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随笔·祭一下“煤爷爷”
文图/梁成芳
近日,随文友去了一趟山西煤炭博物馆。在那里我看到了关于“煤”的许多图片,早期人类考古发掘现场的图片,尤其是看到了图片中的一堆堆火光。当然,它燃烧的外在形式已经熄灭了几千年,掩埋沉淀下来的也只是些灰渣。它不是冰冷的文化堆积,我总感觉那种温度还在,那种早期的火光声音和生存信息直指到现在,没有丝毫改变,人类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火光。就感觉世界好温暖。
我是不太懂地质的,但地球的演变史多次说明,森林绿色的干枯便是柴堆,柴堆的内核即是火光和温暖:森林的直接燃烧是地球和所有动物的灾难,而森林被挤压、在地壳之内变成煤,是上苍有意对森林和火光的储存,成熟一批储存一批,要不怎么会有1#,2#,3#,乃至十几号煤的称谓呢。
不能不说煤的燃烧是森林进化的转身,不再是雷电的击发、狂风中的肆虐,本来意义的反面。经历了万亿年幼绿色变黑色痛苦的洗礼,其发光形式和所发出的光亮要比森林多得多,因为它没有改变祖宗的旨意,只是改变了自己外衣和颜色,那样亿万年的转化是庄严痛苦的,是寂静博大的,是伟大神奇的,它和其他元素在太空共同构筑了一个美丽的星球。
人类在火光跟前是温暖的、明亮的。人类从森林、从山洞中走向广袤的平原,它是唯一的领路人,只能说火光给人类传递的善良和关爱,几十万年,几万年,一路走来我们就有了自己的煤的文化和煤的文明。
当今的森林还很脆弱,没有成熟,我们只能享用它的储备。从它的身上取暖并走出黑暗。我们离不开它,我穿的煤,吃的煤,坐的煤,一定程度上无事不煤,这是一种深度依存下的生活方式,是一种活生生的煤文化形态。
一种深度依赖必然是一种高度崇拜,一种文化形态的展现必然有精神价值的追求,一种文化也必然塑造集体人格。我们没有理由不崇拜它,没有理由不感恩它,如果说不是凭着它带给人类的光和热,我们不知道今天的富裕和在动物界的那点豪气是从哪里来的,但绝不是娘胎里带来的。
曾几何时我们对它本质的理解有了偏差,我们对它的态度有了过分的不恭,在它的身上染上了血,在它高贵的灵魂中注入了你死我活的金钱斗争,和霸气十足的占领,它的善良、温暖,发光的本质被挤压成一丝丝云烟飘散,魂不护身。在我们的精神世界,它只是金钱的代号,斗争的对象,权术的用场玩艺技艺的道具,与它相关的共同生态,庄户家园的安全相对淡化。
我们有时候也会有怜悯之心,敬畏之感,但不够完全自觉,内心的深度意识上还少一些诚恳。我们的崇拜也只不过是一种为了开路索取的口头禅,只崇拜它的经济价值,不崇拜它的灵魂本真,只崇拜它火面积的体量存在,不尊敬它的守护者。
当我们一镐一镐把它刨下来的时候,我们只知道它在沉睡中被唤醒,将唯我所用,而没有太多地关注它的躯体一旦散架以后,它所支撑的一切将失衡;当我们把它一车车拉出去的时候,我们欣喜的只是它将为自己换回一摞一摞的金钱,而没有去理会它的出走,将不是我们相依的亲人。
当然,我们也有灵性,我们也关注它的内核。我们在日常的生活中常有许多感恩的感慨,和因煤得祸的怨恨。如“没有煤就没有好日子。” 真如随同的文友说,他父亲二叔三叔都是煤老板,“没有煤,我们怎么会坐上奔驰、宝马车呢?”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由衷的感恩,但感恩之下还缺少一些深层的崇敬之情。另如,“都是煤惹的祸,” “因为煤让我们背井离乡,” “那几个村因为煤窑又上访去了,” “你看,轮椅上的那个叫二盼子的人,还需要慰问一下”等等。在这里煤的善良变得嫉恨,煤的亮光被撕扯成一道道理不清的曲线,煤的热量降低了温度。在民间(尤其是山西)有不少人对煤的称呼过“煤爷爷”,当然这不是集体意识堂堂正正的正面表达,但至少说明在文化土壤中有这样的朴素认知。
