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太

          帝力于我何

这样称呼一个老妇人，并非不敬，恰恰是，因为她的驼背弯腰，让我悲悯又让我敬佩，印象太深，所以非得这样称呼，才能引出我想说的话。

驼背老太是邻近小区的一个保洁员，我路过这个小区，每每看到她，在小区门口扫地，腰弯到了几乎九十度，嘴象要啃到地面，她握住扫把一抹一抹地扫地，我感到她是要用嘴来啃地一般。驼背老太多大年龄了？在我看来，七八十了吧。腰弯成这样，满面皱纹纵横，双手象干柴一样，这样的年龄就不能做事了，小区保洁员超过六十岁，就不被雇佣了，有人说是老太用别人的身份证顶替的，也有人说，小区怜悯老太家境艰难，为让她有这一点收入，特别雇佣了她的。打听一下，老太来自安徽贫困的农村，老伴早逝，一个人把儿子带大，等儿子娶妻生子，本该安享晚年了，不幸的是，儿子还不到四十岁，在外打工，还没有攒下钱，受伤眼睛半失明，不能外出了，只有在家用模糊的双眼摸索着种地。儿媳照看两个幼小的孙子与男人一起种地勉强维持生活。为了这一家人，老太弯着腰在这里找这一份工作，挣钱养活这个家，不挣不行啊。

可敬的老太，为了生活，你把腰累弯成这样，腰弯了，你的心依然在挺直着。驼背老太在这个城市打工，举目无亲，孤孤单单，一来二去，和同是清洁工的王老汉好上了，日久情深，多年冰封的情河之水又流动起来。王老汉也是农村人，早年丧偶，拉扯两个孩子成人，哪有再娶机会？至今孤苦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打工。两个苦命人相遇，惺惺相惜，很快就搬到一起住了。两个人说说笑笑，时不时亲昵一把，做饭洗衣买菜都来动手，其乐融融。多少年都在孤独无助中的男女，有了枕边的细语，又有个家了，这辈子几近冰冷绝望的心，都温暖了起来。

驼背老太每天还是象嘴啃着地一样打扫着小区门口及各个角落，消耗着生命最后的剩余时光，王老汉忙完了自己承包的区域，也时常过来帮老太打扫。夫妻成双成对是人间温馨的画面，现在有了夫妻双双共同挥着扫把扫地，那“唰唰唰”的扫地声双声相和，在老太心中，如同协奏音乐中的和弦，和谐动听，老太往日那干枯的双眼也闪出了亮光。

驼背老太与老王商量着，虽说老了，也办个手续吧，不管怎样，也是夫妻一场。那就先给双方子女交待一下吧。老汉家的儿子说，行，随爹的意。谁知道老太的儿媳一听发来话说，你们结婚行，王伯你娶了我婆婆，得出六万彩礼，不出不同意这事。两个老人一听，懵了头。都这把年龄了，半截子都入土了，还说什么彩礼？况且哪里有这么多钱？也不怪这个儿媳苛刻，也许是，老太的儿媳想到丈夫失去了劳动能力，婆婆又要出嫁，那以后日子咋过，要点钱以备养家，穷困之中，强烈想到的都是钱。

常言道，老年人的婚姻如同老房子失火——没救。两位老人，心一横，不办手续了，仍然住在一块，自成姻缘，管你子女咋想。世上男女结合，谈爱情，好象是年轻人的专利。其实，年轻时结合，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完成生育后代的自然本能，老年结合，没有了生育后代的目的，这才是纯粹的爱情。老年人的爱往往被子女霸道否定，反过来，没有一家老人反对子女结婚，都是千方百计促成子女婚姻。俗话说，有狠心儿女，没有狠心老子。这是天理吗？老年男女，青年男女都是人，都需要感情生活。从一定程度上说，老年人更需要婚姻，他们没有过多的目的，他们需要相互搀扶，相依为命，度过剩余不多的人生，老年婚姻才是值得珍惜的，因为时间不多了。我相信，驼背老太，经历了中年丧夫之痛，老年子残之痛，暮年仍然要劳作谋生，此时，与王老汉结合，苦尽甘来，又有自己的幸福生活，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