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渐渐接近,又偷偷远离。捉不住的时光毫不留情地滑出指尖的缝隙,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唯独那儿时的年味,依旧是我挥之不去的乡愁。
我的故乡坐落在甘肃天水的一个偏远山村,这里四面环山,交通闭塞,儿时的记忆全部承载在这个小村庄的泥泞小道、山野田埂。“面朝黄土背朝天”是故乡人民的真实写照,朴实的人们不甘贫穷,沿袭着老辈们传下的耕作方法,用自己粗糙不堪的双手改变着眼前的光景,忙碌的身影镌刻在追求幸福的岁月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年一度的佳节即将来临,家家户户开始操办起来,准备用新年的幸福来慰藉这一年来的辛劳。
01
进入腊月,故乡的天变得越来越冷,接连几天下雪也成了常有之事,火炕便成了家里唯一取暖的地方。晚饭过后,我和弟弟早早的爬上了热炕,钻进了被窝,惬意地看着电视,享受着美好的寒假生活。
母亲从她的陪嫁箱柜中取出提前买好的新鞋底、新布料和前些年去新疆打工“拾棉”时带来的棉花,拿起自己久违的针线,开始给我们一家人做过年穿的新棉布鞋。似乎是母亲针线活儿生熟的缘故,头一针下去她就扎到了手,手指被扎出了血,但母亲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用另一只手把扎到的手指头象征性地揉搓了几下,又继续缝了起来,不一会儿,母亲的动作便娴熟了起来,几天过后,我们的新鞋也初具鞋样。
父亲想着给我和弟弟买件新衣,再给家里置办些年货,但手中的钱又不多,便重拾起了爷爷传给他的独门手艺,用从山里割来的小竹子编起了竹箩和背篓,待一切制作完功后,再拿这些手工物件去乡里的集市上变卖成了现钱,于是,新年前的筹备活动便开始了。
02
小年夜那天,父母在厨房的大锅灶台上供了“灶糖”,烧了“福香”,祭了“灶神”,说了一大堆祈福来年吉祥的话语,我和弟弟也放了新年的第一串鞭炮。次日一大早,父亲挑了好几担水洗了衣物,母亲用头巾包裹好扫帚,开始对家里屋顶的尘土进行彻底的清扫,俗称“扫霉”,听父母的意思是说这样会扫走一年的霉运,新年会有新的开始。
爷爷和奶奶跟往年一样,拉着“架子车”去集市上买了一百多斤猪肉,然后给我们家和二爸家各分了一半,年货的重头戏也就随之出场。母亲将洗干净的猪肉切成不规则的薄片,倒进锅里开始烹“炼”,从来不想干家务的我和弟弟却偎在灶前,争着抢着帮母亲“抱柴烧锅”,就为了能吃到那碗美味的“油渣”。母亲将最后炼好的猪油和油渣分别装进两个陶瓷罐,待完全冷却后存放起来,这便是来年简单饭菜里最具价值的“营养”。
父亲装了小半“蛇皮袋”自认为今年收割到的最好小麦,在村头唯一的“石窝”前排了一上午队,才凭借自己的蛮力对小麦进行了脱皮处理,剩下的蒸煮和掺拌酒曲的技术活儿又交给了母亲,母亲操作完成后将其装到塑料器皿中,盖好盖子再铺上几层厚厚的衣物放置在热炕的角落,经过发酵,淡淡地酒味逐渐飘出,酒香弥漫了整个土坯建造的屋舍,与湿润的乡土气息交融,意味着过年吃的甜醅制作完成。紧接着,形状各异的香酥“油果子”、 精心制作的“花馍”和各种“蒸菜”成品相继“粉墨登场”,年味也越来越浓。
03
除夕早上,天灰蒙蒙亮,屋外还飘着雪花,我和弟弟就被院子里父亲的劈柴声吵醒,过年的欢喜惊扰了所有的睡意,我俩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未顾得上洗漱,就去帮父亲整理已经劈好的柴火。午饭过后,父亲走了三四里的路去乡里赶了个“末集”,补齐了出发前母亲列好详单的年货,并买了一大推我和弟弟心心念的炮仗。
母亲张罗着年夜饭,热腾腾的水蒸气将整个厨房笼罩,阵阵扑鼻而来的香味将大门外玩炮仗的馋嘴弟弟诱惑了进来。我帮着父亲贴了对联,挂了灯笼,在正厅的方桌上挂上了外婆刺绣的桌围子,将供品摆在过世仙人照片的两侧,点燃了香烛,燃放了鞭炮,新年帷幕拉开。
守岁的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美味佳肴,看着春晚,淘气的弟弟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抓了一大把糖果,揣着炮仗在院子里玩个不停,父母聊着一年来最快乐的事情,火盆里的大火烧的越来越旺。新年在一片祥和中正式开始……
04
自大学离开老家,时至今日已有八年有余,家乡经过了基础建设和“精准扶贫”已经改变了儿时的模样,远去的故乡,逝去的亲人,已然成为永久的记忆。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感谢时间,带给我温暖。感谢生活,帮助我成长。感谢故乡,教会我奋进。感谢回忆,留给我眷恋。
浓浓的年味,沉沉的乡愁,永远储存在脑际,时常回荡在心间,现如今的高楼耸立远远无法逾越最美好的回忆,儿时的年味,终究成为回不去的记忆。

作者:张旭辉,男,甘肃天水人,全国公安文联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