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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文:江社香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母亲的难日。
离开母亲的这几年,心里常思念母亲,夜不能寐。想起母亲生平的一些事,感慨万分。忍不住提笔写下对母亲的思念。
一九二一年前的某天,(也许是七月份,也许是十月,母亲和我舅舅都不知道确切时间,)我的母亲降生在淳安某地。(因为母亲是在育婴堂围墙外面捡来的。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确切的生日。)
听舅舅说外公捡来后,外婆打开襁褓一看,吓的连忙又裹上包裹塞给外公,叫他赶紧还回去。外公双手托着母亲,回到育婴堂围墙边,放下母亲 ,赶紧往回走。可刚走几步,母亲微弱的哭声又揪住了他的心。几番踌躇后,外公再次抱起母亲往回走。
当然,再次遭到外婆的强烈反对。外婆说养不活的,理由是太小又瘦,还浑身长满疮。外公说抱回去肯定是死,我们养着说不定还养活了。 于是,善良的外公外婆用他们的善良和耐心养活了母亲。
母亲慢慢长大了,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母亲很聪明,虽然没读过书,但却会算账。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外婆每天做豆腐卖,每天半夜三更,叫我舅舅起床磨豆腐,做好豆腐,便叫我母亲拎着篮子去村里卖。
我们的村子叫江家畈,距离淳安县城十几里远。村子很大,外婆的豆腐做的很好,所以生意也还好。
母亲是缠脚的,三寸金连,模样也标致,十几岁便参加赶庙会。听舅舅说,母亲常常被迫绑在高跷上走村穿户游街。高跷靠着屋檐休息时,常常有人伸手摸她的脚看是否是真脚,吓得母亲花容失色,直流眼泪。

母亲十九岁结婚,嫁给同村人江福贵。母亲不愿意但也很无奈。我父亲是爷爷的继子,人虽聪明,但游手好闲,沾有赌博恶习。早年在外当兵,两年后回家,后来又去当兵,反复几次,先是当国民党兵,后来是当解放军。再后来一发炮弹把手臂给炸掉了,就转业回家了。父亲与母亲关系一直不好,动不动就大打出手。开始有我爷爷奶奶护着她,后来爷爷奶奶死了,就没人护着她了。母亲因为不堪忍受父亲的折磨,在三十五岁那年便与父亲离婚,离婚时还怀着五个月身孕。当然那孩子就是我了。
那年十一月,我出生了。由于缺少营养,我瘦小的像只猫。离婚后,母亲带着大哥,二哥和我寄居在一个大妈家里。
母亲吃苦耐劳,勤俭持家。上山砍柴,下地种田,像男人一样干活。可怜她那双小脚,要比别人多吃多少苦啊!
后来,村里照顾我家,让母亲开了个小店,卖点日用杂货。
再后来,也就是1959年下半年,国家要造新安江电厂,我随母亲移民到桐庐县俞赵村。
那时生活有了好转。大哥特别懂事,小学没有毕业便开始在家种地,让二哥读书。后来又被招工去造新安江大坝。二哥人非常聪明,学习很好,考上了淳安中学。所以移民时,他们两个都不跟我们一起移的。

母亲是合作商店的职员,要听从组织安排。负责人安排她到渡济去临时过度一下,
原先 那个村里有个女的,村里人不喜欢她,嫌她太懒。村里人强烈要求另外派人去。母亲服从分配,只得带着我去渡济工作。
那是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小村,分上下两个自然村。村民很穷,买不起东西,好都村民都是用鸡蛋,鸭蛋来调换的。有时候还要赊账。母亲不识字,记不了账,只好用脑筋死记。晚上常常睡不着觉,嘴里常念叨某人欠了多少账了。
两个月后,我们回到俞赵村,在村中央祠堂前开了个小店。那时候全国上下正闹饥荒,小店里有什么可吃的东西,一转眼就排队来买了,很快就卖完了。母亲每天清早起来烧早饭,然后就开始忙碌,中饭基本上不烧。那年,很多孩子吃糠吃野菜,吃得拉不出大便,痛得直哭。我却从来没有吃过糠,也没挨过饿。不过,我外婆就是那年死的,那是1960年,那一年,我们村饿死了许多老人。
半年后,渡济人再三要求我妈去开店,并要求我们全家都搬迁过去。我妈不肯去。领导三番五次来劝说,我妈拉不下脸来,只好搬家到渡济。从此以后,我母亲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渡济了。吃商品粮的我们,后来就变成到大队里买粮食,再后来居然让我们到第四小队分粮,母亲还乐嘿嘿蛮开心。就这样,我们的居民户口就变为农民了。
母亲从此就在渡济扎根了。每天忙碌着进货出货。(进货就是到俞赵去挑货,除了盐和酒,其余一切都要自己挑。)
母亲受人欢迎的原因,一是勤劳,开门营业时间长,早上一早就开门营业, 深夜常有买主 敲门,母亲也会披衣开门。
二是善良,禁不起别人几句央求,就心软了。村民们几乎所有的人都来赊账过,有的人还经常赊。

三是勇敢,有天晚上有个贼来偷东西,他拿把锄头想挖墙脚进来,被母亲发现了,打开电灯在屋里守护。直到第二天天亮,母亲才敢出门去查看。发现墙根存放的柴火已经被挪开,墙根已被挖出俩大洞,且已经挖通,幸好被一块木板挡住了进不来。其实在木板后面母亲还加上一只老酒坛。母亲报了警,此事全村人都知道了,纷纷过来安慰母亲,后来母亲还被单位领导通报表扬。当时母亲的工资是每月二十四元,在女职工中算是最高的。
母亲一生节俭,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好东西,我家也从不大吃大喝。我虽然是独养女儿,可我直到二十九岁结婚时也没有吃过整只的鸡。可她对我的穿着却要求较高,別人家孩子有的好衣服,她一定想法子给我买到。所以,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缺衣少食。
她给两个儿子各自造了房子。大哥的房子是用我们的移民费造的,房子造好第二年大哥就结婚了。
二哥的房子是我们全家人的工资积累造的。那时候二哥已结婚有两个孩子了。他大学毕业后在中学当教师,二嫂是一名民办教师,我也是一名民办教师。大家齐心合力造起了新房。
子女们慢慢长大了,母亲也渐渐老去了。退休后,她安享晚年生活,帮我们带孩子,看看家。看到子孙满堂,她总是乐呵呵的,满脸笑容。每次加工资都很开心,很满足,心态特好。特别是我哥退休回家后,他把老母亲接到自己家,精心照料,精心服侍,母亲就更心满意足了。

2014年11月11日,母亲与世长辞了,享年94岁!
母亲的一生平凡普通,但作为女人,作为母亲,她又是伟大的。她一手把我们兄妹三个拉扯大,给我们好的教育,好的生活环境。
感谢母亲!

江社香简介:1955年出生于浙江淳安。1959年,新安江发电站大坝建设,随母迁入桐庐县俞赵村。任民办教师多年,并在1977年第一次全国高考时,被浙江省湘湖师范学校录取。毕业后任桐庐县城关中学语文教师。现退休,被聘为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特约作家,参加桐庐县老干部诗协会十余年,以诗为友,不亦乐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