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苹果树（微型小说）

作者/马淑琴

好友晓凡不知从哪弄到了一棵苹果树栽在他家的小院子里。他精心给它浇水，捉虫，施肥。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他就站在树旁出神地看着这个小树。他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这棵树有多少片叶子；也知道这棵树每天会长几毫米。用好友世辉的话说，就差没给树按摩，搂着它睡觉了。"

我问世辉，"那是棵神树吗？"

"谁知道他被谁忽悠的，说这棵树是特殊品种，一棵树结的苹果可以顶十万棵。"世辉耸耸肩，摊开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过他，但无效。

第一年，这个苹果树只开了几朵小花，一个果子也没结。"苹果树得三年以后才能结果子。"瘦弱的晓凡向我们解释，眼中的光像星星般在闪烁。

第二年，它开的花果然比去年多了许多，但也没结果子。我们知道这很正常，苹果树正在酝酿着。

第三年，它长成了像大遮阳伞一样的形状，这显然是晓凡精心修饰的结果。一棵抵十万棵的苹果树当然值得这样费心的打理。而且它开的花更多了，多的远远的看上去就是一棵花树。

"今年一定会结许多果子的。"瘦弱的晓凡站在树下，喜滋滋地对我们说，眼中的光更亮了。

"不管结不结果子，这一树漂亮的花就足以对得起你的精心啦。"我陶醉在那苹果花的美丽和清香中。

"花有开必有谢，唯有果子是真实的。"晓凡面露不悦，在我身边的世辉用胳膊肘不着痕迹的撞了撞我，我会意，便不再说什么。

秋天来了，苹果树真的结出了果实，可偌大苹果树，只有几个小小的苹果。晓凡显然有些难过，瘦弱的脸上已见憔悴，望向苹果树的眼光中有了暗淡。

"今年头一年啦，怎么可能结那么多，那么大？"我小心的措辞安慰他，生怕用词不当让他更伤心。

"就是，也许今年授粉时风不调，雨不顺。"世辉的话有科学的成分，晓凡听后有些释然，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凝重了。

私底下，我和世辉说，"但愿明年多结些果子。可我怎么看这棵树也没看出它和别的苹果树有什么不同之处啊？一棵顶十万棵……？"我心里打着无数的问号儿，没再说下去。

"这也是我担心的，晓凡对它深信不疑，在它眼里，这已不是一棵苹果树，而是一棵能掉金子的金子树……。"世辉也舌头打结，不敢说下去。我俩都暗暗祈祷那棵苹果树真的不同寻常。"唉！本来只是晓凡一个人的苹果树，可因为我们关心晓凡，那棵苹果树变成了我们三个人的了。"

又一个春天来临了，苹果树像是不负众望似的开满了花。而且我承认它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的所有的苹果树开的花最大，最鲜艳，最好看的。不知是它真的特殊，还是晓凡真的倾注了非同一般的心血所致。左邻右舍，所有经过这个院子的人，都对这棵苹果树赞不绝口，晓凡的脸上也是春风荡漾。

"即使不结果子，也是一棵很棒的树啦。"相对于果实，我倒更喜欢这个苹果树开花时的色泽，味道和样子。

"苹果树结果子才叫苹果树，不结果子，叫什么苹果树呢？"晓凡有些不悦。云辉适时的对我挤了挤眼睛，我知趣地，紧紧地闭上嘴。

苹果花的花期真的太短了，很快就落了。青涩的小果子害羞的躲在树叶中，不认真看，很难发现。慢慢的它们越长越大，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它们长到一定的时候就不长了。而且坦率的说，它就是一颗平常的苹果树。显然，晓凡是被卖给他苹果树的人忽悠了。看着树上小小的青涩的苹果，我和世辉的心都提了着。果然，随着秋天的脚步越来越近，晓凡干枯的脸上笑容也一点点地消失，眼里的光也像烧尽的柴一样熄灭了。

"这其实就是一棵普通的苹果树，你只要把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去掉，客观地看它，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世辉不忍看晓凡憔悴下去，只好破釜沉舟的试图劝醒晓凡。

"谁规定苹果树一定结出又大，又圆，又多的苹果就是一棵好的苹果树呢？如果把它当作一道风景来欣赏，它无疑是最美丽的一道风景。"我也接着世辉的话头来劝晓凡。但晓凡依旧不言语，满脸阴霾。邻居偷偷的对我们说，深夜，他们听到晓凡像幽灵一样在苹果树下唉声叹气。

"怎么办才好呢？"世辉向我要计策。"我怕他会想不开。"

"就算它是一颗金子树，不结金子又能怎样？他想一阵就会明白了，你不要太担心啦。不过，他要是想不开把那棵苹果树砍了，那倒真是可惜了。我好喜欢它开的花，就开花这点来说，我觉得它还真是一颗与众不同的苹果树。"我向往的说，眼前又浮现出那一树灿烂的花朵。

"最怕的不是他会砍了它，最怕的是……。"世辉欲言又止，因为晓凡已经太瘦弱，太憔悴了，他经不起这样竭尽全力的折腾了。可人生就这点诡异，怕啥来啥，几天后，世辉约我，沮丧的对我说:"晓凡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对我说，‘他一定要找到那样一棵苹果树，找不到他就不回来了’。‘’

作者简介：马淑琴。网名，笨马。吉林省长春市人。热爱文学，平生最喜欢的事，是在书海中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