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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唐为跃,江苏高邮人,大专学历,中学一级教师。曾在省、市、县级报刊杂志发表多篇教育教学论文及文学作品,亦有多篇作品获奖。乡愁是开在记忆里的花朵,越开越鲜艳;乡愁是长在心田里的食粮,越长越壮实;乡愁是落在笔端的文字,颗颗都是感恩。记下养育之情,以飨后人。
◎《农技站,忘不了的乡愁》(原创)
◆唐为跃(江苏)
老早就想把农技站的一些人和事写下来,苦于玩心太重,太懒,一直坐不下来。
前几天,村里在大集体年代为生产队(后改为农技站)作出突出贡献的孙达华老人去世了,不由我想起了大集体年代那如火如荼的生活,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是他们的善良与能干,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也许我写的这些在年轻人看来是严顺开老人的小品《粮票的故事》,是鲁迅先生笔下的《阿毛的故事》,但我觉得不写不快,哪怕浪费年轻人的宝贵时间,我也想一吐为快。
我所谓农技站,就是农业技术推广站,是农业学大寨的产物。农技站以周姓为主,据说是老周巷周姓的一个分支,外加陈姓、孙姓、时姓、嵇姓、郭姓、唐姓。我家原籍司徒耿庭,那里唐姓居多,1960年是舅舅周永凎把我家户口从薛北庄迁入,至今已有60余年。
农技站原先地势西高东低,高低落差近一米,高田有河西、下尾子、小圩子,大约180亩田,圩田在苏沟东南面,有80亩,草荡有河东荡、上三十、上下圩、陈庄荡、北薛荡、南昌旺,现在这些草荡都已承包给个人养殖,每年生产小组里拿出一定的租金用于村民医疗保险、财产保险、打水费、路灯费,等等。
农技站早年从西到东田里到处都是坟墓,有个“鬼三亩”全部都是大小坟墓,小时候最怕听大人说那里有鬼作怪呢。
农技站之所以有今天这个样子,全得益于当时住在镇南的公社党委副书记徐有富,是他决定将农技站放在我们生产队,便带领全体社员日夜不停地奋战,平整了土地。当时农业生产极其落后,“小麦小麦不过三百,水稻水稻不过五百”便是真实的写照。
当时设立农技站是想向全公社推广农业技术,提高单产,增加收入。上级曾派农业技术员常驻生产队,像江南的钱二荣先生,本地的翁金宝先生。既然是农业技术推广站,那就要在各个方面起样板作用,因此每年春夏秋都要召开现场会,成了全公社乃至全县提高农业技术的模板。秧要栽得笔直如线,田埂要做得光滑平整,淌水沟要挖得像刨子刨得一样光滑,毛渠要修得一根草丝都没有。这样做虽然苦了社员们了,但也赢得了不少好处:比如化肥可以多批点,计划经济时代化肥是紧俏物资,有了化肥就能多收粮食,可以多卖公粮,可以增加收入。到了年终决分,各家各户就可以多拿余粮钱。有一年周连其夫妇,拿到了大几百块决分余粮钱,花了一百多元买了块“上海牌”手表,让多少人羡慕得眼睛喷火。收入提高了,年轻人的亲事都好谈了,打光棍的都娶上了老婆,这也许就叫皇天不负有心人吧。
取得这样的成果还有两个人起了关键的作用,一个是站长周永成,他是个十分勤劳的人。那个时候,今天干完什么活,明天要干什么活,晚上就要排工。因为排工,他家经常夜里十二点还亮着灯。另一个是会计周永凎,站长排工,他要记工,也是经常晚上十二点钟不休息的人。他们两位搭档几十年,直到退休。他们两人经常跟公社干部外出开会,参观指导,多次受到上级的表彰。
那时候为农技站作出突出贡献的还有周永龙、周永松、孙达华、杨春宏、陈明堂、嵇春华、时长海、周连春、杨春才、唐为德等人,虽然他们已经故去,但其贡献是令人难忘的。他们挑大型、挑中型、挑小型、罱泥、挑肥、挑把、打脱粒,吃尽了劳动的艰辛和生活的酸甜苦辣。那个时候,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即便风雨雪天还要干,推耙薅草、塘草粪、泼泥浆、打脱粒、扬麦子、扬稻子,冬天还要到东荡割荒草。
如今种田真是太轻松了。撒撒化肥,喷喷除草剂,便万事大吉了。收割机一响,二三天功夫,二百多亩田就能全部收割完毕。拖拉机把麦子、稻子送到家门口,晒上几天,就可以入仓进库了。这应归功于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归功于科学技术的发展。
农技站人杰地灵、民风纯正,大家都是中国标本式的农民,勤劳善良。尤其是子女孝敬老人远近闻名,几乎没有发生过打公骂婆的事情。
子女孝顺,老人就长寿,周永楼的老父亲周庆林老先生,活到九十四岁,周永清的老母亲孙立娅活到九十五岁,周连生老父亲老母亲周永宏、何英夫妻二人一个九十岁、一个八十七岁还健在。从西到东活到八十岁向上的老人有二十多位,他们长寿的秘诀不外乎这么几点:1、本人自身身体素质好,2、生活条件的改善,医疗条件好,3、子女孝顺,不作气,心态好。农技站人文荟萃,人才辈出。陈仁富的二叔,解放前参军,战功赫赫,官至北京军区空军某师参谋长,直至退休。周姓“永”字辈中的周永清60年代参军,为人正直,吃苦耐劳,官至沈阳军区某团参谋长,80年代转业回乡被任命为县供销社一把手主任,现已退休,每月有万把块钱的退休金,周永楼自办工厂,目前资产上千万,解决了几十名农民就业问题,每年向国家缴税上百万。周永义能文能武,是现在生产队的主心骨,哪家的红白喜事,只要找他,立马办得妥妥当当。“连”字辈中有周连湖,曾任县信用社主任,如今他的几个子女个个争气,大儿子周志军现在上海某区担任区长,享受正厅级干部待遇,可能是盘古开天地以来,我们生产队级别最高的官了。周连勇律师威震省城南京,收入不菲,女儿出国留学。周连海是江苏石油的元老,现常驻非洲的尼日利亚,跻身高管阶层,周连怀曾任县毛纺厂的厂长,退休前是明星企业家,还有陈仁凎的妹妹陈仁霞,早年求学于南京大学,后被外交部派往德国,为国效力,名声很大,堪称外交家。“志”字辈中的周志祥曾担任周巷乡副乡长。也许受这些名人的影响,我们生产队的80后,90后,00后的孩子个个有出息,基本上都考上了大学,都在上海、南京、苏南、扬州、高邮买了房子,每到逢年过节回老家省亲气氛热烈。这在方圆十几里是难得的,这也许就是上辈子积的德,好人自有好报吧。
我是1960年随父母到农技站的,当时只有四岁,后来上小学、初中、高中,高中毕业后回家务农,曾喂过一年猪,1977年参加工作,先是民办教师,1994年转为公办教师,2017年退休。从当初的每月十三块的工资,慢慢增长到现在退休一个月六千多块,这真是托党和政府的福。跟上面提到的那些吃大苦、流大汗的人相比真觉得惭愧,正如白居易在《观刈麦》诗中所说:“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说句心里话,我吃的苦、流的汗真比纯种田的要少得多呢。
农技站,我生命的故乡;农技站,我永远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