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农忙宛如画

                   文/吴炜

我的家乡——两亭镇，东通麟游县，西抵千阳县，南接凤翔县，北毗灵台县。说小也不小，发展势头好，两矿一电厂，养殖覆盖广；说大不算大，农忙宛如画，春播

夏割忙，秋收冬储藏。

        农谚道:“立春春打六九头，春播备耕早动手，一年之计在于春，农业生产创高优”。十多年前住在老庄子，我是父亲这位种庄稼“把式”的得力助手。什么时候忙什么农事，他说得头头是道，把握得恰到好处。节气一过，就不紧不慢地做准备:今天紧犁把抓手，给犁铧除锈；明天紧牛疙头的绳，活动一下勾搭；后天用木把锯齿梳理牛毛……风和日丽，土壤墒好时便开始春耕。

       天未放亮，父亲就从圈里把牛牵出来，套上疙头，挂上犁铧，攥着缰绳走出院子。随后，其他农户的院灯陆续亮起，吵杂的声音彻底划破了村庄的宁静。“叮当叮当”的牛铃声此起彼伏，回响在田间地头，俨然一曲高低起伏，节奏优美的交响曲。前方地皮发白，颇显干燥，是未耕之地；身后呈深褐色，土质松软，是翻过之地。一行挨一行，一茬压一茬，粗糙的犁在温情的土地绘制着数条优美的弧线，忠实的老黄牛在肥沃的土地上留下了数个埋没的蹄印。约摸三个多小时后，来回拽动数趟的耕牛精疲力竭，越拉越慢。不时这个犄那个，那个怼这个，不听话的牛索性停下来，发出阵阵急促的喘气声。皮鞭一举，就“嗖”地往前拉一大截子。人们怎舍得抽打它们，知道这是无助的叹息和表达的不满，干脆停下休息片刻。很快，各家的早饭送到地里，大人盘腿而坐，嚼几口菜夹馍，喝一口拌汤，吃得津津有味。饱嗝上来，吸溜吸溜地喝起又浓又苦的“十万大山”。牛儿不约而同开始回草，嚼得忘乎所以，嘴角的白沫子直淌。送饭的人拎起镢头，敲打翻过的大块子和疙瘩马勺……

       几年后，在政府整体协调和统一规划下异地搬迁，老山上的坡地整理后退耕还林，只种平坦、有路的大片地。于是，老牛烂车疙瘩绳成为回不去的记忆，那幅生机勃勃的春耕图亦珍藏于心。随着农业现代化进程的加快，偏僻落后的山区小镇陆续迎来陌生的庞然大物，“轰隆隆”地响声中，犁铧深深刺向土地，翻起一尺多高的土浪。地间河畔，到处洋溢着农业现代化的强烈气息，一幅幅高效的机械作业图跃然纸上。

       家乡有一种鸟每年在夏割前如期而至，不分昼夜地喊着“算黄算割，算黄算割”，人们称它“算黄虫”。它的到来，拉开了争分夺秒的夏割序幕。擦镰母，磨刃片，洗水壶，准备碾场所需之物。数日暴晒后，麦粒呼之欲出，正式进入“忙里”阶段。天未放亮，人们已经装好蒸馍，灌满热水，提着电壶，扛上刃片反搭的镰刀匆忙上地。劳动力欠缺的家庭，大家称为“单帮人”。这些年轻力壮、干活麻利、经验丰富的中年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种地的“把式”。夏割时节，可谓龙口夺食，他们挥洒豪情，奋力苦干，展现了力与美的密切融合，彰显了平凡中的壮丽，谱写了挥汗如雨的劳动者之歌。这片地的大哥双腿分开一肩宽左右，弯着腰左胳膊揽着麦秆腰部，右手握着镰刀贴地挥动，麦子在“吱吱吱”清脆声中顺势倒下。脚步自然前移，稳中有进，一会怀里搂着一抱麦子；那片地的大叔头顶烈日上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脖子上耷的毛巾汗水外滴，瞬间模糊了双眼，只好用衣袖轻拭一下继续抢收。

  近些年，人们生活水平逐渐提高，不再完全依赖种庄稼，越来越多的人就近搞副业。过去年年耕种的沟底、山顶、旮旯等零散的小片地，已然种了苜蓿、柴胡等。退耕不荒弃，发挥了无尽的价值。连片、大亩数的土地种收方便，为机械化提供了有力保障。小麦熟透，麦颗咬起来“嘣嘣”响，便是最佳收获期。

   收割机开进地里，一溜烟就从这头割到那头，麦秆、麦穗全部吞到肚里，撒下粉碎的麦秆节节，吹出麦芒、外壳等杂质，饱满、匀称的麦粒顺着后仓淌进蛇皮袋，省去了割、捆、堆、拉、摊、晒、碾、翻、扬等环节，让大家亲眼目睹了机械的优势。人工收割宛如一副忙碌抢收的亲切画面；机械收割恰似一副气势磅礴的震撼画面。

        “桂薪玉米转煎熬，口体区区不胜劳”，这首诗出自宋代诗人杨公远，是他日渐苍老、饥寒交迫、百感交集中有感而发之作。空暇时常听祖辈提及他们经历过的低标准时期，亲眼目睹迫于生计、逃南逃北之人的漂泊生活。能吃上一个玉米面黄黄，能喝上一碗玉米粒稀饭，算是很奢侈的生活。不可否认，那个年代的人们对玉米有一种难以表达、无法割舍的深厚感情。即使在衣食无忧的今天，玉米依然是家乡主要的农作物和重要的经济支柱。

        有人说秋风扫落叶，萧条衰败尤甚。我却喜爱着不断成熟，丰收在望的玉米。粗壮的杆变得消瘦，稚嫩的牙齿变得坚硬，浅色的胡须变得黑密，犹如一个个饱经风霜、历经沧桑的人们守望着脚下的土地。头顶草帽，脖缠围巾，手捏竹签，戳向玉米尖部，顺势撕掉层层外衣，用力一掰，棒子脱落，再沿玉米杆下端将其踏倒，这叫“掰立棒”。大家三个一群，五个一组，在说说笑笑与“嘣嘣”声中，满地堆着“精棒”等待装运。蓝天白云相映衬金黄的玉米重抹了整个秋。

        有些家里索性叫来机器，如锥般的尖刺玉米地势不可挡、肆无忌惮，将傲然挺立的玉米杆粉身碎骨，使其毫无招架之力。人的才智与机器的霸气，在自然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勤劳智慧的两亭人民用辛勤与汗水奋力书写着劳动之美的新篇章，一幅和谐美好、幸福祥和的巨型生活画卷在徐徐展开……

         （网络配图）

吴炜，麟游两亭人，供职于陕西郭家河煤业公司。现为陕西民俗摄影协会会员，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麟游县红十字会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