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思鸟之死
文/孙虎林
上午课间操时,与同事在校园西南角篮球场散步。无意间发现塑胶场地上有一团鲜艳的东西。不觉俯下身子细察,赫然看见一只小鸟尸体,红红绿绿,鲜艳醒目。小强用两根手指拈起小鸟,送到西墙下的树篱上。叹息之间,李璇用手机拍下小鸟。我们念叨着这是一只什么鸟,叹息它何以死于非命。这时,爱心满满的李璇用树棍在墙角挖了一个坑,掩埋了小鸟尸体。

不久,小强从微信圈传来一张图片。显示那只鸟儿叫红嘴相思鸟。相思鸟,这名儿可真好听,诗意盎然。蓦然之间,我想起不久前在好友文林的微信圈里看到过这种鸟。那时,它站在芦苇上,顾盼生辉,神采飞扬,小巧玲珑,煞是可爱。我知道,离休后的文林酷爱摄影,似乎特别钟情拍摄鸟儿。宝鸡这些年来生态环境越来越好,引来大批鸟儿栖息于此。渭河湿地,北塬台地,南边的秦岭山间,时见鸟儿灵动的影子,时闻鸟儿清脆的叫声。只是,绝大多数人叫不出这些鸟儿的学名。像我,就只识得麻雀、乌鸦、喜鹊、燕子、斑鸠、鸽子、野鸡等常见鸟儿。实际上,鸟儿的种类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

虽说是以令人悲伤的方式邂逅了这种漂亮鸟儿,我还是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红嘴相思鸟。上网查了一下,玆录于此。“红嘴相思鸟,小型鸟类,嘴赤红色,上体暗灰绿色。眼先,眼周淡黄色,耳羽浅灰色或橄榄灰色,两翅具黄色和红色翅斑。尾叉状,黑色,颏,喉黄色,胸橙黄色。”这种鸟儿天性活泼,喜欢站在灌木枝顶啼鸣,鸣唱时不断抖动翅膀,发出“啼一啼一啼”或“古儿一古儿一古古儿”的叫声,音似“微归一微归一微微归”。这吟诗似的啼鸣宛若恋爱中的情侣深情呼唤对方来到身边,悦耳动听,惹人遐思。红嘴相思鸟相思什么呢,当然是思念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歌手林依轮有一首成名曲《爱情鸟》。“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呼呼呼,让我觉得心在跳。我看不见她,但却听得到,呼呼呼。这只爱情鸟,她在向我欢叫。”歌中所唱,不知是否红嘴相思鸟?我希望是它。

小时候,我见得最多的是檐下麻雀。不过,麻雀其貌不扬,叫声细碎惹人烦,飞得也不高。每当它飞过时,我总以为是谁扔了一块土坷垃。燕子可爱是可爱,只可惜它是候鸟,一年就只来那么几个月。喜鹊爱攀高枝,叫声有点刺耳。但不管怎样,这些鸟儿毕竟装点了我儿时的浪漫天空。有人形容鸟儿是开在树上的花朵,确实如此。正是因为有了鸟儿,童年才显得生动有趣。也曾与小伙伴们掏过鸟窝,在沟边崖洞里摸过燕子巢。所幸,燕子机灵地脱身了,飞到水库上方大声叫骂我们。只有喜欢在人家屋檐垒巢的山雀儿反应迟钝,被我们一窝端了。怎奈,这鸟儿性子烈,被关进笼子后不吃不喝。最终,我们动了恻隐之心,放了它们。鸟夫妻飞走后,在我们头顶的天空盘施鸣叫,不知是在咒骂还是在感谢。这件事以后,我们明白,小鸟是用来欣赏的,不是拿来把玩甚至糟践的。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立冬才几天,树上叶子尚未落尽。银杏叶依然鲜黄耀眼,红叶李嫣红一片,树木尚未显示萧瑟衰败之态,依然生机勃勃。不意在这温暖如春的初冬,一只相思鸟猝然死了。它为什么暴毙操场?是谁害死了它?它被打死了,还是被毒死了,抑或被玩死了?谁也说不清。红嘴相思鸟姿容出众,啼声婉转,早已成为笼中宠物。那么,倍受珍爱的相思鸟何以遭此不幸呢,我实在不明白。作为留鸟,红嘴相思鸟甘愿生活在相对枯涩单调的北方,以靓亮身姿点缀漠漠天空,唱彻一地寂寞,理应得到人们宝爱。本来,它应该居留风光旖旎的南国,在软风柔雨中快乐飞翔。北方的天空太过空旷苍茫,适宜广翼丰体的猛禽纵情翱翔。袖珍体型的相思鸟生活在朔风渐紧的北国,确实令人担忧。莫非,这只红嘴相思鸟死于孤独。相对于广阔无垠的北国,它的体型实在过于娇小,甚至弱不禁风。今天,我看见一只美丽小鸟香消玉殒,实在是件令人悲催的事儿。

午间,李璇给我发来了一句李义山的诗。“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他说,红嘴相思鸟让他想起了这句诗。也许,用它可以比拟相思鸟忠贞不渝的爱情。在西方,这种鸟就被誉为“爱情鸟”,雌雄形影不离。在此,我大胆推测一下这只鸟的死因,为情而亡。我一直记着它半睁的眼睛,无神而又空洞,写满了不甘,写满了眷恋。对这个世界,相思鸟远远未看够。可叹情未了,身先亡。原来,生命如此脆弱,摧毁美只是一瞬间。我忘不了你,美丽可怜的红嘴相思鸟。
2020年11月9日

孙虎林,陕西岐山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青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