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语：柳叶吹箫，唐风宋韵，销魂元曲情浓。在梦里、三千爱恋，邂逅相逢。似水流年细数，花开诗、叶落词雄。飞鸾凤，莺歌燕语，缱绻融融。红尘唤醒三世，烟与火，点燃恋恋真容。这美意、萦怀捻拢，蜜炬红红。梁祝双双化蝶，飞来去、泪眼朦胧。闻听到，千年祝福晨钟。（尹玉峰《凤凰台上忆吹箫 • 柳叶吹箫》）

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尹玉峰  导读语

地中海晓风残月

一个西班牙华裔影人的浮生札记

米格尔・张

妈，  你看不到这本书了。

娥笳，你看不到这本书了。

书霓，你也看不到这本书了。

姬姬，即使你还在我身边，

也无法看懂这本书。

      只有让

琴，  看完这本书后，

用心声给你们叙述

我这晓风残月下的幻梦！

新巢始筑

米格尔・张

由于娥笳的父母爱女至深，生怕我们结婚后，有一天会双双离开西班牙同去中国生活，结婚前，他们付出大部分置产费，购买了一套公寓住所作陪嫁，其余的极小部分，让我们自己分期付款还清，此外，家中所有设备和家具由我购置。我揣测他们并不是吝啬，不一次付清房款，要我分担一小部分，是为了尊重我，避免外界视我为靠“泰山”生活。

选购房子完全由我们自己作主，于是乎，我们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找到了一套地点优美，格局极佳的公寓小单元。它坐落在马德里市区，出门便可看到百米外的最大最美的公园PARQUE DEL BUEN RETIRO，我把它译为“善隐园”。

这个公寓单元面积虽然不大，有门厅、走廊、两房一厅、厨房、浴室、厕所，还另带一个小操作室，那么多各种用途的房间齐备，能格划在仅六十平方米的单元里，房间的狭窄可想而知，最宽敞的厅堂也不会超过二十来平方米，但对我们来说，麻雀虽小肝脏俱全，已绰绰有余了。娥笳说：在打扫卫生时轻便得多。她所爱上那个“小天地”的原因，基于近在咫尺的大公园，就像自己的私家花园一样，在城市里，可享受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

结婚后整整一年，爱情的结晶是个女婴，中国名字叫书霓，西名是Sonia。因为是混血儿，非常聪颖可爱， 外祖父母更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尤其是外祖母，每当我们携女去她家时，她总是把外孙女显示给近邻引以为荣。那个年代，在马德里的中国人寥寥无几，只有一批留学生、一些神职人员和几家中餐馆老板厨师外，还有为数不多的“中华民国”驻西大使馆官员和家属。中西联姻的更是少见，那时，似乎除我之外，只有另一对，他们早已分手。过去西班牙人士对中国人非常友善，见到中国留学生与当地小姐结婚，视为美事。

西方孕妇分娩后，在留住医院两三天，诊断产后没有任何异状，便携带婴儿回家正常生活。我们把小书霓的婴儿床放在另一小房间里，说是和成人睡在同一房间里，呼吸同一空气不卫生。婴儿夜间啼哭，娥笳和我即使在另一卧室，也不能成眠，你推我拉，谁也不愿起床去换尿片，但总不能让婴儿整夜哭到天明，没奈何，两人商量的结果是轮流起床，孩子是两个人的，那么两人都该尽到义务。

白种人产妇不像中国一般产妇那样“珍贵”，产后还必须做月子，在家喝鸡汤，吃莲子红枣粥，什么事都不能做，养尊处优地叫人服侍，久久不能外出。可 是贫穷人家的产妇怎么办呢？还不是带孩子外，必须正常操作家务。

娥笳回家不到一周，每天早晨梳洗完毕，整理家务，喂妥婴儿后，便带着尿片推着婴儿车和小书霓去附近公园散步，或坐在露天茶社，叫杯咖啡或冷饮看书。马德里的九月气候还相当炎热，小书霓出世才几天，穿著单衣睡卧车中，手臂和腿都露在外边，如阳光太烈，就把车棚拉起。正好，邻居中也有新分娩的年轻妇女，他们预先约妥一道推着婴儿到公园闲聊消遣，婴儿自幼和大自然接触，一个夏天结束，被风吹得和阳光照晒得黝黑健壮，整个冬季不会感冒。不似中国婴儿出生下来，即使是夏天，也久久在襁褓里被捆得紧紧地动弹不得，日后，只要不经意受风一吹就会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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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小习画，绘画对我来讲，在生命中占有最重要的地位，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从未间断过。结婚后，不时有人向我购画，出国时，我画的是西洋水彩和国画。就读时，曾以水彩画参加过大学生联展，并多次获奖和有人收购。记得在一次联展中，一个同学的母亲以西币六百元收购了我一张水彩画，那是一幅以江浙水乡为主题，四十五比六十公分晨曦朦胧的景色。当时美元和西币的兑换率是一比四十，我每月的零用钱是教会所补助，只有二百元，竟有人肯收购我的作品，使我快乐得雀跃，兴奋得无以复加。因为，那是我平生售出的第一张画，我于是把所得悉数购买了绘画用品。

