商铺站柜台做杂活，边听掌柜的口传一些做生意的经验。比如，“不怕不卖钱，就怕货不全。”“货卖堆积如山。”“百货中百客。”“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等等之类的生意经，回答的都是生意如何经营如何解决困境的诀窍。

学生意除了学生意经，难做的就是还要练就一套身手功夫。打算盘、记帐是必备的基本功，要苦练。还有，如卖糖果，顾客要多少，一把抓下去，就是多少，不多也不少；卖布匹，用指头一拃，就是准确的长度；打油，几提一斤，入瓶不滴不洒等等。

那时候学生意，掌柜的就是这样要求徒弟练这些功夫，莫说你多么精明能干，练不出这些功夫，就出不了师。这些看起来都是雕虫小技，其实是细微之处的精神，就是认真做事做人。没有这种身手，就是独自去开店，同行的也看不起你，是假把式，顾客不埋帐，生意也做不出名堂来。

中国古来学相公，要求的就是这种工匠精神，这是传统，如铁律，都要练就这种本事，才能在商场里站得住脚，成得了事，做得了人。正是这种工匠精神，中国产生了许许多多老字号，无论生产的商品还是出售商品，都让人放心。

一说起某某老字号，人们都有几分敬意。老字号可以世代传承，百年不衰，益人利己。这种商界的工匠精神，在否定商品经济三十年后，几乎是两代人，已茫然不知，许多老字号也荡然无存。商品经济，这条人类的生存之路是隔不过去的，穷了几十年，终于明白了这个理儿。以后的商品大潮涌起，急功近利，粗制滥造，做假售假，假货、劣质货充斥市场，就是与工匠精神的消失有关。

现实的商场上，有多少人会想到，做产品，做交易，还需要练就一定功夫身手？有谁知道做生意要练十年功？有谁还去练功夫身手？多少人想到的就是只要能把钱弄到手，坑蒙拐骗，极尽歪能，而脸不红心不跳。有几人想着创个字号，创个名牌？短视近视，而捞一把就跑，不计后果的经营者却大有人在；把功夫用到大量的广告上，做虚假宣传，自吹自擂，忽悠消费者，屡见不鲜。这种经营，只能是昙花一现，自断生路。君不见，一拨又一拨死去的短命商家，留下的都是遍地伤害。

自从洋货进入中国，人们对洋货就有几分崇拜。洋火、洋油、洋布就是比打火石、麻油灯、土布好用。洋与土相对应，都明白褒贬是什么吧。洋，是国人对人家产品认可的投票，现时仍然如此。人家的产品做得好，是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不服不行，有的人空谈民族精神，自己又不努力，表面上盲目反对洋货，暗地里喜欢使用的还是洋货，因为好用啊。

商品经济，在人类社会的初始就产生了，是人类社会的常态经济，否定商品经济，就是否定人类的生存之路，用心做好商品，售好商品，做良心商家，，是商品经济的真谛。细微之处见精神，看来，做生意，还是要认真学“相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