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音乐致敬（组诗）
作者：陈金茂〔美国〕
題 记
音乐无上的高贵与荣耀，任你如何歌颂赞美都不为过！
因为它消解了你的灵魂，融入了你的血液，纵有华章锦句，在它的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作为诗人，对音乐无疑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由于诗与音乐有许多相通之处，诗人对音乐的理解，便多了一份默契，与抒写的题材。
前不久，著名诗人安娟英向我约稿。检索诗稿时，我才发现，近年来，竟陆陆续续地写了十几二十首这类诗作。于是遵嘱，挑了八首，以《向音乐致敬》为题，传给了安大诗人。
后来，这组诗便全数发表在素有影响、由著名诗人玙璠（婉馨）主编的《世界经典文学荟萃·名家集锦》上。
对音乐致敬，意犹未尽。有一天，我突然心血来潮，又挑了八首同类题材的，以《再向音乐致敬》为题，编了这个帖子。一个“再”字，尽表对音乐的敬意！
为了“齐聚一堂”，我把《向音乐致敬》这组诗作为“附件”放在篇末。
这样，你是不是也会跟音乐产生某些同振共鸣？
2020/11/30 于纽约·石竹斋
再向音乐致敬（组诗）
文／陈金茂
信天游
踩一朵白格生生的
流云，能在那个
蓝格英英的天，飘游多远？
随心所欲的恣态
暗合某种生命底蕴
为空无而穿行
为虚幻而飞升
想飚多高就飚多高
没有彷徨，也没有纠结
寻找经纬的交汇点
就在自己的脚底下
今夜，用激情擦亮
所有星辰朦胧的泪眼
黄土塬上，一孔孔
封存已久的酒香
可以高亢，也可以忧伤
听 箫
没想到这委婉之音
具有非凡的穿透力
携着北国噪杂的蝉鸣
穿越辽阔的太平洋
从东半球到西半球
抵达我的耳畔
时空倾注一腔碧绿情愫
心灵深处
有岸挥晓风，一弯明月
那是一截会吐露心曲的青竹
短暂而动心的相遇后
你就这样固执地
平定了我所有的浮躁
不平常的夏日
是一幅有声的风景
即便是聒噪的蝉鸣
听起来也是一曲绝妙的天籁
我想象你吹箫的样子
表情凝重，但手指发亮
带有故事的音符
在眼前飘来飘去
我在箫声的这头
你在箫声的那头
夜色四起，风有意无意地
撒播着淡淡的忧伤
别介意
其实我只是一个过客
只想坐在你的箫声里小憩
雨打芭蕉
那是蓄谋已久的
十面埋伏，今夜
冲出重围，暗号照旧
化整为零，沙场
秋点兵。似乎只有这样
才能完全独占
那片舒展浓绿的心曲
无论弹拨，还是挑揉
其指法，不知道该
赋于哪阙词牌
仿佛明眸善睐的飞天
在窗外摇曳欢舞
翻云覆雨。整整一夜
琵琶行，黎明时
大珠小珠
还在草地明明灭灭
＊《雨打芭蕉》是广东的音乐代表曲目
彩云追月
仰望灯光闪烁的天街
一朵彩云从心谷飞出
心思浩淼万里
披一身温柔的星辰
那轮月，从柳树梢头启航
蓝莹莹的天宇波澜不惊
这注定是一段孤寂的旅程
谁会愿意一路追寻
睫毛已被莹露打湿
决不会眨一下眼睛
闪过发际的流星雨
凋落也以最轻松的身影
如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就这样相依相拥
在快乐与忧伤之间
摇来，荡去，牵心
恰若汪洋中的绿岛
把执著高高地升上帆顶
风雨飘摇
在光明和黑暗中横渡一生
＊《彩云追月》早见于清代，系著名的粤音曲谱，其风格轻快独特，描写了小市民平凡生活的轻松写意，彰显了典型的广东民间音乐风格。李鸿章任两广总督时曾将此曲抄送大内演奏
雁何往
——听《鸿雁》
我对你们的一句问候
被搁浅在蓝湛湛的长天里
仿佛有苍凉的歌声
自草原深处响起
在我的心灵产生轰鸣
身前身后总有风
飘来一声声凄厉的呼唤
诉说着你们生生不息的迁徙
或“人”字，或“一”行
大写一笔壮阔
纵横于云山雾海之外
一旦走出视线
何时才能相见？但我的牵挂
不为打捞明月秋风
只愿和长天的拥抱中
跟你们同步一羽的穿越
无需收拢破碎的目光
我款款举起盛满秋色的酒杯
就在这时，似乎激烈的情怀
比搧动的羽翼长得更丰满
尽管命中注定
这辈子的岁月
饱含漂泊的成色
但你们最后
依然选择归赴生命的初源
——我只好哼起那支伤感的歌：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沧海一声笑
也许那只是大海的一个咆哮
而你却把它想象成
