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节里送寒衣

贺测亮

    朔风飕飕刮，枯叶瑟瑟抖。

    古历十月初一，是寒衣节。这天五更起，顶着城市昏暗的路灯，披着深夜的寒霜，我和夫人驱车前往故乡，为仙逝的父母及先祖们送寒衣，以尽孝道。

    往年，由于在外工作，公事繁忙，加之路途遙远，每年寒衣节，我都是和夫人在郊外烧些冥衣冥币，权作送寒衣。现在退休了，有了空闲时间，本打算清明节回家扫墓，怎奈庚子疫情防控，未能成行。

    悠悠离殇泪，拳拳孝子心。大姐七年多在广州照看孙女，孩子上学后，她今于今年八、九月份回到老家。寒衣节前，提早便请回了好多纸张，花了20余天时，按当地传统做法，精心糊制纸棉衣棉帽棉鞋和棉被棉褥，制作纸币和折叠金银元宝，准备好好给娘家老人送一次寒衣，以弥补在外多年没上坟头祭奠的缺撼。我们不会农村那种制作寒衣的方法，好在城里的丧葬用品齐全，制作精美，应有尽有。夫人提前请好了各种冥币、纸制全套棉衣棉被、衬衣鞋袜、冰箱衣柜、生活用品，等等，装了一大袋子，弟弟和弟妹也提前准备了许多祭祀用品，共同祈愿老人家能在天堂衣食无忧，别象在阳世那样，生活艰辛，受苦熬煎。

    以前，都是大哥在坟头为父母送寒衣。8月中旬，大哥去山东儿子那里接送孙女上学。我和大姐、兄弟商量好，寒衣节当天，兄弟俩各自开车，携夫人从驻地出发，相约赶回村里。

    自从说好回老家后，满脑子都是父母的身影，都是小时候家乡的模样。忘不了父母的养育恩，念不完父辈曾经受过的苦。他们这一代人太辛苦了，生在解放前，拉长工打短工，吃不饱，穿不暖，又遇上了三年自然灾害，还拉扯着六个儿女，生活之艰辛，岂止举步维艰？这日子是咋么过来的？我穷尽了所有词语，难以描绘当年的困难景况。我在想，如果当年境况撂在现在年轻人身上，他们会是个什么样子？令人难以想象。每当回忆起这段艰苦岁月，不免令人潸然泪下，父母太不容易了，太伟大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今生今世也报答不完。

    车轮滚滚向西行，哀思切切奔故乡。四十多年了，家乡旧貌变新颜，物是人非。村间道路上，到处可以看到送寒衣的父老乡亲。有穿孝衫（白色长褂衣）戴孝帽的，也有着普通素衣的。当地人有个讲究，凡去世没过三年的，晚辈们每次上坟都要穿孝衫戴孝帽，而且要准备吃桌，为先人献饭敬酒，焚香烧纸，庄严肃穆。我的理解是，这也许是沿袭了古代守孝三年的习俗吧。三周年祭日时，还要搭台唱戏，亲朋要提前一天到场，请司仪先生，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三年过后，逢节上坟烧纸即可，不必再着孝衫孝帽和备吃桌。按照当地的习俗，午时前，必须上坟完毕。

    我们姐弟一行数人，来到父母的合葬墓地，麦苗在西风中凄凄挽唱，高高的墓碑，傲霜矗立于墓前，两颗依然翠绿的高大柏树，站立于墓前两侧，一年四季守护和陪伴着父母英灵。

    父母已分别去世了13年、8年多，所以，我们少去了些许繁文缛节。先烧黄表引路，然后烧冥衣冥币，边烧边念道父母的恩情，祷告先人，这一大堆衣币，能花就花，能吃就吃，能穿就穿，吃好穿好，把在阳间缺吃少穿和受过的苦难都补回来。父母一生，为人忠厚，积德行善，名流千古，福佑后人。

    一堆纸灰留，几缕青烟飞。跨越阴阳两界，把儿女的思念送给天堂的亲人，带去我们的祈祷与祝福。

    有时候，我也在想，真的有阴间吗？送去的钱物，先人们能否收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也许就是一种心里安慰，一种感恩的补偿吧！把对父母行孝的亏欠，以这种特殊方式作以回报，以求心灵慰籍。

    寒衣节，始于周朝，有着悠久的历史，它与清明节、中元节合称三大“鬼节”，已根植在老百姓的心里，形成了一种传统祭祀文化。送寒衣，送的是思念，送的是孝心，送的是感恩，送的是人文关怀，反映了生者对亡人的哀思与崇敬，属于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2020.11.15庚子年寒衣节于故乡

    作者：贺测亮，大秦关中人，有从军经历，已退休。闲暇之余，偶尔学写诗文，聊以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