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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
文:青子
看了余秋雨老师的《门孔》,心下颇有感触之余,也令我想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以前农村那种土砖瓦房通配的木制的门,通常是乡下木匠手工做的。是我少年时期,家里的老房子里,我那住的那个房间的门。我自七八岁开始,就一个人独立睡觉,一直到我长大。那时候老房子是乡下常见的中间厅堂两边卧房的格局,一般是两边各两间,那时候我家也是这样的。我和父母分别住在房屋的左边两间卧房里,哥哥和弟弟则一起住在另一边。我父母住前面一间,我住后面一间,中间就隔了这个门。我小时候比较胆小,天黑了以后一个人是不敢外出的。家里女孩子就我一个,哥哥和弟弟有时候和我玩不到一起,他们喜欢玩鞭炮,我喜欢拿母亲不要了的小布头缝各种小衣物小包包。我和父母住一边,我心里更能感觉到安全感,同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时候我有晚上起来小便的习惯。那时候农村老家没有高压电,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就会熄灯。村里有一座水电站,有专人负责发电的。每天基本上是傍晚五六点来电,晚上十点多关电,一年中不论刮风下雨也好,风和日丽也好,寒来暑往,皆如是。所以,家家户户都会赶在熄灯前把当天要做的事情做完,然后,洗漱好,上床睡觉。碰到农忙的时候,需要“加班加点”,通常只能点蜡烛,或者用矿灯照明。那时候,我们的床头都有一样标配小家电,那就是使用干电池的手电筒。晚上要起来,必须要用手电筒。而那时候的我比较小,加上胆子也很小,晚上黑漆漆的,不敢一个人起床,总是需要叫上母亲帮我打手电筒。开始时,母亲不得不在半夜起来陪我小便,后来呢,她就把手电筒放在她的床头枕头下,每当我晚上叫她的时候,母亲就会打开手电筒,然后,朝我的房间这边照过来,我会顺着手电筒光亮,开后门出去小便。每次我小便好了以后把门关上,回到床上重新睡好,再告诉母亲我好了,她才把手电筒的光照收回去。为了方便,两间房中间门,一直是打开的,晚上从来就没有关过。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门没有关着,我对于夜晚要独自睡眠的恐惧也不一点。以至于如果有时候关掉我就会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所以这个门虽然存在,但是我对他是不待见的,我希望这个门是没有。但是到了晚上睡觉前我都会确认门是开着的,然后我才放心地去睡觉。
但后来,那个门被我的父亲在一次生气中踢坏了。那是我自打记事以来,父亲第一次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也好像是唯一的一次。那是初中刚毕业的一个夏天的中午,父亲去学校取回我的成绩单以及毕业照的那天。
他一回来,就把毕业照扔在我的面前,并朝我怒吼道,你看看你毕业照上的样子,一点笑容都没有。看看你考了多少分,为什么不能多考几分呢?哪怕多考一分。父亲的脸紧绷着,黑沉到了极点,每吼出来一个字,脸都好像要扭出到变形了一样。父亲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从未,我当时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赶紧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并且把门关上,然后在里面不住地哭。接着就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然后是父亲和母亲的交谈。通过他们的谈话,我明白了父亲发脾气的缘由。是因为我中考的成绩没有达到达预期。当时,我报考的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卫校的定向指标。我记得一共有13名同学同时报考,我在这13个孩子当中总分排名第二。我知道,父母亲对于我考卫校寄予了厚望,我自己也一样。听说只考了第二,我哭得更加难过了。而对于我的责备也由开始父亲一个人,变成了父亲加母亲的混合双责。父亲的声音大到好像随时能把屋顶的瓦片震碎一样,我害怕到了极点,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到了床上,然后用被子蒙住头不断的哭。我不记得那天哭了多久,只记得长头发都被眼泪打湿了,粘在脸上紧紧的,需要用一点力才能扯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父亲的声音小了很多。刚好是中午,父亲回到家里以后还没有吃中饭。接着,便是听到他一个人嚷嚷着给自己倒了很多酒,然后在桌子上边吃边数落我。毕业照在我的眼前变得一点儿也不温暖了。后来我的初中毕业照都很少拿出来,而是把它藏在箱子里,因为我觉得那张毕业照对我来说意味着耻辱。我也无数次想过,如果我当时再多考一分,我的命运现在又是如何样的呢,是不是另外一番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了呢,就好像一个人上了一辆不一样的车。信基督教的人都不喜欢13这个数字。而我虽然不信基督教,但也同样不喜欢。因为当时我们是有13个人去报考了这个定向指标,我是那个十三分之一。从此我都不喜欢13这个数字,直到现在依旧如此。我从来不喜欢使用13,不会用时尚作为自己的幸运数字,挑选东西 时候,也会避开这个数字。后来,母亲在那里叫我不要哭了,我还一直在里面啜泣着。突然,我的门被一脚踢开,我吓得浑身直哆嗦。是父亲,是他一怒之下把门都给踢坏了。父亲年轻时,身强力壮,只一脚,门便被整个踢坏在地,连合页都变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情也差不多要被我忘记了,但当时爸爸把那扇门踢开的时候,那个情景现在想来都依然让我感到颤栗。