大海的一声阔笑
借跌宕起伏的波澜
迴荡在天涯海角
因此我认定，在你的心灵深处
有一座美丽的花园
即便是最平淡无味的风吹过
也带着春天的色彩与味道
抑或你是一个心地善良
的歌者，在你的眼里
所有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你从不愿以卑劣的心思
去揣测别人的所做所为
像一支从污泥中射出的
令箭荷花，在清风中
轻轻地招摇
掬一捧水，洗去悲怆
有一缕微笑紧抿嘴角
那是生命的七彩光波呀
让我读成了壮阔与自豪
＊《沧海一声笑》是1990年上映的电影《笑傲江湖》的主题曲，由黄霑作词、作曲，顾嘉辉编曲
山 泉
午后，我常常像蚂蚁
或甲売虫，躲进你的羽翼下
不小心，拨动了
那首叫《山泉》的曲子
一泓沁心透凉
即刻淙淙地流过全身
儒雅而洒脱，润泽而悠长
残阳洗过黄昏，我依然
沐浴在你的怀抱中
此时，心中往事泛滥如潮
一盏月光杯
一生的
故事在轻轻晃动
更渐深，夜渐长
苍老的岁月
化成一滴滴清露
自檐角淌下。不知什么时候
我的身旁，已长满了
相思草
躲进音符里
中午，我躲进一朵
银白色的音符里
飘忽在自由的蓝天下
这是一次惬意的心灵之旅
抑扬顿挫的旋律
是音符奔驰飞扬的轨道
敞开的心曲
有了海阔天空的交流
让我领略到无拘无束的感动
就这样静静地聆听
像一枚种子，聆听春雨的淅沥
像一片树叶，聆听清风的絮语
像一条小鱼，聆听水流的梦呓……
躲进音符里
就是躲进一个音乐的城堡
这是我们的世界
没有距离
彼此用美丽抚慰寂寞
以智慧疗治伤口……
附 向音乐致敬（组诗）
文／陈金茂
〔该组诗由著名诗人 安娟英 邀约荐稿：由《世界经典文学荟萃·名家集锦》收录发布〕
致肯尼·基
当夜像一杯褐咖啡被轻轻搅开
你举起萨克斯
举起浓浓的月色和美丽的忧伤
渲染一段蔚蓝色的畅想
面部。苍劲又稚拙的线条
像五线谱，浮出一个个
梦幻般的温润
正悄然穿越钢筋水泥的森林
只见你枫叶般的手指
轻轻摩挲着音乐高贵的皮肤
久违的花鸟山水，都从你
敞开的锃亮的心囗，徐徐飞出
生动我们荒芜很久的灵魂
一种谐和的韵律，顿跌于
山涧，瀑布在心间轰然炸响
当你的摇曳之花凋落
我们疲惫的旅程也嘎然而止
但这股圣乐之潮
依然在耳畔澎湃，一步步地
消融我们寂寞的时光
＊ 肯尼·基，生於華盛頓州西雅圖市，美國著名薩克斯風演奏家，作曲家
音乐 · 酒
音乐是我随身携带的酒
是统领我灵魂部落的酋长
我的耳朵是容量很大的杯子
而在你迷人的音乐馨香里
我被旋律充盈的光芒所鼓舞
音乐金黄的声音
已被饱满的麦粒酝酿成熟
正穿过秋的林子和缤纷的落叶
通过你的一管洞箫
抑或清脆的嗓音
向我汨汨流来
从遥远的大山流出
带着高天不曾污染的清新
从青翠的树林流来
滤净一天的俗世凡尘
从蔚蓝色的湖面
携来荷叶的清纯
从村落的晚霞里
采集浓郁的乡情
当愁闷袭来，我便举起酒杯
大口大口地豪饮
用音符与节奏调制的鸡尾酒
顿时，我的眼前
徐徐展开一个崭新的世界
皓光遍野的月夜
涛声低缓暗传远语
千年梦中的花朵
绽放风情万种的鲜艳
微醺中，我在蜕变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鞭子
抽打着渐渐逼近的颓丧
我醉意朦胧，勇敢的
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旌旗
再没有什么外界的影响
可以袭击或引诱你
你不再受伤、流泪
只在静默中，溶入生命的和谐
森林音乐会
终于，穿着黑礼服的乐团指挥
扬起了那根闪烁银光的魔棒
一千条沉默的溪流，骤然间
发出激动、深沉、浑厚的轰鸣
听惯绿风轻奏夜莺漫吟的森林
顿时感到晕眩了，似乎承受
不住这势如奔马的冲击
海顿、贝多芬、史特劳斯相继出来
和云杉、橡树、针叶松见面握手
也许是过于陌生的缘故
彼此似乎都显得有些拘泥
直到演奏结束，坐在树荫下的
人们才发现身上的衣服
都沾了许多冰凉的音符和树木感动的泪珠
而他们心中仿佛还藏着
小号似断似续的辉煌抒情
百合花般的双手
在钢琴上弹落的芬芳
以及架子鼓敲响的热烈回忆
这一天，古老的森林完全亢奋了
那因袭多少年而习惯的僵滞
被穿着黑礼服的指挥无情地搅动
吉他声声
你的吉他如一只受伤的夜莺
在午夜，一声声一声声地
拨动着我的心弦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的艾怨