一天午后，我正在宿舍温习课程时，突然接到一个陶瓷厂的电话，约我去见面。到达陶瓷厂与经理见面后，才知道他们在大学城建筑学院获得我的电话号码，异想天开找我去为他们在仿制的中国瓷器上绘画，说是，如果他们所生产的瓷器上，有地道的中国画和字，没有人不会认为那不是中国的产品，而可将售价多多升高。他们给我的保酬是每小时一元美金。当时，我默算了一下，即使每周三天下午抽两小时去画，每月可获二十四美元的收入，将近西币一千元，这对一个穷学生来讲，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当时我的确心动了，并不占取我很多时间，竟能获得如此报酬的好机会？可是，一个才出国血气方刚的青年回头一想，怎能为利出卖祖国？帮助洋人生产膺品中国瓷器，于是，礼貌地以功课繁忙为借口，谢绝了那位经理的要求。

留学时代经济局促，做点零工是常事。我曾去美援总署制图，并为美国新闻处所出版的杂志画点插图。新闻处当局见我能绘画，问我是否愿意为新闻处的门厅半圆形回旋楼梯的墙壁，作巨幅壁画？虽然过去从未画过壁画，更没有作过高八、九米，长达十余米的巨幅画，初生牛犊不怕虎，怎能放弃如此大好良机？便欣然承诺这件百年难遇的差事。于是，每个星期天上午去美国新闻处作画，题材是宣扬美国的科技人文、建设发展等情况，结果，总共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才将那幅巨作完成。美方非常满意，当然润金也相当丰厚，双方皆大欢喜。

结婚前后一段时期，西班牙和撤至台湾的中华民国建有邦交，民国政府派遣驻西大使馆官员都不谙西语，一般事务聘请留学生帮忙，由是，我也被罗致去服务。工作非常轻松，仅是翻译报章、文件，和办理一些琐事杂务，报酬虽不算很高，对一般留学生而言，也不无小补。

婚后连续三年，曾在马德里一个名叫LOS MADRAZOS的画廊举办个人画展，所展出的均是些写意国画，题材不外乎山水人物、花卉翎毛，由于篇幅不大、价格不高，所以每次售出极多，约占展出数量的百分之六、七十，非常成功。后来，画廊业主欲在西班牙南方黄金海岸开一家星级旅馆，将我画展剩余作品悉数买去，装饰其房间墙壁，名副其实地做了“补壁”之用。我相信屡次画展能获有如此成绩，其原因不是收购者确实欣赏我的作品，而是当时西班牙人很少见到过中国水墨画，是好奇心促使而购，其实，他们根本不能分辨国画的好坏。画展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渠道，能把你的作品推向大众，自从举行画展以后，售画的机会日渐增加，甚至于还有人登门学画。于是乎，画画便成了我的副业，零星地售卖，或被私人家庭和餐馆酒吧延请绘制壁画，亦经常有之。

不过，任何真正献身艺术的人，不会在拥有相对性优越市场环境便感满足，不能坐享其成保持已被大众所接受的成果，永远换汤不换药地画下去，他必须去探索和创作，对自己挑战，寻找新理念去发挥内心的感触，将之表现于画面。在国内环境中所接触的大多是工笔或泼墨，人物山水或花卉翎毛，即使有些已摆脱了墨守成规的传统技法，仍跳不出国画范畴。一个远在西欧学子，耳濡目染均是西洋情调，从何处能获灵感去作国画？仅以收入为目的勉强为之，岂不自欺欺人？因此，我一变画风，杜绝以国画方式和技法作画，起先用油彩OLEO，后来丙烯ACRILICO上市，有时便用这种新颖颜料绘画，因为丙烯是水溶色彩，不但清洁且易干，用起来非常方便，而且，假如你能控制其运用技术，可获得水彩或油画的效果，于是，我遂进入了一个无规范的新天地，尽情享受任意涂鸦的乐趣！