在我学习了很多心理学知识以后,才明白,当时父要也是为他自己的无力感到气愤。他知道,他将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办法帮助到他的女儿,他对我表现的愤怒有一部分也正是他对自己的不满意。但我明白,我父亲对我始终是爱的。事后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这扇门也从来没有再装回去,而我们之间也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个门。再后来我去上了高中,去考大学。再后来,我成家,生孩子工作。再后来,那个房子被拆了,哥哥和弟弟在旧址上建了全新的房子。那扇门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我不知道最后它是被如何处理的,但在我的记忆中他的样子,至今依然很清晰。
其实后来,前两名都去参加了体检,但是那时候我在心里已经预料到结果了,我应该不会被录取。结果就如我所想的一模一样。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去的医专,有另外一个人去了。这件事情在我的内心造成的伤害无疑是非常巨大的。如果要细数我的上半生中比较大的事情的话,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算是一件了。时光荏苒,我已经放下了这件事了。其实,现在想来,也可能对我来说,去当护士并不是一个非常适合我的选择。正如歌手朴树所说的那样,我们最终都会走到属于我们的那条路上来,可能那条路不适合我,与另一个女孩相比,确实她更适合。国外有一个人提过世间的事与物谁能用好就归谁的定律,所以我就想也许她比我更适合当护士,事实证明她确实是一个出色的护士。她有很多我没有的优点,很多方面都比我好,长得比我好看,性格比我好,而且那种阳光般的笑容,很容易感染人的那种,我也非常喜欢她。
这个件在我的心里烙有一个印,我非常怕那扇门,每次经过都有意地绕过,也不敢要求父亲再装回去,害怕这件事再被提及。其实,那一次中考我是真的很努力了。
在我的成长经历过这样的“至暗”时刻后,我的自卑感已然在心里深深地植根了,以至于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出现了心理抑郁状态。很幸运的是,我碰到了有过心理学基础的朋友。在她们的影响和带动下,我也开始在工作之余接触学习一些心理类的知只。在这些书里,我就像是要打开了另外一个门。一阶一阶地学,每一本书,每一些新的知识,都为我不断地打开着全新的世界,和全新的视角。我不断地站在书本的作者以及作者在书本里面营造出来的各种各样的角色的角度,从他们的视角去看待世界,去思考问题,去反省自我。当我沉浸式地去学习了这些知识以后,与曾被父亲踢开了那扇门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越来越淡了,或者是很亲晰的时候,但我也明白,已经没有了当时那种恐惧的感觉了。我想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正在打开另外的一扇门。我在不断地审视自己,审视自己的过往,以及在过往的事情中,自己做和不够好或者是不对的地方。同时我也原谅和理解自己在当时那样的背景和环境,在那样的认知和学识下,我当时所做的事情是都已经是自己认为自己可以在那个当下能够做得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我来自农村。想想自己第一次进城的时候,感觉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新奇的,哪怕是驶过的公交车,大家挤在一起的样子,也让我感到很奇妙。那时候我想推开农村的门,也很幸运,很轻松地,我就推开了农村的门,一头钻进了城市。但我知道,我的学识很粗浅。在过往中很多事情我并没有处理得很好,其实也让自己受到了很多的委屈。有时候,我想,如果每一次委屈就是一颗星星的话,我想我的夜空一定是灿如白昼了。其实我内心是一个很内向的人,我不愿意向外倾诉,但我知道一个人的心是有一扇心门的,必须把心门打开,阳光才能照进来。而我与书本好像建立了某种链接,这么多的沉淀下来,当我再打开这扇门,不论我看到的是,霓虹闪烁,还是光怪陆离,抑或是我期待的花团锦簇,或者是荆棘遍地,还是曲径通幽,暗香浮动,蜿蜒长路。我的内心都是平静的,因为我知道内心的淡定和从容才可以让我在从这个门走到另外一个门。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在成长的,我们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一直往前走。如果说人生的高度都是用一层一层的门累积的,我不知道我能有幸推开多少扇门,但我想从现在开始我所推开的每一扇门都是很认真和用力的,我所看到的每一个风景都是内心真正地用心去感受和领悟的。无论如何,我都愿意竭尽全力去推开更多的门,脚踏实地双脚站在大地上认真地去领悟和感受,在那个门里面可以学到的东西。并且把自己的光和热发出来,去带领更多的人推开更多的门去看更宽广更远的世界。

作者简介
原名:王嫦青,另名:王小青,曾用名:王嫦清,笔名:青子
女,浙江省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台州市科普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台州冰心散文研究会会员,江西省吉安市作协会员,江西省安福县作家协会会员。文学江湖里的热血侠客。原创作品散见于各种电子平台、报端、杂志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