与孤寂，会让我以为你是谁
我竟在这带泪音符的引领下
与伊相逢于一个夏天
在一段往事里默然散步
那时，我仅是——
缤纷花海的一朵微红
那样浅显与平凡
璀燦星河里的一点萤火
那样黯淡与阑珊
虽然也梦过红叶
是怎样变成了青桑
然而我只能远远地为伊祈祷
因为我深深地知道
我是过客，而不是归人
我站在黄昏之外
却眼睁睁地
看着朝霞在别的山㘭升起
我多想为一次错误而哭
如今，绿色的思念
早已枯萎在邮简里
伊人走远。我只有擎起一盏盏心灯
在暮色将晚的时候
为伊照亮每一寸黑暗之路
今夜，你坐在西窗外的
那棵橡树下。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我会以为你是谁
谢谢能借你缱绻的吉他
去唤回我那已经远去的情怀
节 奏
沿着小溪徘徊。萦绕在
耳畔的，是雅尼的一曲轻音乐
无论是舒缓的，还是轻盈的
那能让我反复咀嚼的
让我感动得泪眼婆娑的
永远是节奏
节奏是植入歌曲里铮响的
风骨，是它支撑着歌的意气
与姿色。当一首歌
倏然脱去华丽的外表
节奏便沉淀了下来，依然像
千乘铁骑，在你心中踏响
节奏，总让我想起乐队里的
架子鼓手。你看他
敲打星星敲打月亮
顿使五线谱银河般地起伏
这是一次充满贝司的远征
这是一次振奋人心的奔突
而他自己呢，亦如一朵醉了
的音符，在节奏的波浪中沉浮
其实，节奏无所不在
日落月升，那是宇宙的节奏
潮来汐往，那是大海的节奏
呼出吸入，那是生命的节奏……
即使是鸣唱夏日的蝉
那一声声的“吱呀”
不也充满了节奏
如果有一天，命运注定
我不能后退，又不允许我前进
那么我将向左跨一步
或向右跨一步，去踏响前进的节奏
绝不会停留在原地
听华晨宇演唱《蜉蝣》
当然，我更喜欢你
把它错唱为 “浮游”
因为我这一生都在
孜孜不倦地寻求生机
在旋律里 逐波漂浮
在蓝天下 恣意漫游
尽管我逃不过
朝生暮死的 宿命
但千万别向我伸出
带着死亡微笑的手指
当你用充满激情
的嗓音为我塑身
我柔弱的翅膀，就是
舞台上最委婉的竖琴
这是两亿年前的原始约定
今夜我就在
你的声音里 永恒
感受溪流
从初春的林子蜿蜒而来
沿着耳机洁白路径 流进心里
仿佛是一根脐带
将居家避役的我 跟大自然
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伸出透明柔软的 手
按响每一块鹅卵石
无论潺潺还是溅溅
消蚀的都是 百年孤寂
曼哈顿伸出空荡荡的舌头
我想象街边的玉兰花
在枝头独自绽放的样子
想象墙角下
幸运草的相互争议
——夏天是否还能看到
彼此炫彩的比基尼……
一壶茶，一卷诗
再加上这一溪天籁之语
春天来或不来
风光都在心里
＊聆听《山溪》乐曲有感
拉手风琴的白水兄弟
让波涛鼓动簧片，让风箱与自然调情，让音乐亲吻花容
——摘自白水兄弟留言
我们曾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埋下一个音乐记忆匣子
原以为它就这样
消失在茫茫的烟尘里
今夜却被 轻轻地 打开
哦，被一个穿花衣裳戴红帽子的
乐天男人所打开
被一个喜欢旅游喜欢冬泳的
健硕先生所打开
被一个喜欢摄影喜欢写诗的
优雅绅士所打开
波涛随着他的鼓荡而起伏
玫瑰随着他的啸鸣而芬芳
女人们都喜欢围着他翩翩起舞
我相信，他按动的不是键盘
而是一个个一触即发的灵魂
大开大合间，宛如一只彩蝶
将世界放在自己的翅膀上
取出身体内所有的激情与感动
徐徐地摇，慢慢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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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My诗刊】传播工作室制作出品
陈金茂：福建福州人，现旅居美国纽约。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等，被收入《福建文学三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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