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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载于我们这一代 作者简介邓育秦,1950年1月1日生,山西省万荣县皇甫乡东埝底村人。闫景中学68届毕业生,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曾在教育和广电部门就职。热爱生活,爱好文学。近年来有诗歌、散文、探讨社会热点问题的文章刊发于《故乡万荣》、《中山文苑》及《我们这一代s》等新媒体网刊。
编者按:梦境的产生来自心理和生理两个层面,限于人类认知,虽然到目前为之,还不能对它做出科学的解释,但作为睡眠过程中大脑皮层的意识活动,始终伴随着人的一生。作者所写,正是这种活动作用的结果——天冷了,自己“隐于床”,可是远在天国的父母隐于哪里呢?于是想起了年轻时和父母生活的一个片段。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意为之,巧在“不著一字,尽得风流”。(本刊评论员:孙爱国)
天气真会赶时髦,冬至一过,立马变冷,开窗就像开冰箱,冻得人嗖嗖发抖。看完两集电视剧,我赶快照顾老伴睡觉,然后像往常一样钻进被窝,拿起手机,准备选读订阅号上的文章。窗外的西北风非但没停,反而越刮越猛,像一头正在咆哮的狮子,把玻璃震得“咣咣”响。最烦心的是家里的温度也骤然下降,脚在被窝里,每伸向一块新的地方,就像是一场探险。尤其对不住的,就是那只在被窝外拿手机的手。算了算了,把手机扔边上,捂好被子睡觉吧,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床……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第二天晴空万里,太阳照得人暖融融的。张师傅捧着万用表走进广播室,一头扎进柜子后边,对着线路板测量起来。
“这倒灶鬼风也太厉害了,把通往新寺庄的广播线刮断了。”张师傅无奈地说。
“那就修呗,趁现在还没到开广播时间,我跟你一块儿去。”我说。
广播站就我们两个人,我干机务,张师傅管线路,平时没事各干各的,特殊情况就得合作。
新寺庄在孤山半腰,也不知道线断在哪块儿,我们只好顺着电杆,步行巡线,翻沟上埝,边走边看。还好,在沟边的拐弯处发现了故障。我们分工合作,我放线他接线,他上杆我递线,我拉线他紧线,很快就干完了活。下杆时,满身疙瘩的柏木电杆挂破了张师傅的鞋帮,我提议顺路到我父母家缝一下。
推开虚掩的稍门,把铁丝往墙边一靠,没等张师傅放下脚扣和工具袋,我就朝北房大声喊:“妈,妈!”
北房的门敞开着,门帘挂在墙上,阳光把屋里照得亮亮堂堂。听到我的声音,母亲从卧室出来,手扶着门框,一只脚刚跨过门槛,我们就踏上了台阶。
看见我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和放在门洞的行当,母亲问道:“你俩这是整线回来了?快进屋。”母亲对我们的工作了如指掌。是啊,哪年冬天不刮几场大风?从孤山顶上刮来的下山风,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疯狂怒吼,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树被折断,墙被推倒,就连屋上的瓦也会被一片片地揭起,所以我们那里有一道风景一一后房檐的瓦上压满了石头。这么大的风刮断一根铁丝,根本不在话下,整得我们一到冬天就忙上加忙。
我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水,提起炉子上的茶壶往盆里加了些热水,让张师傅先洗手。不见父亲,我疑惑地问:“妈,我爸呢?”
“你爸扫羊粪去了,说是攒些粪,明年种菜做底肥。”母亲开心地说。
正说着父亲进门了,我接过粪筐,埋怨道:“爸,你提这么多,也不怕累着。”
父亲放下小锨和笤帚,拿起挂在墙上的掸子拍打灰尘,笑咪咪地说:“不累,我又没去远处,就在羊圈边上。”
母亲急忙说:“不知道你俩来,我还没做饭呢,虎儿爱吃米饭,要不我给咱做米饭吧。”说完挽起袖子,准备淘米洗菜。
亲朋好友只要在家里吃过几次饭,母亲就会记住他们的喜好,下次来了,一准会端上趁口的饭菜。
俗话说,“一娘生九种,连娘十个样。”我们兄妹长相各有差异,喜好也各不相同。对于我们的口味,母亲当然烂熟在心:大哥不爱吃醋,小妹离不开肉,二妹吃饭不挑食,我见了辣椒就发怵。当年母亲做饭时,哪怕自己再受委屈,都要满足我们的口味。
因为要赶回去开广播,我让母亲别做饭了,有什么吃什么。母亲取出两个馍,塞进炉膛边上的烤红薯窑里,然后挖出一些酸菜,切了些豆腐块和葱姜蒜,往砂锅里撩了点儿油,开始炒酸菜。
父亲也学会“见缝插针”了,从墙柜里取出他的金丝猴香烟递给张师傅,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然后说:“虎儿,你一会儿看一看,这电视又收不上信号了。”
母亲一听叨叨开了:“你这人真真不识眼色,两个娃乏乏的,哪天不能修?非要这会儿修!〞父亲解释说:“这不是凑上了吗?”
张师傅把梯子搭到房檐上,一边上一边说:“没事,大概是大风把天线刮偏了,我上去看看。”然后让我把电视机打开,他在上边转,我在下边看。当年还没有电视接收设备,人们都是用一根铁丝盘成个圈,然后架到房顶上最高的地方,能收到几个地方台就不错了,父母家的电视天线还是张师傅给做的。果然是风把天线刮偏了,张师傅把天线调到最好的位置固定好,等他下来后,母亲让我们先吃饭,不要耽误了工作。
桌子已经摆好了,母亲用茶壶里的开水冲了两碗自制的油茶,刚掏出的烤馍馍又热又脆,我们一掰两半,就着炒酸菜和咸韭菜,吃得头上直冒热汗,感觉外边的饭菜再香,也比不上家里的粗茶淡饭,回家的意义不仅在于那熟悉的饭菜香,而且在于没有任何地方能给我如此的归属感。看到我越吃越香的贪婪样儿,父亲脸上挂满笑容,不由地发起了感慨:“平时我们两个人,不管吃什么都不香,你妈做饭也没心劲,老是胡对付哩。”父亲的话让我心里一阵酸涩,母亲只知道我们不吃什么,却忘记了她爱吃什么,真是把心全操在儿女身上了。
放下碗筷,张师傅陪父亲抽烟聊天,我找来针线,坐在门槛上缝鞋上的口子。母亲倒水回来,忽然惊讶地说:“秦娃,你啥时候头上有白头发了?”说完搬了个凳子顺势坐下来,在我头上扒拉开了。
其实半年前我就发现有了白发,时光飞逝,儿子娶了媳妇,我也不再年轻,有几根白发是很自然的事,说明我已经由成长走向成熟了,不必失落和伤感,也不想让母亲看见。然而母亲却心疼得不得了,我索性靠在母亲怀里,任由母亲在头上不停地抚摸,就像小时候给我捉虱子一样,尽情地享受着母爱的温暖……
阳光温情地照在脸上,我感觉像婴儿一样躺在松软的棉花堆里绵绵的幸福,睁开朦胧的双眼,方知刚才是在梦中。我使劲闭上眼睛,反复变换睡姿,无论怎么折腾,可就是回不到梦里,眼里流出了几滴清泪。
感谢梦中的父母,总是会给我生活中小小的温暖和勇气,让我在不经意间抵挡岁月的寒风,永远激励着我前行的脚步。
责任编辑: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