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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丰谷诗十首及诗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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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丰谷诗十首
1、回头潮
搭上了便车,自然很快活
起初信马由缰地走着
屁颠屁颠的,如同浪子
随后手挽着手,模仿义勇军
高高卷起水的裤脚
一路上肩并着肩
一往无前
问题开始堆积,堆得比山高
既跳不过去,也绕不开
耍大牌的日子,说着说着
戛然而止。几乎来不及点刹
你已成了失控的火车
与猝不及防的礁石
撞了个满怀
车厢破碎,玻璃渣刺进肌肤
心中的火越窝越大
出于本能,你一反常态
牦牛般冲撞上去
一阵阵金星乱舞之后
血液间露出了白骨
连同水貂身上白花花的棉
痛,自关节处往外溢
咬紧牙关的泪水,呈菊花状
飞溅起来。呛人的泪
遂想起爆米花的轰轰烈烈
管它风口还是浪尖
你自我包扎的姿势
总是那样的娴熟与敏捷
痛定思痛,也是觉悟的体现
回马枪,背水一战
更离不开肝与胆的互勉
狮子回头,一声怒吼
你谱写狂人日志,江湖里
再次排比水的诗行
就像一条条火线
你的洒脱,令我茅塞顿开
体内的大坝轰然崩塌
与泄洪的山峡不同
随大流的日子
该叫停了。至于新长征路上
那点碎银,不让说,就不说呗
你懂的……
2、燕
燕,写完桃,该写菊了
你怎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
风像一阵大蝗虫,成片成片的
扫荡了树上的叶子
就连天边的白云,也醉醺醺的
喝高了似的摇摇欲坠
燕,此刻的我也是一片云
喜欢向阳的一面,囤积棉桃万顷
能不能织布?要看天意
我的理想是园丁,用笔耕耘
成不了榜眼,也要做探花
甄别梨与李,逗你开心
如今这世道人情薄如纸
纸面写啥并不重要,只要你回头
天气就会转好,由阴变晴
3、会见朋友
上年纪后,应酬少了
羞于寒暄的毛病
依旧是顽疾
偶尔出门会见朋友
总喜欢念叨几句王维的诗
就像是给内心
刷一次牙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早已习惯骑单车独行
不理睬钟表的节奏
我总是边走边看
遇见人性,就闭上眼
让灵魂去裸**聊
记得上月,徒步栖霞寺
接下来一个礼拜
见谁都像是走亲戚
删繁就简的话
字字听鸟鸣,句句见路径
4、提灯笼的人
灯笼旧了,道理分外简朴
你们看不见提灯笼的人
被风吹黑的脸上
两只眼睛,容易招惹萤火虫
尤其后半夜,提灯笼的人
牵一匹枣红马
你们很难从蹄声里辨出
一骑红尘,出自哪一家门缝
江山易逝,红颜已改
提灯笼的人用瘦弱的手指
提着纸糊的故国
宛若树梢,提着不结果的梦
5、若干年后
若干年后,睫毛念叨起芦苇
两汪幽深的湖水里
你的影子,比鲤鱼活跃
从早泳到晚,从东游到西
在你徜徉过的桥下默默蹲守
眼皮子,比伞撑得还开
最悲摧的莫过于
你惊鸿一掠,我却打了盹
若干年后,鱼尾状的肉刺
被我从体内拔出
八哥兄弟,于桥头牙牙学语
“你好哇!我的知己”
6、桃花
除去鬓角滋生的白,雪已无痕
这么多年飘然而落的文字
一笔接一笔,宛若花瓣深处的纹路
在瞳仁中央娓娓游动
总算找到了流水
桃花啊,那些个点点滴滴的生活
成群结队地穿越我的身体
好比同腹卵生的鱼
一尾一尾刚聚拢,旋即散开
哪里顾得上支离破碎
这么多年过去了,风儿也感乏力
咳一阵,喘一阵的;日显疲惫
想起桃花下所犯的过错
岂止二三?一肚子难言之隐
难怪比伤口还大的嘴唇喊不出痛来
难怪会有一种疾病
一败涂地了,偏又令人着迷
每每想起喜欢歌咏的桃花
自打揭下了红盖头
纵使吐血,未曾忘却拳拳桃心
不同的节气注定了不同的命运
桃花啊,你想表达什么呢
仿佛一首小令,你省略了夏秋冬
成了肝胆间唯一互认的血型
在这翻脸比翻书还频繁的世道
坦诚与信赖,百年难觅
你万万想不到思恋也是双刃剑
比刀子的起落更尖锐
我已被红豆命中,弹痕
累累,成了桃叶渡不忍目送的后背
桃花啊,经历了脱胎换骨的燃烧
妙香已悟空,万物自带清明
千里之外时间之外
做个真正懂你疼你念你的
红颜知己,该有多美!
