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
谭丽芳
(一)
我有一口大大的老木箱子。
这是母亲结婚时的嫁妆。待到我结婚时,母亲又把它郑重的送给了我。
箱子里有同学留言本、明信片、粮票、信件、卡片、通讯录、邮票、硬币、铜板、饭票、杂志......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我那些被先生嫌弃的、颇为无用的东西全部收藏在里面。因为收集杂乱,整理无序,加上天长日久的翻扒,粗粗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长沙交通学院 菜二角”,白色的小圆圈塑料,中间一个小小的圆孔,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轮胎,“长沙交通学院 粮一斤”,是红颜色的小轮胎,粮五两的是蓝颜色的小轮胎,粮一两的是淡黄色的小轮胎,菜一分的是黑色的小轮胎,菜五分的是粉紫色的小轮胎,这是九十年代初长沙交通学院的饭票。同学们用一根根绳子串起来一卷卷,去吃饭的时候,手里拿着这些奇怪的小轮胎,排着长队换取各种食物。
几十年后的今天,我把这些奇怪的一分一两、五分五两.....发在朋友圈里,惊起一片波澜。大学同学王蓓说,多少记忆在其中。你还有这个,太神了!湘说,你牛,还收着呢?我的早没影了。燕子说,哇,宝贝!中学同学虎虎生威说,人生的财富!
一分一两、五分五两是什么概念呢,可以买到什么菜?打到怎样多的饭?想当年,长沙水利电力师范学院与长沙交通学院一墙之隔,起初的一段时间,我们住在交通学院,学在水电师院。生活在两院,是何等的快意江湖,你有过这样的岁月吗?有这样肆意的饭票吗?
无用隐美好岁月。如这五颜六色的小小轮胎饭票,如那从中学开始寄来的各种写着话语的明信片,如收集的每一位熟悉不熟悉的朋友同学亲人的信件,一年又一年早已过期的杂志,甚而小时候踢毽子的清朝铜板......。
(二)
我有一座房子,当然......不是面朝大海。
但房前却有一个大院子,院子内种了各式蔬菜瓜果。
蔬菜瓜果生长极致之后,随着季节的变换逐渐凋零,特别是藤藤蔓蔓的丝瓜、南瓜、冬瓜,在陆陆续续结完果实之后的秋末呈现败色,匍匐在院子里先生搭的棚架上,干枯的茎叶垂落,萎缩的瓜果墨黑,腐烂的部分发出难闻的气味,整个院子与春夏时节相比,委实显得颓败、萧条,很难看,秽气充斥。
用茶陵话讲,“倒园了”。意味着要开始种换季菜了。
秋日暖阳的一个周末,我将尾果摘下,把倒园的瓜果连藤蔓带根全部拔了,摊放在待建的亭子边,想着晒干之后烧了做肥料,也免得小区物业人员麻烦收倒。
哪知第二日,天气突变,下起了连绵小雨。
随后阴一日雨一日,大约十天之后,这些藤蔓全部腐烂变的墨黑,特别是叶子,几乎快要化成黑水了。
先生在家有点洁癖,什么东西都要摆放整齐干净,不能见一丝头发,现在好好的一个院子,被我弄得乌七八糟,污秽的黑水横流,甚是恼怒,发话道:“把这些无用的东西赶紧清理扔掉!”。
《道德经》有言,“地秽生万物”。
他不知道,这些污秽的无用东西,沤烂了,也是可以做肥料的。那墙角长势妖艳的红玫瑰,绿油油的两颗大白菜,就是在根兜处铺了一层污秽烂叶子的原因呢,三角梅旁边那又小又黄的白菜,不就是没铺的原因么。
无用隐万物生辉。譬如,那无用的蛋壳,水果皮,动物内脏,蔬菜边角,泡完开水后的茶叶,落下的树叶子,腐烂的果实,凋零的花瓣......彼时是垃圾,此时却是有机肥,也许到了实验室,又衍生成了生物学家眼中可爱珍贵的微生物哦,谁能说它无用呢?
(三)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玊在微信里如是说。
玊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学的是电力系统及其自动化专业,我招工进了供电公司,她起初是在广东的一个发电厂。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联系。好像毕业之后,大家各奔西东,曲终人散,想着也难得见面了,联系又有何用?
我和她不算是关系最好的同学,毕业之后,没有联系亦是自然,不知她的生活状况也亦是自然。好多年之后,在同学微信群里我们互加了微信,才知晓她离开了那个电厂,放弃了自己所学的专业,回到了长沙。我暗想,这样一来,十年寒窗考上的大学,不畏寒暑攻读的专业,岂不是转眼无用?
几经转折,她开了间茶舍,学茶、讲茶、制茶,研究各种茶叶加工,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我羡慕之余,又不禁很佩服她。
而她说,不过是靠买几片茶叶糊口的底层劳动人民,佩服啥。
她不知道,起初学习茶文化的她,是那样生气勃勃,她也不知道,后来站在课堂上,为爱茶学员讲课的她,是多么意气风发,她更不知道,每年在茶厂,亲手采茶制茶的她,是如此的美丽!
做的一手好茶,品得各样茶汤,有可出处的茶厂,可以爱到老去呀。
无用抑或是有用乎?
美还是不美乎?
人生苦短
浮生......
作者简介:谭丽芳,湖南茶陵人,一只写作上的菜鸟,想去触摸文学殿堂这扇神圣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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