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儿匠”何老幺
江维
向荣街菜市场,有十来家开案桌卖肉的。开案桌卖肉的也叫屠户,或者叫“刀儿匠”。叫屠户呢,让人想起恶魔希特勒 ,让人有些不舒服。叫“刀儿匠”呢,虽然有点刺耳,但毕竟要“雅”一些。
何老幺是众多“刀儿匠”中的一个。何老幺的案桌,摆在向荣街口,当属第一家。
何老幺原先不干这个行当,他是某机关小干部。那些年,政策放宽,全社会都下海捞金,他也不例外。他胆子忒大,黑起屁股“胡骚”乱整。这样说吧,他敢把皇帝爷的马牵去卖。后来,他的生意整来笼起,吃了几年牢狱伙食,把工作耍掉了,原配搭子趁机另嫁他人。何老幺刑满释放后,先在建筑工地打工,后来卖水果,再后来当保安……什么都干过,都不对他的路子,整得非常恼火,一直飘忽不定。最后,何老幺娶了刘“刀儿匠”的幺女小翠做婆娘,才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儿。小翠那个婆娘也不是什么善辈,嫁了几次,都把夫君克掉了,拿民间话说,她活脱脱就是“克夫”的主儿。何老幺看上小翠,主要是她长得漂亮,水灵灵的,很有女人味道。旁人说,何老幺!杂种就不怕她把你克掉?何老幺说,光脚板还怕穿草鞋的?只要她漂亮,值得,千值万值!人一辈子图啥呢?细细想一下,何老幺的“歪”论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刘“刀儿匠”出脱后,何老幺接下案桌生意。风里来雨里去,何老幺卖了几年肉,居然卖出一些名堂来。他不到屠宰场去进货,他杜绝卖灌水猪肉,他不卖白猪肉。何老幺只卖原生态黑猪肉,而且每天只卖两头猪,最多三头猪。何老幺当过机关干部,脑壳比其他“刀儿匠”要灵光,而且深谙此行当的奥秘,“进口货”绝对掺不得半点假,如果掺了假,等于提刀杀人、图财害命。所以,何老幺卖的猪肉,是资格的原生态黑猪肉。尽管价格要高点,一斤比其它案桌要贵两三块钱,但生意非常火爆。其它案桌上的白猪肉还挂满架子,他的黑猪肉已经卖完了。小城人要吃他的肉,必须预先打招呼,否则吃不上。城都府有些好吃嘴,都要跑到小城向荣街来,专门买他的黑猪肉。十斤二十斤,价都不问,割起就走。
每天,何老幺卖完肉,下午时分,开上“拖板鞋”皮卡车,往芶万大山里跑。何老幺上山梁梁,钻山旮旯,专门找散居人家,收购他们不喂添加剂饲料、敞放跑山的原生态黑猪。当然,收购价格要高些,一斤多出一至两块。何老幺与山民打交道,不抠门,大方阔卓。山民喜欢与他做生意,觉得何老板不是“挖恋”的人,帮他招呼山民把跑山黑猪卖给他。一般情况下,何老幺不愁货源,去收猪,过了秤,付了款子,把肥肥的黑猪儿吆上“拖板鞋”车,赶进铁笼子,一路凯哥返回来。
何老幺把猪弄回家,自己宰杀。宰杀之前,他要给猪灌些酒,使其昏昏沉沉,再用电棍击,让杂种毫无知觉死去。这个时候,何老幺再下刀。何老幺说,笨猪虽然天生供人食用,但毕竟是一条生命,活生生的就下刀,确实有点不忍心。
何老幺把猪宰杀后,把猪头、猪蹄、肠肠肚肚、肝子心肺,分别装在几只塑料盆里,甩在“拖板鞋”车上,再把片子肉搁上去,拉到向荣街菜市案桌上,摆开架子,发市开张。
一般情况下,猪头脚蹄、猪下水,都是有固定的买家。何老幺一到,那帮家伙早就等候着,一涌而上,很快就处理完了。
这个时间,张老幺松一口大气。他慢条斯义泡杯“飘雪”,再点一支烟抽着,美美地吃上三道茶。他过足烟瘾茶瘾后,才把黑猪肉片子,一扇一扇用铁钩钩住挂在架子上,取过一把亮晃晃的刀,把排骨剔下来,再把板油撕下来,一并挂起。接着,把“坐蹬儿”、正肋条、五花、夹缝、“槽头”,分割开来,割成小块小块的,二三斤重的样子,挂在架子。顾客来买肉的时候,很是方便。
何老幺每天都是这样干的,打雷下雨从不间断。
几年下来,何老幺整了不少票子,婆娘小翠也为他生个大胖子。虽然,小翠四十出头了,而且还嫁过几次,但姿色不减,依旧那么漂亮水灵,跟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差不多。何老幺抽烟的档次也提高了,他常常说,不知咋的,口味也变了,“软中”抽起来顺口,其它孬烟,抽起来呛人。
有段时间,何老幺的案桌没有开了,这对小城人来说,简直是破天荒。有人碰见何老幺,问他,何老板,咋的呢?钱挣足了,不做生意啦?何老幺笑说,他妈妈的!跑山黑猪都被你们吃干净了,还卖啥呢?卖个铲铲!
何老幺突然不卖肉了。究竟啥子原因呢?只有天晓得!
简介
江维,四川崇州人。1974年下乡当知青,1976年在天津警备区服役,现供职于四川省税务干部学校(已退休)。中国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从1980年开始创作,在《中国文艺》、《滇池》、《文苑》、《羌族文学》、《传奇故事》、《成都故事》、《南方经济时报》、《工人日报》、《攀枝花文学》、《雨花》等报刊杂志,发表中、短篇小说及小小说百余万字。作品多次获得省市刊物奖。其中,中篇小说《世界不存在安静》获《女友》优秀奖。现正式出版《窗外有月亮》、《竹林茶园》两部中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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