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多大，路就有多宽，思有多远，途就有多广。多年前在匹兹堡的一段旧事，时时浮现眼前，常常有一种冲动，写出来，与大家分享一下。

        那是二O一二年九月，因女儿在爱丽丝女中读书，我随行照顾女儿。闲暇时光，就去公立语言学校学习英语，美国语言学校是归化教育的一部分，不收学费，不限年龄，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学语儿童，凭一本护照就可报名学习。

       我于二OO九年就去过匹兹堡，断断续续进过语言学校，与学校的部分老师有过数面之缘，算是语言学校的一个老人。刚进语言学校，不管你原来学习程度如何，全都编入初级班，我们这班有三十人，其中华人十六人，来自北京、江苏、广东、福建、台湾、湖北、新疆等地，还有一名来自马来西亚的华人女孩。上午九点，一名女教师准时走进教室，她年近六旬，一头淡金色头发，是这个语言学校的资深教师，我曾在她班上学习过，她扫视了一下大家，看到我，“嗨，周，你又来了，欢迎你！”当然用英语，因为在上课时只准用英语交流。“见到你，很高兴。”简单的招呼过后，她用缓慢的语调讲了一段话，就是要求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在大家似懂非懂的神情下，她又点了下我“周，你先。”“我叫周雪华，来自中国江苏启东市，靠近上海。”然后，一个个来，有来自伊拉克、埃及、土耳其、沙特……在一位北京大妈自我介绍后，一位来自中国新疆的维吾尔族小伙站了起来，“我叫买买缇·亚尔，来自东突厥斯坦和田”。“有这个国家吗？请出示你的护照！”女教师严肃地问，那个二十岁上下的维吾尔小伙迟疑一会儿，拿出了他的护照，女老师拿过看了一下，叫了他旁边的维吾尔族少女，“你回答，这是那国护照。”“中国护照。”那个维吾尔族少女平静地回答，女教师举起护照，讲了一段美国俚语，相信当时在座的同学没人能全部听懂她的意思，但“狗”的发音异常清晰，大意相当于我们家乡“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然后对那个维吾尔族小伙说，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一个是拿上你的东西，走出这个教室。稍作迟疑，“我叫买买缇·亚尔，来自中国新疆和田。”……

       四十五分钟悄然而逝，迎来了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课间大家可以用自己的母语交流，没人干涉。突然，在一块不大甚至不能叫操场的场地上，由二位北京大妈开始“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兄弟姐妹都很多……你永远在我心里，中国祝福你。”刚开始两位，一会儿有了七、八位，连自认五音不全，不太会唱歌的我也加入了队伍，来自台北的女教师也加入了进来，慢慢地来自新疆的两位维吾尔族女孩加入了进来，马来西亚的华裔女孩也加入了进来，最后，在两名女孩的鼓动下，那名维吾尔族小伙也加入了队伍，其他同学都停止了交流，两个字：“围观。”就连马路上走过的行人也三三两两地停下了脚步。

       

      后来通过了解，那位台北女教师毕业于台大中文系，原在台北某高级中学教国语，她祖父原是国民党军的一名连长，一九四九年来到台湾，祖籍湖北武汉，巧的是，她也属蛇，生于一九七七年，小我一轮。她爱人是名医生，到匹兹堡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言谈中，她对祖国大陆几十年的发展也很认同，但对祖国大陆的国语传承不以为然，对自己的国语修养极为自信。

     第二节课间休息，她递给我一页纸，上书一阙清词，“《少年游》连珍糕点，木瓜牛奶，纤手削凤梨。一脉相承，绵绵不绝，兴亡谈笑中。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海峡隔两岸。驿寄相思，鱼传尺素，何时成一统？”她发现我的眼中没有惊艳之情，故说，写的不好，请多指点。

        在放学等公交车的时候，我递给她一页纸，原来我手机里有一张高中毕业时的一张黑白毕业照翻拍照，我以此为灵感，也填了“《少年游》梦回少年影依稀，惟许有情知。寻常岁月，等闲谈笑，称意即相宜。

三年同窗人不识，往事不胜惜。一张旧照，半帘飞絮，谁解君子意”        

      在隔一天之后，因为语言学校每班都是隔天上课，每次半天，一周最多三个半天课。大家又聚在一起，课间陈同学又问我，你真的是学理工科的？我告诉她，我在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学习的工业与民用建筑，又在同济大学学了一年建筑学，专科学历，我的国语学历就是高中毕业。我又递给她一页A4纸，上面打印了一阙“《贺新郎·北美行》    

       登机成一别，想从此，天各一方，倩影难觅；一颦一笑成追忆， 泪眼相向还住，如梦境，远涉重洋， 天高路远云和雾，惜银河两岸郎和女，相思苦，天知否。

       今朝重走崇启桥，横跨江海通南北，车水马龙，汽笛声声思绪乱，从此关山阻隔，怎割断，情丝千缕，思越寰宇怀古今，送孤雁，望断万里洋。酒未尝，心已醉。”

        后来，她说大陆高中毕业国语修养就有如此水准，难以置信。我说高考时我对自己的文科水平不太自信，才考的理工科，我高中学文科的同学中国学修养比我高的比比皆是，在她将信将疑的神情中，我们结束了一年的同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