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肩背与单手提

杨盛龙

山乡俗话说：好手难提四两。山乡人出门，都是用双肩，肩挑背负，扛起生活的重担。特别是妇女，出门总是背着个背篓，即便是往返打空手，也得背着个背篓，不然似乎不自在。路途万一有个什么东西，可以放在背篓里。出门去，总会背点什么东西回来，哪怕捡几根柴草。

城里人大多是脑力劳动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基本不会肩挑背负什么。或者有什么东西需要带回家，比如买菜什么的，都是手提。一般的东西，装在提包里，单手提着。小提包装小东西，出门旅行用大提包。人们记忆中都有早期这样那样的小手提包、大提包。那年头，城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不知道“好手难提四两”的道理，什么东西都是单手提，甚至打柴都捆成大提包状，单手提着下山，让山乡人笑掉大牙。

渐渐的，城里人在提包上装一根带子，单挎在肩上，让肩膀分担手提的重量，那叫挎包。或者松松垮垮直挎在一只肩膀上，或者将带子越过脑袋斜挎在另一只肩膀上。

山乡山高谷深，坡陡难行，什么都是双肩背。山乡用双肩背背篓很普遍。背篓有多种样式：腰骨硬扎的柴背篓，赶场背的花眼背篓，可以装米粉苞谷粉的桶背篓，木匠和篾匠装工具用的小板背篓，打猪草的大背篓。在山坡上打猪草，从山湾采集到山岭的一背篓一背篓猪草扣在地上。过后总装，沿背篓边沿插一圈长木棍，以藤或头帕圈围，装得高高的，状如宝塔。更为奇特的扎篓，是大柴背篓的加长，接近背负者身高的高度，可装一两百斤，高高耸起，不会背的人一起肩就会打颠倒。

方背篓供娃儿在其中可站可坐，娃儿平躺在里面的摇篮是加大的背篓，还有背柴块的背架，两只脚的码架，这些是背篓的变种。

山乡男人挑抬，重量匀在双肩。扛木料，重物在一只肩上，手拿一根打杵，需要休息时支撑木料作短暂停留，陡峭山坡上作拐杖起稳健作用，不需要拄杖时拗在另一只肩上，双肩分担重量。山乡男人一条扁担两只筐，左肩换右肩，右肩倒左肩，闪闪悠悠，一阵嗨唑哟呵，翻过几重山。

肩挑担子似乎比背背篓省力，但是有些地方山太陡路太窄，挑担子难以换肩，上下陡坎几乎四肢并用，什么都是背，用背桶背水，用粪桶背粪。

双肩背，肩膀用力，背膀并全身分担重量。单手提，指尖着力，重量在手指和手腕。

农村人羡慕城市户口，羡慕吃商品粮的。山乡妹子说，真羡慕那些挎偏口袋的。就是指当干部的。那些生活在城市的人，每月工资一大把。城镇居民得意地说：天干地开裂，二十四斤少不得。他们每月都有核定数量的粮食供应，生活有保障。当农民就不一定了。实行人民公社大集体，农民失去土地，没有种什么、怎么种的自由，受着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祸害，一些人搞生产不在场，年终分配有同样的收入，干部贪污腐化，人们没有劳动积极性，连年减产，缺衣少食，生活困难。可不是羡慕城里人的轻松自在，生活有保障啊！城里人单手提四两，山乡人双肩背座山。

什么时候，长期单手提的城里人用起了双肩背包。从手提包、大提包，到单肩挎包，再到双肩背包，几大步跨越。使用双肩背背包，是城里人向山乡人学习的典型范例。背双肩背背包，省力气，腾出双手，解放双手。

城里道路平坦，再后来用起了拉杆箱，既不手提，也不肩扛，拖拉着在地上滑行，很是轻松。山乡交通便利起来，公路通村，各家各户有了汽车，山乡人不再艰辛的肩挑背负，有的人出远门用拉杆箱，多数人出门或赶场还是习惯背个背篓。

现代生活，一个小伙子上街，懒得背背篓，空脚空手，赶场玩潇洒，买了一些东西，返回路途，才走了不远距离，提得两手酸疼，只得找一根树棍，将两袋东西挑在肩上，这才轻松了。

城里人的双肩背包是用来负重的，用得多的一般是学生和男青年以及旅游的人。一般情况下，还是用提包的多。特别是女士们，衣服多，鞋多，提包多，一个女士总有几个到几十个各种式样的大大小小提包。

城里女人没必要负重，出门、上街乃至和男人一起走红地毯，都会很优雅地单手挎一个小手提包。山乡女人出门，尽管是空手进出，也会踌躇满志地背一个背篓，勤劳地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