我已看到,在许多煤老板的办公室和一些饭店供奉的是“关老爷”,以求得某神保佑,但没有一个供奉“煤神爷”的,来传达和寄托煤的光和热的慈爱,这实在是莫大的自我不尊和体外求助的错位。殊不知,我们的煤老板双手把煤的火光究竟是谁?现在国人心中的“关公”已不是真实意义上的关云长,他经过千百年后人对他人格的重新塑造,凝聚了特定的文化意义,代表着“忠和义”。这种塑造不是关云长本人而是每一个向往忠义的后人,我们今天的人格修炼需要的是我们自己,而不是别人,只需要我们把煤的灵魂精神得以忠实的焕发,你当然就是人们心目中的“煤神爷”,我们的所有经营实践就是真切的修炼过程。
这种文化生态状况到底还缺少些什么?散发着什么?也只能在自身生态上去探问。
我每每走到那些屹立在山上褴褛不堪的土地庙、山神庙、龙王庙、文书庙、财神庙、文庙前,都会有一种无声的探问。庙中 香火虽然已经断了,也有的还挂一些红布之类的祭奠品,也不知道是寻求什么保护。但迷信色彩的背后,它的这种庙宇仪式和无形的形象仍然暗示着各路神仙为人服务的诉求和与自然和谐相处追问。那样一种崇拜和敬畏的意识,有多少不是对一种精神上的诉求和安慰,有多少不是对大自然的敬尊。可能这样神化的仪式是精神世界的构建,是直接对天意探问,是一种在生产力不发达条件下人与自然和谐的方式,蕴藏着深厚的生态意识。
民众开山办矿及挖窑,要请“先生”择黄道吉日动土动工。只见“先生”用手将红公鸡冠子捏破,把冠子血洒在井口、窑口处,之后燃香烧钱纸鸣爆竹,众矿工磕头作揖敬奉黄衣土地神、管山大王、太上老君窑神。说来大凡有窑的地方均还在山岩上修设土地庙,供奉土地,管山等诸神,企求神仙保佑矿井平安无灾难。“祭窑神”的日子就定在腊月十八。有关“煤爷爷”的称谓正确与否,反正百姓不管那么多,“煤爷爷”即是“太上老君爷”,老君爷就是主宰矿井的神灵。其祭奠窑神的物品是以生猪、羊为主,而且必须是黑色的猪种和黑色的山羊为宜。
美也太善良了,太朴实了,太无私了。善良的是那么端正无邪,只保留自己的光和热;朴实的是那么透彻毫无保留,使本身的神秘化为乌有;无私的那样没有脾气,任人摆布。人们不在把它当做“神物”而去敬畏,还不如一块怪石和一棵千年古树,其实它们之间不是父子关系就是异族兄弟。一个人或一种物件可能太袒露了也就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人往往就是吃谁靠谁又骂谁、糟蹋谁。如果说煤在忍耐之中也制造点不解的事端,也许那种与生俱来的神秘会回到人们的意识之中,人们也许不在不敢去敬畏它,得到应有的尊敬。
可喜的是,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方式为它的本质意义招魂护航,私挖滥采少了,小规模经营取缔了,群体分散的占有变为集中占有,大型现代化的综采综掘生产设备代替了人工挖掘开采,安全由无法控制变成有效管理。科学焕发的是本真,科学技术手段是向善良的逼近,但它必定是手段,其核心还是人的良知。
“文化的最终目标,是在人世间普及爱和善良”。火光的周围是光明、是温暖,是安顿、是生态。作为文化一旦失去了精神价值追求的内涵,只留下它干巴巴的外壳形式,也必然失去灵魂,集体人格也将扭曲变异走向自己的反面。
是煤养育了人,塑造了人,还是人塑造了煤,给了它一种使命,这都是文化的辩证。在文化面前我们要有一种灵魂的发现,良知的发现,感恩至善的意识才是文化的至高点,才是目标意义。
我们对煤的依存更需要一种崇拜,崇拜需要一种仪式,架构一种精神敬畏体系或符号。不要让它的灵魂在游荡,飘落不定,应该有种集体的凝聚,给予一种合理的文化定位,有一个安顿归宿和崇拜的仪式。就像一座桥梁让它的本真和人的心灵得到真切的沟通,不要在精神层面上断裂,事实上的树立,不要让人们在守望中失落,在诉求中变味,不要让它所代表的善和爱有时走向它本身意义的另一面,而有一种敞亮的精神皈依。
离开本质的文化无异于集体建立了一个杀手,慈善和爱充满人心之时,和谐也将来到我们身边,煤的光和热也将真正普惠人间。
即将离开煤博馆已是正午时分,和煦的阳光照射在金碧辉煌的展览大厅,文友谢兰与我不谋而合,站在正宗大鼎前,虔诚地向着“煤神爷”深深地拜上三拜!
2020.11.11, 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