我变野了,喜欢在云端上奔跑
大嗓门喧哗,不再结巴
就连淌汗都那么酣畅淋漓
除非你走出小木屋
摘下花头巾,亮开水汪汪的大眼睛
7、杯中酒
我微癫,意犹未尽
三万英尺的高空追雨
五千条河流泄洪
而你却大醉
我身上有股子冲天豪气
你呢,绷得太局促
玻璃渣溃败一地
主义是什么?纯度、烈度
还是对某种问题的上瘾程度
你宁为玉碎
也要捍卫既成模式
我却生性狂放
特反感高墙深院
看似魁梧外表坚硬的骨骼
其实也是纸老虎
我才是你体内之魂
投胎或转世
自由进出,如有神助
8、隔着春天去看你
隔着春天去看你
一路风尘散发出炊烟的气息
你说,今夏的雨点
肥嘟嘟的就像一群黑天鹅
跑起来愈发摇摆不定
左脚刚闹腾太湖
右脚又来镇江
落红满池,谁惹了是非
你素面朝天只字未提
隔着春天去看你
如隔一款365度的眼镜
你说你已搬家
隶属边缘化社区
往事不惑,玻璃钢化
如同水在另一个季节里结晶
这年月柳叶也想做金骏眉
许多人都喜欢涂脂抹粉
许多绿,都在烤漆
9、九华山上的一只蟋蟀
那个秋日,心事向晚
九华山的石阶质地齿白
恍若手风琴键
一只洞察秋分的红头蟋蟀
从不曲解场景简陋
听从了命运安排
那个夜晚,知音难觅
如泣如诉的一只红头蟋蟀
把高高的山风推下山谷
林子里的月光
薄如裙摆,怨我粗心
裙边预留的过窄
这一切已成往事
如今我一人蜗居斗室
像一只蟋蟀。不为别的
一腔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
亲爱的,不必发呆
也别担心我彻夜而歌
唱哑了声带……
10、窗花
窗花不一定用剪纸
你灵巧过人,常常剪白云
一阵黄沙吹来
万物归尘埃
岁月缤纷,香消玉殒
这个年关你不在
我不落泪,玻璃不敢碎
我不揉琴,光线不抚那扇冰
作者简介:
雪丰谷,原名王永福,南京人。下过乡,当过兵。作品散见国内外报刊杂志,还被选入各种选本。出版过诗集《诗无邪》等。

我们知道,真实是所有文学赖以存在的基础,诗歌也毫不例外,并且诗歌相比于其他文学体裁而言,对真实要求更高;即使诗在表达上运用了魔幻与荒诞,也必须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之上。当下则是指在诗歌创作中,诗人即使面对古典题材也必须具有当代思维,必须有现代人的质疑精神与批判意识;如属当代题材,那就更需具有当代思维,要能够在现实经验、生活细节、个体关注、人性探究等方面及物入心,并尽可能引发读者的共鸣。打开雪丰谷老师的诗歌,诗歌《回头潮》,我依稀看见了下海潮,打工潮,辞职潮,炒股潮,经商潮,不一而举,凶涌而来,其中的滋味,每个经历过的人,酸甜苦辣,在诗人雪丰谷老师的笔下,栩栩如生,形象生动地刻画出来。痛定思痛,也是觉悟的体现,诗人并不是简单的描述和回顾,更重要的是,诗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在大潮面前,如果一窝蜂地跟风,估计会摔跟头的,事实上,就是这样,诗人真实地面对现实,不回避,不夸大,如实呈现。所以说,真实与当下应该相辅相成。诗歌写作如果完全离开了当下,即使有一定层面的真实,真实性也大打折扣。诗歌《燕》,写的虽然是冬去春来的一种自然现象,却能将真实与当下较好地统一起来。燕子不管去那里,只要能辨别真伪真假,真实对待,天气就会转好,由阴变晴,诗歌呈现的是当下人情淡薄,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燕,写完桃,该写菊了你怎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你看,人与人之间,不能是这样的关系,但是现在就是这样。真实与当下,既可以体现在现象,也应该凸显于本质。作为一个诗人,既要做到在现象上具有真实性,更需在本质上尽可能去接近真实,以便让诗中的个体性尽可能具备群体性。诗歌《回见朋友》,说的是非常真实的故事,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一种孤独在心头萦绕,所以见到谁,就想多说话。