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我想起了外婆

“妈,我要过年”。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缠在妈妈身旁,滴滴沽沽地说。
妈妈一听,显得有些不耐烦,她长叹一声,吼着说“过、过、你就知道过年”。
过年,谁也阻挡不住,冬去春来,春暖花开,播春秋收,一年又一年,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酸、甜、苦、辣,五味杂陈,都得经过妈妈的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一天、那一刻、她都在辛苦和煎熬中度过。
妈妈说“吃这点苦,受这点罪,不算个啥,比起你……”
妈妈也说她不喜欢过年,我问过她“妈妈,你咋不喜欢过年?”
妈妈沉思片刻,对我说“你看,妈妈又添了几丝白发”,我走近妈妈,望着满脸皱纹的她,她显得是那样的苍老。

“妈妈,你怎么了,女儿又让你伤心了”。
站在妈妈的身旁,我帮她揉着酸痛的双肩,我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帮她理顺杂乱的白发……一丝丝、一缕缕、是情、是爱,“妈妈真的老了”。
妈妈将我搂进她“冰冷”的怀里,再一次擦去脸上的泪水。
“每逢佳节陪思亲”,啊,
快过年了,妈妈想起了外婆。
客厅的供桌上,摆放着外婆的遗像,妈妈走上前去,用她的衣袖一遍又一遍擦去上面的尘土,自言自语地说着“妈妈,又要过年了,女儿想您”。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忙于工作,将我寄托在农村的外婆家。
外婆孤身一人生活着,日子很苦,虽说儿女都在外工作挣钱,但她花钱总是舍不得,鸡鸭鱼肉之类的东西一年四季很难在她的碗里找到,地里的庄稼活样样少不了,就连那沟垅沟畔上也栽种上了花椒树。
我和外婆住在那四面透风,脏兮兮的院落里,过着那“艰苦朴素”的生活。周未和节假日,妈妈和爸爸来看我们,拿来了好多好吃的,我喜欢的活蹦乱跳,而外婆则指着妈妈的脸,骂个不停。

从此后,我盼望的好吃的少的可怜,有时只能由爸爸悄悄地给我吃。
不懂事的我为此埋怨过外婆,也恨过外婆。
在我的记忆中,外婆永远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她的穿着十分的简单、朴素,女儿给她添置的新衣、新鞋,她总是舍不得穿。
女儿说“妈妈,我给你买的那件衣服呢?”她回答的很简单“藏在喔箱子底”,“你为啥不穿呢?”她笑而不答,可心里在说“人老了,穿着多刺眼”。
外婆就是这样一位喜旧艳新的农村妇女,虽说一身普通的衣服长年穿在身上,但她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挺精神的。
外婆从乡下入城以后,她也学会了收拾打扮,每日早上起床后,她会坐在阳台上,对着那块沾满灰尘的玻璃,将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根根由黑变白的银丝清晰可见。

这些银发见证了外婆七十年的风霜雪雨,春夏秋冬、酸辣苦甜。
妈妈时常对我叮咛“外婆是个苦命的女人”,是的,她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那位未曾见过面的外爷是个军人,入朝打仗、出生入死,退伍后曾经有份满意的工作,但由于一场意外事件的影响,含冤而去,撒下了她们娘四人。
外爷走后,外婆用瘦弱的身躯苦苦支撑着这个不幸的家庭,含辛茹苦将儿女养大,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外婆老了,她的脸上爬满了皱纹,一双充满渴望美好生活的眼睛,永远有叮咛的话语要给儿女诉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往日的恩怨一去不复返了,她只求家庭平安、美好、幸福。

外婆真的老了,她的耳朵有些聋了,当我们和她交流的时候,她总是打茬,很不情愿直接回答,她的眼晴似乎老花了,但只要有我们的存在,她啥都看的清清楚楚,她的背驼的历害,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很吃力,但是,接送孙子、外孙女上学的事她没有忘,她一日往返于十里长街,肩上驼着两个沉重的书包,左手拉着孙子,右手牵着外孙女,走过了十多个酷暑严寒,她好像不爱睡懒觉,每日天不明就早早起床,为我们做好香香的早餐,她、她、不知疲倦地为了我们,而她却累垮了,腰疼、腿疼、浑身的痛疼,她忍着、忍着,从不告诉儿女。
可怕的那一年,骄阳似火的七月,妈妈带着外婆去医院检查身体,给我们传来一个可怕和不能接受的消息,外婆病了,而且病的非常严重。
医生手持外婆的拍片,责怪地问妈妈“你们早干啥去了?”
妈妈流着眼泪,嚎嚎大哭“我早干啥去了”。
一年后,我们在痛苦中送走了外婆。
送走了外婆,妈妈天天都在记着医生的那句话“你们早干啥去了”,自卑、责怪、思念,伴随着我们走过了将近十个年头。
长大了,孙子长大了,读过了大学,外孙女长大了,大学毕业后,己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生活是幸福的,是美好的,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梦见了外婆,梦见了外婆苍老的身躯,梦见了外婆那一丝丝银发,梦见了外婆一摇一摆的脚步,梦见了外婆那碗热乎乎的早餐……
摇啊摇,摇到了外婆桥……
(指导、王安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