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
作者:孙荣生
院子里栽着两棵桂花树,分立在东西两个房间的窗外。它们四季常青,夏天为我们遮太阳冬天为我们挡风霜,秋天更把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送给我们,把带有甜味的芳香无私地奉献给一方邻居和行人。
自从我家桂花树开花以后,每到秋高气爽的季节,家人和邻居们就多了一份期待,相互询问“今年的桂花怎么还不开?”其实往年这时侯也没开呢。每年最早发现开花的,总是鼻子灵眼睛尖的一茬一茬的小孩子们,以前是女儿和她的小朋友,现在是外孙女她们这些小孩子“妈妈、妈妈桂花香了!”“外婆快来看呀,黄色的桂花!”在开花的那几天里,方圆一二百米范围内都弥漫着沁人心肺的桂花香味。这几天我听的最多的就是家人、邻居和路人吸着鼻子的赞叹:嗯——真香!此时,我的心里就会涌上一丝幸福感和成就感。
30年前我家翻建祖屋后,曾为在院子里种两棵什么树而大为踌躇。妻子想种两棵桃树,说桃花好看,桃子又好吃。朋友则建议我们种两株枇杷树,说几年以后就可吃上甜蜜蜜水灵灵的枇杷了,吃不了还能卖,增加经济收入。但我却偏爱桂花,因为它连着我的一个心结。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母亲对桂花情有独钟。农历八月她带我去上海探亲时会带我去公园观赏桂花,平时到上海总会到饮食店买桂花糕给我吃,这是我儿时最喜欢的点心。可惜母亲在我6岁时就因病去世了,此后十几年我都没有吃过香糯的桂花糕,没见过桂花树,当然也闻不到桂花特有的香味了。因此,年轻时提到桂花我便会想起我的母亲——一位孝老爱亲的贤妻良母、全心全意为群众服务,病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居委会干部。外表强势心地善良的妻子了解我的心结以后立即支持我的主张,托人到胡桥农场买来了两棵桂花树苗。如今30年过去了,这两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最近我忽然想到,桂花树的花朵虽小(俗称桂花米)花期较短但花香宜人普慧大众的特点,不正是母亲的一生虽然平凡短暂,但她在短暂的生命历程中对长辈、对子女、对街坊邻居们献出了全部爱的写照吗?
写于2020年桂花盛开的时候。
精卫
作者:孙荣生
精卫是我家九十年代初饲养的一只狼狗的名字。我原先给它起的名字是“警卫”看家护院的意思。可是用我们丹阳话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精卫”好像是填大海的英雄。我也不去纠正,反正名字就是个符号,它知道是叫它就行了。
精卫是我家饲养的第一只狗。因为以前家里穷没有值得梁上君子光顾的理由,也就无需或者说不值得去饲养一只食量不小的看家的狗。在我小的时候家里倒是一直饲养捉老鼠的猫,因为老鼠会偷粮食吃,而猫是有名的小饭量,人们常拿“猫肚皮”来比喻饭量小的人,所以当时是穷人家养猫,富人家养狗,改革开放以前是猫多狗少,防老鼠胜过防小偷。到了改革开放以后的九十年代,我家和广大群众一样生活改善了,家里有了一些家用电器等值钱的东西,而两个老人又相继去世了,我承包了一个商场以后,妻子也来商场工作,十多岁的女儿上学,白天家里就没人了。于是就在小舅子的建议下准备养一只狗来看家。在春天的一个傍晚,小舅子就从他朋友那里抱来了一只刚断奶的小狗,就是精卫。
精卫第一天到我家就受到了全家的欢迎和喜爱。你看它浑身都是毛茸茸的浅棕色的毛,两只耳朵的边沿却好似用黑笔勾勤了一圈黑线条,鼻子和嘴巴又像是洇染的黑色,显得特别精神和可爱。它还特别亲人,你站着,它往你腿上靠;你蹲下来,它就像小孩一样直往你怀里钻。仅仅几天工夫,聪明的它就认识了院子里楼梯角下的狗窝。一次它在院子里玩耍,我把垫在它窝里的一件旧棉袄拿到太阳底下来晒,它看见了,马上用嘴把旧棉袄衔到它窝里去了。渐渐的,精卫成了我家的家庭成员。无论谁回家,第一个迎接他(她)的肯定是精卫。我家三个人的脚步声它分得很清,这从它蹦跳的高度和呜呜欢叫的声音大小可以分辩:它叫声最响蹦跳最高的,肯定是我妻子回来了,因为大都是她喂食和带它出去遛弯,它与她最亲近。然后依次是我和女儿。因为女儿最会惹它,特别是在它吃食的时候拉住它的尾巴往后拖。这是狗最恨的事,一般的狗往往会掉头咬你一口,俗话说翻脸狗子嘛。但是精卫只会掉过头来呲牙吓唬一下,决不咬主人。不过它对我女儿总还是有点意见的,所以知道她回家就没别人那么兴奋,这也是“狗之常情”吧。
