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十首（11～20）
文/雪丰谷
11、【海风吹红颜】
走到海沧大道时天色渐晚
遛弯的人，比水面的氧还清闲
就在回头潮弯腰採花的地方
嗬，与大海撞了个正点
我们笑了。两棵树依偎着
木纹漾出波浪似的柔弦
这光景，这月色，这大海啊
除了感恩只剩下感慨
掏心窝的话，抓在手里能析盐
看哪，一只海鸥飞过来了
又一只！航标灯都自带电源
以往的创痛不过是泡沫
穿绸缎的风，先吹我
眼眶一热，再吹你的半尺红颜
来到海沧大道时天色已晚
我们手拉着手，影子慢慢重叠
蝴蝶合翅，新闻合编
海岸，成了我们一生的花边
12、【高速公路上】
在高速公路上，旅行者拒绝虚拟
所有的遇见都伴随缘分，生活已提速
容不得半点惶恐，或迟疑
鸣笛。制动。信号灯就像维他命
时间长着双腿，在异乡，歇脚服务区
把握好节奏，就是把握命运
车灯所照亮的，只能是短暂前程
更多看不见的温馨，有待回忆
昆虫感光，细节跑斑马，复眼也迷离
堵。拼命加塞添堵。大面积的赌气
让人始料不及。我们离文明还有多远
除了目的地，广告牌披露心迹
在高速公路上，日与月轮回交替
头脑里风暴席卷，渐渐形成了一场雨
我试着用睫毛，来当雨刮器
13、【长营村】
迈皋桥地铁站，以东
数百米的交通枢纽
接近关节部位，经常静脉曲张
刚搬来那会儿，有一张面孔
咳嗽如闷雷
云朵转身就忘记的事
茶色玻璃的窗口，总在雨后苏醒
长营村，地图上的灰指甲盖
日子住久了
就像肉里长出的一块老茧
徒有养蚕想法。除了满头白发
和小腹里的几截柔肠
我已不吐丝了
只是用一根脊梁，拼命往地下扎根
14、【将军柜】
朋友水镍，当过兵
肺活量能装昆仑
见他馆藏的近万件金丝楠木
岂止癖好，简直是气吞
最夺眼球的，当属将军柜
高约三米，重达数千斤
清四品尚书福分
庭院浓荫，叱咤风云
一个王朝的活标本
用手轻触，两指头的缝隙处
都能钻出鸟声
开门那一刻，我就在想
战袍、头盔、睡衣和令牌
带着将军的体温
驰骋江湖；它们拍出的浪花
留在楠木身上
漾起一波波金丝之纹
好比光阴，在翻身
15、【家书】
给词组焊接了发光二极管
给句子配副锂电池
知道你视力欠佳
平添些亮度，方便读
邮筒已下岗，缄默不语
萤火虫让位大黄蜂
就连红烛，也不爱浓眉了
见了菩萨才抹泪
信得删繁就简，发声的
都是省略不掉的部首偏旁
噎到人喉咙发痒的
是打湿工资单的薪水
我能做的，就这些
撕下老脸皮去糊信封
委托一只斑头雁加急快递
你若签收，画个符就行
16、【老花镜】
头一回佩戴老花镜
头一回，体验隔山打牛
从一件事物里洞悉另外一些事物
把一张纸搁置玻璃杯的底部
看它如何飞白
老花镜不是眼球的防风水晶
乍一看，倒像是流速变慢的水面
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
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
明与暗拉开了架势，互相较着劲
在眼皮子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此时有人故意装聋作哑
此时的我，不再和人争吵
也不想做个瞎子
头一回扶镜架如扶自己的软肋
在两扇被花瓣遗漏的窗口
端详自己草拟的诗
看着看着，日月的瞳孔渐渐放大
泪水把镜片洗了一遍
看着看着，纸上黑天鹅
开始飞白，出现了大片大片的
莲花云以及比云还要轻微的
烟……
17、【掉以轻心】
一句话儿脱口而出，分量是轻的
如果搁心里久了，分量就重了
一片叶子是轻的，如果用它浓缩
一个节气，分量自然变重
把树上的桑叶加工成丝
对于蚕儿，得付出毕生精力
把一撇一捺加工成诗
（尤其是钉子一般
扎在骨子里的竖弯钩）
说真的，轻而易举不过是吹嘘
握笔之际，每每想起那些吐丝的蚕
又怎敢…怎敢掉以轻心！
18、【晋祠】
跨入晋祠，鞋底也生风
恍若走进了一块飞地
泥土缅怀蹄迹
草木肥美
就连清晨的鸟鸣
也能席卷万马千军
我来的时候
钟声攥紧一只拳头
如同打铁的工匠
抡起一把锻剑的大锤
绝句四溅，散落于民间
在晋祠，光线似乎开了刃
削铁如泥
我发现自己的倒影
经过难老泉的藏锋砥砺
浑成一阙瘦金体
19、【明月夜】
这样的夜晚，万万不可
用睡眠做道场
流水很充沛，汤汤的
浮力中下沉的事物裸露出光芒
譬如桅杆，拉帆布的脊梁骨
洗洗就干净的肤色
亿万年，谢了又开的花朵
走出化石的瓣瓣幽香
我想，这样的夜晚
游子和离子都不愿负氧
随手舀一瓢光阴
滴滴皆原浆。不谈两相合
单就高粱曲、稻花香
足以在市井勾兑千重浪
灌溉万古柔肠
想喝就大碗去舀呗；只要不醉
不虚度，不浪费
不把滚烫滚烫的流星
点进瞳孔，当成眼药水
20、【窗明几净】
出了太平门
便直达头陀岭
天堂近了。白云当围巾
炊烟弥漫在脚下
风是一把扫帚
红尘，一堆垃圾
只有登上了山顶
你才发现自己的体内
窗明几净
作者简介
雪丰谷，南京人，原名王永福。曾用笔名江月。下过乡，当过兵。毕业于石家庄铁道兵工程学院。现从事烟气及污水处理工程。出版过诗集《诗无邪》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