诗歌将不爱说话,到说不完的话,淋漓尽致地呈现在我们眼前。诗人采取先抑后仰的方式,并以情节(细节)的发展来凸显退休后的变化,显然具有表达上的个体特色,诗中退休老人却在很大层面上可以作为中国退休老人的典型代表,具有普遍意义,全诗在写作中较好地达成了现象与本质的统一。倘若一首诗只有本质而没有现象,或只有现象而没有本质,都会令诗的表达效果大打折扣;现象在某种意义上主要依靠细节来呈现,本质则需诗人根据细节来加以提炼。正因如此,细节对于现代诗即十分重要,而如何通过细节准确而精辟地提炼与概括,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现代诗的品质。就一首诗而言,情感存在是一种必然,完全没有情感的诗,即使存在也占例极少。就情感而言,则既有程度的浓淡,更有境界的高低。诗歌《提灯笼的人》,对灯笼和人有不一样的描写,其实灯笼的好坏不重要,重点是对人的关注。提灯笼的人是什么人,是盲人,还是回家过年的人,还是一个过客,灯笼是希望吗,但是这样一个人有希望吗,风里来雨里去,有希望吗,诗人给我们提出了疑问。可见诗人对人的关注和关心。其实一个有情感的人,对人有情感的境界,在情感与境界中,境界更决定着一首诗的品质。沈德潜在《说诗晬语》里曾说:“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一般而言,襟抱与学识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境界,只有具有一定襟抱与学识,才可能抵达一定境界,因此作为一个诗人,既需在襟抱方面不断历练、拓展,也应通过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来增长自己的学识。当然,人生境界还与“三观”相关。比如诗人对人的情感的浓淡,均体现出诗人具备了超越一般世俗的三观,或许正因这种超越,他才可能以一种平等的心态去体现普通人群的命运。语言与格式密不可分,现代诗当然要以现代语言为主,而现代口语最鲜活也最具生命力,因此现代诗的口语化应是无法阻挡的时代潮流,并且最初现代诗便叫白话诗,而白话便是口语的另一种称谓。我们读雪丰谷的诗歌,从格式上看,是地道的现代诗,从表达上看,则是地道的口语诗。我们不难看出现代诗与口语化在呈现当下生活、表达现代意识时的方便、顺畅与透彻。我们为了真实,就只能提倡为自己写作。这里的真实二字,不单是指事件的真实,更多是指内心情感和思想的真实。但东西写出来了,是否给别人看,就是另外的一个问题了。你可以将之珍藏起来,像私人日记或情书那样,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不予示人。你也可以将之公布于众,让大家一起来分享你这思想和情感的盛宴。对于已经完成的作品,便不用担心它的形貌会被外来的因素轻易改变或扭曲了。作为一个诗人,其诗歌里的生活必须有自己在内,既要有自身参与感受,更需有独特判断思考;在诗歌写作中,诗人既要在小我里见大我,更需在大我里有小我,一味地小我或一味地大我,都难以达成诗歌与生活真正融合。我们读诗歌《九华山上的一只蟋蟀》,如同看见诗人在一个秋日的向晚,独居一室,一只红头蟋蟀如泣如诉,一腔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也别担心我彻夜而歌,唱哑了声带……,不管为什么而唱,诗人的形象跃然纸上,过往的往事,成过往云烟,都会顺其自然,这样一只蟋蟀,也许就是诗人,也许不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读出诗歌里发出的声音,想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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