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赌 咒
文/张书成
农村人有个习俗,那就是俩人有了纠纷或矛盾,在无法解决时,一方便提出赌咒发誓,以表明心迹;若另一方不敢应允,那便是心虚气短,众人就会判定其输理。若双方都愿意赌咒发誓,就看谁赌的咒厉害、恶毒,大家便判定这一方硬气,與论就倒向这一方。这办法虽然古老又带点迷信,大多数人也知道赌咒不甚灵验,但人的心理总是图个吉利,不愿给自己或亲人带来灾难或横祸,因而对赌咒还是有所忌讳,有些怯火,有的宁愿认输也不去说那些恶毒的咒语,所以,这一流传千古的习俗在农村还是得以延续,有时还是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化解了许多纠纷和矛盾。

赌咒的方法很多,从内容上分,有“毒咒”、“死人咒”、“白眼咒”“牙疼咒”等等,“毒咒”很好理解,就是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表明自己的清白,表示自己的态度和决心;“死人咒”是用自己或者父母、子女等最亲近人的生命做担保,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而“白眼咒”则是狡猾的人,在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不赌咒不行,心里又不愿意用生命作赌咒的资本,用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搪塞对方,迷惑对方的一种无奈行为,如果对方精明,会一下识破,如果对方老实憨厚,便会蒙混过关;“牙疼咒”则是一种开玩笑的行为,如一脸严肃地说“如果我**了,就让我牙疼三天!”等等一些屁话,往往会惹得对方哈哈大笑,俩人握手言和……
农村人把这一老得掉渣的解决问题办法看得很神秘,赌咒的形式搞得庄重肃穆。往往双方约定好以后,商定赌咒的日子,须要晴天大日头,寻一宽阔平坦的场地,摆上香案,香案前放一盆清水,意在明心;双方虔诚地跪在案前,先焚香、烧纸,再磕头作辑,然后双方面朝太阳,各自说出自己的咒语,旁边站着许多邻里乡党,看谁的咒语厉害,恶毒,以此判定谁对谁错,谁真谁假……那种虔诚,那种神圣,让人觉得既神秘,又可笑,有趣得很呢!

赌咒的语言,也是丰富多彩。最擅长的是中年妇女们,她们经历丰富,语言犀利,说起咒语来像打机关枪,记录下来可能是极好的文章。我见过一位被偷了北瓜的妇女,站在涧崖上,口若悬河,一口气咒了三个小时,口不干,舌不燥,“……你偷我北瓜,上山时滚坡了,过河时落水了,走路时车碰了,吃饭时噎死了,喝水时呛死了,……”,她说得两嘴白沫,边咒边拍手,激动起来,还边咒骂边蹦跳,很像一个演员,咒语也有节奏和韵味,把我听得目瞪口呆、如痴如醉,忘了手里正忙的家务活。
这几年经济发展,社会进步了,人的思想水平也提高了,赌咒的相对就少了,但也没有绝迹。村里曾有一男一女因借钱问题发生了纠纷,一个说借的二百元还了,一个说没有还,争执不下,便在村中央的大核桃树下摆案发咒,说没还钱的女方赌咒:如果还了自己不认账,就让老天爷把一双儿女死光死净;又要求说还了钱的小伙子发死人咒,如果说假话就把全家天打雷劈。那小伙可能心虚,事到临头却犯悔了,只说自己不信迷信,自认倒霉,甘愿多出二百元了结此事,一场纠纷烟消云散,双方各自回家,去过平常日子。

我本不信这些赌咒发誓的没名堂事,却也与人赌咒了一次。十几年前,因母亲患病在床,春节期间没有给某位领导拜年,遭到这位领导的一贬再贬,我知道他收了不少人的“意思”,其中一个还是贷款而送,思忖几天,气愤之下,寻到他办公室,揭露了其丑恶嘴脸,他当然矢口否认,我便当场用自己和他的儿女做赌注,如他收受贿赂,死他儿女,反之亦然,他翻翻眼皮,不言不语,活像一尊木偶,坐在那里,不理我,我也出了一口恶气,转身出来,像个得胜的士兵。几年后,他去了该去的地方,我依然当我的小民,晒太阳,看小说,喝小酒,坦然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赌咒,我们家乡人叫发咒,也是一种文化,一种古老的乡俗,很有趣的。
作者简介:

张书成,男,生于1956年12月,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政府公务员。陕西省作协会员、商洛市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诗歌学会员。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先后在《金秋》《当代陕西》《教师报》《农民日报》《法制周报》《商洛日报》等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数百篇(首),部分作品被收入《采芝商山》《丹凤文学》丛书,2019年7月,团结出版社结集出版了散文集《棣花细语》,另有《岁月》散文集正在筹备出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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