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村,那盏温暖心灵的灯火
赵德贵
我的老家地居偏远,在辽南盖州东部两个山村的交界处。山村名字祥和,西面的一个叫“和平”,东面的一个叫“太平”。老家周边10公里外修建的两座水库刻画了时代印记,水库的名字,一个叫“方向”,一个叫“胜天”。
自从18岁那年因为考学离开了偏远的小山村后,如今算起来我已远离故乡在外漂泊了37年。期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回到小山村的次数是越发的少了,停留的时间也是越发的短暂了。但每一次的归去与回来,小山村都唤起我不同的过往记忆片段,萦绕心头,经久挥之不去。故乡于我,怎么也不会是往事如烟般的存在。远村,寂寥夜空下的那盏灯火依然令我的内心温暖如初。
上个世纪60、70年代的乡下是没有电的。煤油灯则成了普通农家的标配照明用具,且往往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手工制品。家家户户多是利用废弃罐头瓶或墨水瓶作为容器装盛煤油、以棉绳为芯捻引油上行,芯捻的上端搭挂于固定在容器口的铁丝上。这样,简易的煤油灯便制成了,点燃芯捻即可用来照明了。而相对稀缺且价格昂贵的嘎斯气灯和蜡烛,则成了村子里少数大户人家使用的奢侈品。
小山村的冬夜让人感觉尤其漫长,以至于我在童年的时光里是忧虑甚至恐惧冬日的漫漫长夜的。简陋的土坯房难以阻挡冷风的持久侵袭,小饭桌上燃着豆大般火焰的煤油灯撒下半桌的光晕,这个区域是我裹着棉袄伴灯苦读的神圣领地。母亲是领地的坚定护卫者,在我看书学习的时候绝对不容许有任何的人、任何的事加以干扰。因为她坚信我将来注定是要鲤鱼跃龙门、土鸡变凤凰式的出人头地,大踏步地走出小山村、走向更加广阔的新天地、过上农村人都向往羡慕光鲜亮丽的城里人的生活的。在我7、8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云游四方的看相算命“大仙儿”,有着重男轻女观念的母亲在我们兄妹六人中只把我和弟弟领着前去邻居家,虔诚满满地求着给算上一卦。“大仙儿”口中念念有词,遥指我家大门对着的两座山峰断定我兄弟俩运势强悍,未来必有大出息!母亲对此坚信不移。后来,我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母亲说“大仙儿”的话灵验着呢,此后母亲也常在村人面前夸奖我,以我为傲。
煤油灯的灯芯需要每过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来拨动一下,以期其能燃出更大的光亮。芯捻燃久了则会碳化并变得焦硬,窜出更加浓重的黑烟。我时常看书到很晚,读书的内容不局限于课本,更多的是从在村子里说评书的邻居那儿借来的古书,《三国演义》《隋唐演义》《三侠五义》《七小五义》等都是那时借阅的书籍。对于我看书的内容,母亲是不加干涉的。每每早上起来,母亲望见我鼻孔下因煤油灯烟熏生成的两道“悬天黑河”时,往往是报以赞许与欣慰的笑容的,这是我夜间燃灯苦读最直接的明确印证。
在我读初三的某个夜晚,在生产队当小队长的父亲回家带给我一个好消息,说是生产队葡萄园的看护房通电了,晚上没人值守,建议我去那里看书并兼职值守,这样的话,既能改善我的学习环境,又能挣到生产队的工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我迫不急待地于当晚就搬了过去。看护房里安装了硕大的电灯泡,估计有200瓦的功率,照得满屋通亮。从此我告别了煤油灯开始在明亮的电灯下看书学习。一日傍晚,生产队选派村子里面年纪较大、威望较高的“三爷”带领着充当村务帮办角色的“四叔”前来葡萄园看护房巡查。那时我正在复习英语,“四叔”带着怀疑又好奇的口气让我用英语读一下7、8、9、10,我认真地读了出来,并超出范围多读了个“11”。“四叔”听后,回过头去殷勤恭敬地望着“三爷”道:“他读的对吗,三爷?!”村里人都知道“三爷”是没有读过书的,更何况是英文了更何况是英文的口语了。“三爷”沉吟良久,未置可否,捻着胡须,威严地干咳了几声,推门走了出去。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风的推动下又弹向门框发出“咣咣”的声音。看着“四叔”教科书式的表演,从那时起,我对“阿谀逢迎”这个成语有了更加深入和更加接地气的认知,让我觉得这大有可能是一种生存与谋生的需要和本能,以至于我后来走向社会再遇到此类的人和事时,不会感觉陌生与惊讶,心理承受能力也相应增强了许多。
故乡,我在无数回汽笛声声中远离,又在多少次频频回眸中归来。远村,那盏灯火永远让我温暖。

作者简介:赵德贵。公务员,偏重于工作领域理论与对策研究,偶有灵感迸发写些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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