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火笼(1230字)
文/程中学
故乡的冬天是没有雪的。冷冷的冰雨一下,那是蚀骨的冷。但我只要一想起母亲和她的火笼,我的心就暖了。记忆中,不管大人小孩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像布团子。唯一的取暖工具就是火笼。那是用竹条编成一个花篮或灯笼的好看形状,火笼里箍着一个瓦罐子或者铁罐子,用来储存未烧尽的木炭再调以合适的温度以便取暖。
我童年的冬天就是在母亲精心打理的温暖火笼里度过的。每天天没亮,鸡刚叫,母亲就早早起床,一边做饭一边煮猪食。睡意朦胧中,我能听到母亲在厨房叮叮当当忙碌的声音和灶堂里噼里啪啦干柴爆裂的声音。做一顿饭的功夫不算短,水烧开,米下锅,半生的时候又要盛出些米沥干,一半儿蒸干饭,一半儿煮稀粥,还要做菜,这样就会用去不少的干柴。母亲总会在灶堂的火攒到很多的时候为我生一个火笼。那未燃尽的木炭,在火笼里散发出炙热的温度,再蒙上一些热灰,或是一些锯末,起到了平衡温度的作用,把火笼揣在怀里,一天都是热乎乎的。有了它,我冰凉小手不再生冻疮。晚上入睡前,把火笼里放被窝里一烤,再也不会有初入被窝时的寒冷。
忽然就记起小时曾看到邻居为小孩子在火笼上烤尿布的场景:整齐铺在火笼上的尿布经火一烤,布片子上腾出一股股淡淡的热气,却散发出浓浓的尿臊味儿,怪怪的,却也平常,几乎家家都有这样的境况。我联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尿片子也曾经在火笼上烤过,做这些自然要经过母亲那双勤劳温热的手,想起她对我那份深深而又绵长的如火笼一样温暖的爱,心里对火笼又亲热了一些。
进入大城市求学、工作后,火笼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电器取暖设备。但总觉得用着不踏实,还少了些什么。最近一个周日回家,母亲刚好把外婆接来小住,连日阴雨绵绵的天气,显得家里更加潮湿阴冷,老人的身子骨有点受不住。我拿出专为母亲买的电暖,刚插上,便见母亲提出两个刚打理好火的火笼,一个递给外婆,一个递给奶奶,又拿出两条厚毛巾,盖在她们揣着火笼的手上,这样,我的外婆和奶奶就不会觉得冷了,一整天身上都会热乎乎。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一转身,竟然看见父亲怀里也揣着个火笼。看到我惊讶的表情,母亲解释说,父亲有风湿病,一到阴雨天,两条胳膊到手指头都是疼的,多烤烤火,可以祛风缓解疼痛……又看看我买的电暖器和暖手宝,母亲又补充道:对家里人来说,火笼更接地气些,老庄户人也用习惯了,我等着用用囡囡为我买的新玩意儿烤火,肯定比火笼暖和。说完竟然颇为自豪而满足地笑了。
是啊,在寒冷的冬天,母亲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火笼,该为自己烤烤火了。我人在外的时候,经常会想起萦绕在院子里的炊烟,想起母亲往灶堂里塞的每一把柴禾,想起她把未燃尽的炭火放入火笼的场景,一种暖暖的爱便从心底油然而起。母亲就这样用她的火笼般温暖的爱暖了我们三代人,这简直是一份爱的荣誉,虽然像火笼一样质朴无华,但却透出时光雕刻出的永恒,足以令我刻骨铭心,使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再惧怕黑夜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