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按
语
如果生命中必要减去一年,那请减掉2020年,这一年,他们在有氧生活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们怕空气,怕风,怕擦肩而过的口语,他们藏起脖子上端的骄傲,仅以“半脸人”面世,他们一度关在家里计算令人苍老和可怖的黑夜,并由此造就了“蛰伏者”的养成,这并不符合他们彰显才气的天性,因此,有人决定要搞出点事(诗)来,并以此来体认本以为早已消失的冲动,他们是七个,他们在终南山的留白处写诗,并因山取材,命名为“终南诗群”,他们将以无与伦比的开放性热其所爱。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诗群出镜,但愿像他们祝福所有接触到这一诗事的人们“新年平安、健康、快乐”一样获得祝福。

终南诗群:
我们是七个
大枪:睡莲
路军锋:大漠纪事
冯景亭:落日的推手
远村:纸上的声音
宝蘭:北纬30度
三色堇:落日里的西夏王陵
长安瘦马:行走青峰峡

大枪//睡莲
如果广袤的宇宙真有飞碟,我希望它是绿色的
它在深夜探访我并潜入我家的小水池中
并于早晨像一株新生的睡莲从我惺忪的
眼睛里醒来,它给我带来地球上前所未有的气息
儿子说只有睡莲才配得上被选中做这样科幻的替身
见到它的人都会被施以魔法,并从此用绿色和圆
破解地球上关于战争与和平的密码,地球是圆的
那么一切应以圆来适配,正如这圆形的叶子
圆形的莲蕊,这是一部开放的《圣经》所必要的
还应演奏适合圆舞曲的音乐,这让许多女人
勇敢到不留下一丁点儿新娘之夜的神秘
因为在它面前地球上所有的神秘都将不成立
庸常的幸福正成为一种众所周知的体面的幸福
拒绝黑夜也已经成为夏花开放方式的精神象征
人所唾弃的浮萍将不再是空无所系,你轻易就能
想象出水下有许多类似美人鱼的品质,它们会
帮助这些走失的绿色的圆重新回到《圣经》中来
如同返回曾经熟睡过的房间,直到它们像
往常一样把我家的小水池当成求爱的灯光舞池
并找到驾驭它们的骑手,重新驶回广袤的宇宙中去

路军锋//大漠纪事
从天而降的色彩
在这松软的画布上
几度砸晕我——
一个蹒跚而行的人
这无可名状的画面
从死亡的边缘到死亡的边缘
枯木的灰烬
冥灭着野性的光
大漠深处的统治者
每一次狂啸都让幸存者战栗
每一粒沙都参与掠夺
风吹过黄褐色的大地
试徒找回一些细小的密码
让沉沙挤出的浅海
打湿我迈出的右脚
像打湿我洄游于前世的支点

冯景//落日的推手
我总会有这样的境遇,
在傍晚时分。
落日像儿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
滚过的铁环,因为急于到达某一尽头,
我低头用手腕,使劲往前推,
铁环脱开长铁杆一端弯着的U型口,
不知滚落到了什么地方。
那时,我手足无措地站着,
等待它回来。
就像争执中的热恋人,等待
怨气者的折返。
直到有一天,当落日再次低悬,
我手中没有了铁柄,
我伸出臂膀,把曾无数次滚动的它
推进高山,丘壑,平原和湿地。
远村//纸上的声音
让一片碎纸屑的声音,接近秋天的幽暗。
南郊的薰衣草,在细雨中开得人心涣散。
轻衣简出的妇人献上好看的虎牙。
把满世界的轻和重,泼在一本
尚未干透的画册上,要让谁在
墨渍上沦陷。我的秋色在碎纸上审慎江湖。
含混其词的画面上,南瓜和北葵各据疆土。
一只会飞的鱼在替八大山人恢复修行。
如今,我已不再会夺人之美。
我把一块小石头捡起来,扔向一树繁花的
热闹中。我要看着它们放弃芳华。
踏踏实实地领走阳光和果实。
我还要在一纸大爱间,写下一首歌
和一座山。并找出一块空地
落上从呱呱坠地到人近花甲的长款。
钤上一方小印:在人间。

宝蘭//北纬30度
光赋于万物姿色
云朵、花儿、绝唱、天空之蓝
埃及金字塔、喜马拉雅山
百慕大、三星堆、武汉东湖落雁
这是一条光最充足的纬线
长出文明长出神性,长出了世上最难攀爬的雪峰
也沉下最咸最凶险最莫测的苦海
或许不是每一寸光都得到庇护
也不是所有的光直抵事物内部
光不懂深浅,几个影子的诱惑
仅给夜留足余地
人生无明,跟黑暗无关
或许是我们缺乏对光明的确认
人需要光的时间不过百年
大可敞开心扉,不错过花期
天道如此,为了后生光超期服役
尽管我们
和北纬30度上的所有事物
终将随时间一同融化
而业力将永存于法界,不会消散

三色堇//落日里的西夏王陵
一抹余辉将我引领于此
一个朝代的披甲英雄或是一件锈迹斑斑的兵器
让我在残壁断垣的土墙中触摸到历史的沉重
地平线上耸起的大大小小的陵丘
是否有一座会埋着一位麻色布裙的贺兰姑娘
我想弄明白这些被灰色的光线照耀着的土丘
是否属于寂静的深处
它们像山风一样苍老
剑矢擦过的边墙上九百年后依然寸草不生。
它混合着苍凉与凶残,他们的故事被掩埋在很少的文字里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我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土冢的边缘
另一只已不知去向
西夏的墓丘下是否也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我不得而知
落日遮蔽着真相也遮蔽着我的疑虑

长安瘦马//河道里的石头
一条很陡很陡的河,一条很窄很窄的路
没有一条鱼能够沿着河游到山顶
没有一块石头能够顺着路爬上险峰
除非我是石头,除非鱼是我,除非
我能活上五百年,才能看见石头被磨去棱角
石头从来不觉得疼,失去痛感是幸福的
若干年前我就被砍断头颅,一点痛感也没有
如今我也没有痛感,即便是有也假装没有
偶尔,娃娃鱼的叫声会让一个厌战者暴露
我多想做回母亲的孩子,吸圣洁的乳汁
吸吮不到就哇哇大哭,流水的声音
就是我哭泣的声音,林间的风声也是
此刻,我正从山下往山上走,我是一块岸上的石头
沿途看见河里有更多的石头,成千上万块
它们也在水里看着我,像我被砍下的头颅
被白起砍下的赵国四十万战士的头颅
被赵括砍下的秦国二十万战士的头颅
它们在岸边闪着白光,明晃晃的像交织在一起的刀
他们彼此知道,交战双方来自一个共同的祖先

我们
是七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