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娜丽莎 （小小说   ）

                    文/鲁鲁

    ＂第一眼看到了你，爱的热流就涌出心底，站在平原上呼唤，北大荒啊我爱你＂一首《北大荒啊我，爱你》带着厚重、带着深情，穿越历史，穿越时空，唱响在＂北京战友七十岁寿辰庆典大会＂的上空。

    荒友们从四面八方涌入会场，带着思念、带着甜蜜、带着渴望，与分别四十多年的兵团战友相见。一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走来了。那颗激动的心啊！就要跳出胸堂。

       突然，一张酷似达芬奇笔下蒙娜丽沙肖像面孔的人，从大门边走来。只见她头发花白，眼神有些暗淡无光。然而，依旧能透出她婀娜的身姿。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我的视线模糊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场面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夏天，太阳炙烤着大地，禾苗因久旱无雨而无精打采。＂与天奋斗其乐无穷的大幅标语，用苍劲的黑体字刷在连部的外墙上。

      连长正手拿毛主席语录，带领兵团战士学习老三篇。连长有个外号叫＂劣势＂。他常用的语录是：＂优势无准备，不是真正的优势。劣势有准备，常可对敌举行不意的攻势，把优势者打败。正因为他每天都要把这段语录重复好几遍，所以得了个＂劣势＂的外号。

   ＂劣势＂今天的神态格外的严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大家都感到透不过气来。更糟糕的是一位老贫农这几天拉肚子，开会时不敢走动，硬是把大便拉在了裤子里，空气顿时被污染。

     下午天更热了，没有一丝风。突然一团黑云从天边压过来，紧接着雷声大作，转眼乌云就布满了天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不到二十分钟，沟满壕平。没来得及躲避雨的牲畜都成了落汤鸡。要说最惨的还是田间劳作的人们，他们就像刚洗过不脱衣服的澡一样。男同志像穿了跳芭蕾舞的紧身衣，女同志也尽显轮廓。

       还没有走回家，雨就停了。俗话说＂雨后的太阳后娘的嘴＂太阳那叫一个毒哇！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脚下一滑一滑的，沟里的脏东西被冲到路面上，令人有些作呕。

      这时，有汽车的喇叭声传来。只见村头路口上有一辆厰篷汽车驶来.由于刚下过雨，坑洼里的水被车轮碾得黑汤四溅。车厢里站着一个酷似蒙娜丽沙的女青年，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脖子上流下来，绿军装的后背上已被汗水浸透。脖子上挂着两只鞋，一双怕羞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两名兵团战士押在两边。车上的广播喇叭不停地播放她的＂罪行＂。小孩子们听到广播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围观。车速很慢，开过一条街又转向另一条街，整整转了一个来小时。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么漂亮的脸蛋竟这么下流；有的说：丢人啊！

       ＂蒙娜丽莎＂的脸涨得通红，没有怨恨，也没有申辩。也许她眼前出现了临行时父母的身影，父母那两双坚定的目光好像对她寄于无限希望：＂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

       批斗会结束了，＂劣势＂宣布：这个女青年就在这个连队劳动改造。

      原来，她和千百万知识青年一样，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从首都来到边疆，被分配到十八团生产建设兵团。她带着一腔热血，一颗滚烫的心，要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百炼成钢。

       由于她的身材好，又能歌善舞，不久就被调到团宣传队。  就在那个漆黑的夜晚……

       那是一次巡回演出，正在学演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蒙娜丽莎＂演阿庆嫂，那身段，那唱腔，真的把阿庆嫂演的活灵活现。刁德一看着阿庆嫂手中的茶壶，竟然忘了唱词，反复唱了两遍＂这个女人哪不寻常＂台下骚动起来，还是阿庆嫂灵机一动挽救了局面。

          那天巡演了两个连队，最后一场已经到了零晨一点。回到宣传队，队员们赶紧整理衣物回寝室睡觉，因为明天还要赶演两个连队。

        当队员们整理好衣物就要回去睡觉的时候，突然断电了，一片漆黑，是发电机出了故障。宣传队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北大荒的冬天寒风刺骨，特别是夜晚，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痛，再加上一天的疲劳，＂蒙娜丽莎＂浑身瑟瑟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扮演刁德一的演员，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要送＂阿庆嫂＂回宿舍，他脱下军大衣披在了＂阿庆嫂＂的身上，两人一起往寝室走，后来，＂刁徳一＂也太冷了，于是他们披了一件大衣。

       还没进门，就被看门的大爷发现了，只见他睁大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立刻关上了值班室的大门，随即拨通了宣传队领导的电话。

          第二天的巡演临时取消了。队长召开紧急会议，宣布＂阿庆嫂＂、＂刁德一＂被开除宣传队，反省检查，交给兵团首长处理。

          这决定来得太突然，＂阿庆嫂＂和＂刁德一＂不知道自已犯了什么错误，想找领导问个究竟。领导却说：＂装什么装？自己做了什么事不知道吗？＂于是小会批，大会斗，以至于后来各连队出现的那一幕。

         想到这里，我不由的又朝＂蒙娜丽莎＂看去，我真的想问一句：＂你现在还好吗？要是当时的那些人还在的话，他们应该给你鞠躬道歉＂。 

              （写于2020年10月）

作者简介：

     鲁桂华 退休教师， 现住北京，本人先后在黑龙江、人民大学任教，平时喜欢文学，业余时间学写诗歌、散文、小小说等文学作品。   【中国长江文学社】有声文学平台机构主席兼主编：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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