经过我们的调教,精卫有很好的素质。首先它不随地大便,必须等我们回家将它牵到河边田里才大便。其次,外人只要没进我家院门,走过路过它从不发声扰民,一旦生人进院,它才大声警告。第三,它从不进正房,我小舅子故意拿骨头在客厅引它,它不睬,将它抱进去,它一进门掉头就跑。第四,它会很多游戏,比如按指令跳上长扳凳、钻圈和捡回扔出去的东西等等。所以不仅我们家里人喜欢它,就连我家亲戚和邻居们也都很喜欢它。经常来我家的我丈人丈母等亲戚它都认识,见到他们,它都会热情地摇着尾巴亲近。一年不到,精卫就长成了一个英俊威武的小伙子:高大健壮的身材,头上一对笔直的耳朵,一双令外人胆寒的会发绿光的眼睛,淡红的舌头一伸一缩露出一排尖利的白牙。我估计小偷要是看见它肯定要规规矩矩绕着走,甚至听到它威严宏亮的吼声就要吓跑了。所以精卫长大以后,我们在外工作时便不担心家里失窃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狗也有旦夕祸福。某日,市政府忽然发了个文,说市区禁养大型犬,限期自行捕杀,逾期将由政府组织的打狗队上门捕杀,并由养狗户承担捕杀费。
开始几天我们没当回事,但过了规定的期限,真的有打狗队在外面打狗了。我们便将精卫藏到邻居家后院,想躲过风声,但是风声却越来越紧,不断听说谁家的狗被打死了,残状如何。与其让它被人活活打死,不如将它送到农村去吧。有个亲戚说他家丈母娘一个人住在横塘乡下,需要一只狗看家。我和妻子就骑了摩托车带着精卫到横塘乡下去了。但老大娘并不热情,说我人还吃不饱呢,却养狗子。我和妻子互看一眼,心里就不痛快,但是狗已送到总不能再带走吧。便根据老人的指点将精卫栓在她门旁的一颗树上。我想起刚才精卫跑起来有点瘸,便抬起它的脚来查看,发现脚掌被碎石子硌得鲜血淋漓,心里一阵痛。见我和妻子要离开,精卫似乎明白了什么,拼命跳着、蹦着,企图挣断铁索链跟我们走,开头是压抑的低沉的呻吟声,像在哀求又像在表达哀伤,我们上车后回头看时,它竟然大声吠了起来,仿佛在骂我们无情无义,我一踩油门加速逃走了。其实精卫不知道,它的主人也是万般无奈,挥泪而别的。
回家以后,我心里一直不舒服,全家人也都食不知味。我和妻子想起大娘的话,觉得她不仅经济条件差,而且并不喜欢养狗,由此想到精卫在那里肯定要受苦受委屈。左思右想了一天,最后决定还是带它回家藏起来再说。
为了不再让它硌伤脚,我们雇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去带它。带它的时候,它兴奋的劲头就不用说了,大娘也笑嘻嘻地对我们说,这狗不肯吃粥。
打狗的形势越来越严峻,藏着一只该杀的狗,感觉就像藏着一个犯了死罪的犯罪分子,万一暴露就是死。可是精卫它毕竟不是人也没有犯罪,它到农村就可以活下去了。可是我们一时间却不知道广大农村谁家愿意并适合收养我们的爱犬,一家人成天提心吊胆,焦虑不已。正巧,我的业务伙伴,窦庄镇上的肖老板厂里看门的狗生病死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我便让他用汽车将精卫带回去了。我们怕伤心,没敢去送它,也不准备去乡下看它,相信它在肖老板那里会慢慢适应、会与新主人培养起感情,会幸福快乐的。
送给肖老板以后的几年里,我除了经常询问肖老板精卫的情况外,一直没去看过它。
某日,我和妻子跟老丈人去窦庄镇探望妻子的姑妈,出来后经老丈人提议去肖老板厂里看精卫。只听肖老板大声叫了声“精卫!”它便从很远的地方跑来了。它跑到我们跟前时慢了脚步,然后站住了,歪了头看我们,看了半天没反应。我对妻子说,时间长了,估计它不记得我们了。我话音未落,它倏地跳了起来,往我和妻子身上扑,落地后就拼命地摇尾巴,然后又跃起来搭在我们肩上,落下后又使劲摇尾巴,似乎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只有用动作来表达。妻子流泪了,我的眼睛也红了,我俩不停地摸它、亲它,也是万语千言难表达似的。与我和妻子亲热以后,精卫又缓缓摇着尾巴去蹭我老丈人的腿。老丈人动情地说,想不到几年了它还认识我啊,娘的,畜牲竟这么重感情,难怪骂忘恩负义的人不如狗!
尽管现在政府养犬的政策又放宽了,但是我家有过这次伤心的养狗经历和与精卫的这段人狗情谊,全家人都不想再养狗了,以免政策反复再伤心。所以精卫是我家饲养的第一只狗,也是最后一只狗。
作者简介:孙荣生,镇江市作家协会会员,丹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早期作品发表于《丹阳日报》副刊,近期创作的散文和小说散见于《牡丹》《青年文学家》《神州》《文学少年》《中华传奇》等文学杂志和《作家美文》《新长江文学》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