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传彬
炽热的天气,女人正逡巡在家附近的市场里。市场里的鱼肉摊随着炽烈的热风,将摊上的鱼肉吹散出一阵一阵又一阵一阵腐败的气味。即使在熟食区炎热的气温里,也抵不住空气里的催化,在时间的流转下生的、熟的食物,彼此混杂交织,即使有一些蔬菜清新的香味,水果的甜汁蜜液都挡不住市场里,这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臊肉臭。
这市场是每日女人最熟悉的地方,当早晨她骑着摩拖车送孩子上学,在和孩子挥手道别后,她即不加思索地骑着摩托车穿街转弄快速的驶进这市场里,她选定人潮尚未聚集时,来去匆匆,不消半小时的时间,买菜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她一直希望若能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近中午的时刻,她所买的鱼肉水果一下子就会便宜许多,有时老板还会佛心来着,买鱼肉送青菜,她还曾遇过买菜送鱼的景况。
这个大市场,其实是生活的百货,吃的、喝的、穿的、戴的,什么都有,什么都卖,但一整条大街里一大半的摊位都在卖女装、发饰耳环,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发饰、耳环都闪着七彩的亮光,每一道光的闪烁都灼烧女人的眼目。
只是这一切都与女人无关。
女人自孩子出生后就全心在家带孩子,婚前的衣物,能穿能戴的就不可能再买。至今,孩子都中学了,脱线的衣服,她能穿;染色的衣裤,她能穿;连松脱的衣服,她也不拒绝,每日在家穿着运动服、短裤就是一整天。
丈夫、孩子回到家只有一句固定的语词,“好饿!有什么可以吃的?”,她的责任就是喂饱屋里的每一张嘴。至于她穿什么?戴什么发饰,没有人注意。
这一天女人在市场里游走了好几趟,她把每一摊的衣服,来来回回的摸来看去,体验衣服在手指间触感的滑顺。她看上一件有凯蒂猫的上衣,想起小时曾喜欢过这只无嘴猫,甚至拥有一大堆有它的衣服、裤子、裙子、手帕,连水壶都印着大大的图案,几十年过去,凯蒂猫竟成为品牌的代称,如今只有在专柜才看得到正版图案。女人在市场的弯腰牌乍看和正牌的相似,仔细瞧才发现不是多了嘴,就是蝴蝶变了样,总是有些不同,是不折不扣的山寨版。
她是“管家”,所有的经济都只能靠她省吃俭用,她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她心横付了钱,心里竟踏实的快乐起来。
那一日晚餐后她拿出切好的水果,榴莲皮上有些脱剥的皮肉,被她用刀重新切得体无完肤,女人将水果放在餐桌上,丈夫刚拿起的水果,又放回盘子上。
她把丈夫放回盘子里的水果,重新叉起十分享受的放入自己的口中,禁不住的说:“这榴莲,冰冰凉凉的真好吃”。她相信对丈夫而言每月拿出泰半的薪水已经是对家尽了最大的极限,他要女人把家的一切事安顿好,特别是“心”。
女人平日孩子要顾,家事要做,还有隐而未现的情绪,而丈夫什么都要最好的,连晚餐饭后的水果,都不能是即期的NG品。
丈夫这最好的包括对妻的标准,她猜想丈夫的午妻,一定是个甜美的女人,也许天天穿着性感短圆裙,露出引人遐思的修长美腿;也许每日中午和丈夫就在都会的某处,浓情蜜意的私会,没有孩子的吵闹声;没有家庭生活的琐碎,她相信每日的中午都是丈夫最幸福、快乐的时刻。
姐妹淘说:“她笨!”甚至愿意陪她去瞧瞧对方的真面目,赏对方一巴掌,啐口水在对方脸上,或者……一定要对方说清楚,讲明白。给个交待。
女人反倒苦笑,她没有钱财,没有一技之长,没有独居在外的能力,甚至如果大吵大闹后能去哪里都不知道。她想得很清楚,如果不想离婚拆伙,不想对簿公堂撕破脸,让彼此日后见面尴尬,就默认吧!别人的婚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索性是两只眼睛都合闭起来。
她说,能这样看开,不是有什么伟大的情操,只是因为没有想像中爱着丈夫,所以可以勉强接受婚姻里的出轨。丈夫对她而言,只是命中注定的“合伙人”,共同经营一段婚姻。合伙人既是朋友,就该以客待之,相敬如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