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新衣
作者:蓝田玉

儿时盼望过年,其理由是过年:能吃肉、穿新衣、走亲戚、放鞭炮、看秦腔戏剧、收压岁钱。
我先说说“穿新衣”。俗话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用。“穿新衣”,毫无疑问地排在首要位置。为何?衣服代表着一个人的形象,正所谓“人的衣服,马的鞍”。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要知道,四十多年以前居住在乡村的农家孩子,过年能穿上新衣服,是一件非常奢侈、非常骄傲自豪的快乐事!

反正,我自1986年以前的18年青舂岁月,就是在这种心态下长大的!兄弟们五人穿着母亲亲手纺线、织布、浆洗、染色、裁剪、缝制的新衣服,渡过大年三十和初一,渡过了虽艰苦、依旧幸福快乐的童年、少年时光。
尽管蓝田县玉山镇(当时叫许家庙人民公社)的供销社里,有各色面料的的确良、的卡布料,但是我们家穷,一般是买不起这些布料的。
记得1985年,我在上蓝田县玉山高级中学时,因为学校组织歌咏比赛,要求每个学生必须统一着装白白衬衫、蓝裤子,且必须是的确良。父亲、母亲咬牙坚持给我购买了一身布料,让集镇上的裁缝铺帮助赶制了一身新衣衫,一是不能耽搁我上学参加活动,二是最起码不能让同学笑话吗!
过大年、穿新衣的故事,要从我记事说起。在哪个艰苦岁月,一般平时是很少添新衣服的。只有过大年时,才能穿新年的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


母亲从中秋节(也叫“八月十五”)开始,集中精力为一家老小赶制新新棉袄、新棉裤、新棉鞋,连头上戴的帽子、脖子上围的围巾,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母亲白天干农活,夜晚几乎不睡觉,通宵达旦地纳鞋子底。母亲为大哥、二哥、我、五弟赶制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母亲将从三原、高陵背回家的棉花,用纺车纺织成棉线,又将棉线用流传了几千年的织布机织成布,然后浆洗成老粗布,拿到许庙集市的东营染房,漂染成蓝色布料。

最后,母亲自己裁剪成衣衫大样,亲手缝制成各类衣衫,有棉衣棉裤、夹衣夹裤、单衣单裤。
我记忆最深的是,每次睡觉醒来,发现煤油灯还亮着,母亲用麻线绳子纳鞋底。由于鞋子底子是用浆洗的“葛呗”制作,所以纳鞋底也是一件劳累人的体力活。因常年劳作,尤其是纳鞋底,造成母亲的双手指头关节严重变形了。

如今,在我的书柜里还收藏着母亲给我女儿缝制的儿童布鞋,收藏着母亲给我们织布缝制的床单,收藏着母亲亲手纳的鞋垫子。
大年三十后,我们兄弟四人(四弟自小送人了)和父亲醒来迎接大年初一时,必须身穿新衣、人人脚登新鞋子新袜子。一家老少,只有母亲一个冬季忙碌不停,日以继夜地赶任务,才能完成这艰苦卓绝的手工制作。

我们身穿新衣、新鞋子走在峒峪村的街道上,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投来了羡慕和赞叹的眼光。
母亲的针线活在全村是出了名的。因为心灵手巧,能写会画、裁缝刺绣、画鞋样,样样在行,所以我们半个村有几十个村姑出嫁时,都会来找到母亲,让帮助缝制嫁衣。母亲待人真诚,心眼实在,经常是分文不取。这些村姑实在过意不去,就甜言蜜语地认我母亲为干妈。如此一来,有越来越多的村姑找上门来。额外地给母亲带来了不少劳动量,也为母亲赢得了好名声、好口碑!

四十多年前过大年、穿新衣的温馨往事,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回放。母亲乐善好施、助人为乐、勤劳智慧、吃苦耐劳的美德,就像巍巍王顺山一样耸立在我的心田,更像滔滔灞河水一样绵延不绝地流向远方。
母亲离开我们快十个年头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在心底衷心祝福母亲老人家:在天国幸福安康!也保佑您的儿孙们事业有成!平安健康!

孙建民,男,汉族,中共党员,大学本科毕业。中共西安市委办公厅行政处二级调研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作家,西安市文史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其作品清新隽永,言简意赅,发人深省。主要著作《清风明月》《人活一世看精神》《“钉钉子”与抓落实》。60多次获得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