生活沉浸在绘画之中的确其乐无穷，何况还可因此获得并不菲薄的报酬。我们婚后所占的便宜是住房是自己的，清茶淡饭的简单生活所费无几，我们从不追求荣华，日常消遣仅限于看看电影，逛逛街，或去博物馆和画廊欣赏艺品佳作。马德里是西班牙首都，除了各色各样的博物馆外，尚有很多财团和文化基金会的展览馆和音乐厅，他们出钜资举办周期性的世界名画展和名人音乐演奏会，使一般艺术音乐爱好者不花分文，便可欣赏到国际名作。这也就是西方国家提高民众知识水准、培植艺术修养的一种方式。银行和企业每年必须交纳巨款税收，如果将赢利中的一部分提出用于慈善和文化事业，其费用即可在纳税中扣除，况且，他们所收买的名画和艺术品，还是可不断增值的产业，获有如此一举两得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此外，我们在燕尔新婚时，每当风和日暖的季节，与其在家中午餐，我俩便携带简单的食品和饮料，娥笳带的是小说和收音机，我则带画具，开车到近郊风景区野餐。我们最钟情的地方，就在离市区三、四公里的巴尔多PARDO小镇附近，那里有橡树林、草坪，以及静静的小河；该处是佛朗哥元首府第外围的风景区，警卫设防的安全地带，没有繁杂人群的喧嚣，更无车水马龙的声响。我们把车停妥，把桌布铺在草坪上，从藤制箱笼中拿出食品，席地而坐，闲情逸致地享受午餐和大自然风光。午后，她安闲阅读小说，我捧着画册写生，不时有野兔划身而过，不远处有麋鹿低头吃草……直到夕阳西沉，天边一抹金黄时，我们才徐徐回家。一路幻想着当年的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中的安详岁月，也不过如是。后来我们有了小书霓，在春秋气候温和的季节，仍然带着她，共同重复着这种无忧无虑的野餐方式。

书霓尚没到上幼儿园年龄时，早餐后，娥笳把简单的家务料理停当，一早便带着小女儿到公园，和一个有同样年龄小孩的邻居汇合，那时“善隐园”里还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动物园，里面有大象名叫白里哥PERICO，是马德里儿童的好友，当孩子们一叫PERICO！PERICO！，他便摇摇摆摆走到栏边，小朋友们立即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胡萝卜、香蕉等食品饲喂，有的胆大一点的小孩，竟敢摸摸那又长又大的鼻子；此外，还有狮子、老虎、北极熊以及很多小动物，门票极便宜，她们带了小孩在动物园里消磨早晨。有时，我在工余也去陪陪她们。

那个年代，佛郎哥政体独裁，执政严厉，绝少不法分子，那是一段夜不闭户，国泰民安的岁月。不像如今民主了，盗贼猖狂，光天化日下抢劫良民，警察也无可奈何，前门把歹徒送进法院，瞬间后门把他们释放，原因是法律宽松，抢劫财物的价值不达到一定数字，不能判罪，因为那仅是“过失”。不良青年偷车不认为“偷窃”，算是未得车主同意的“非法借用”，不等到这窃贼将车正式出售，不能判为“偷窃”……诸如此类的宽松法条每每皆是。

过去在市井街坊，市政府顾有一种“守夜人”，叫做SERENO，他负责看管长街一条、或短街两条的夜间治安，协助夜归人的需要。他身边保管街道所有公寓的大门钥匙，如果有夜归人忘带钥匙，只须拍手高呼：“SERENO！”他立即从远处回答：“VOY来了！”跑来给你开门。有一次，我和娥笳深夜开车回家，路上遇到一群恶青年开车猖狂无忌，我在言语上触犯了他们，那群像疯狗一样，群起要和我算帐，我不予理睬开快车回家，他们就爱无事生非，紧随着我们到家门口，寻衅不休，结果还是“守夜人”赶来解围，狠狠把他们赶走。

五十年代中期，电视才在西班牙创始，家庭电视的安装非常昂贵，况且电视节目也很乏味，一般人的消遣方式仍是电影，我们当然不会例外。虽然电影的发明是欧洲，具体来讲，是法国的吕米艾LUMIERE兄弟，首次放映了所谓今天我们看到的真正“电影”，但很快这种新玩意儿便传到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并迅速发展垄断了全球市场，由于资金雄厚，所出产的影片场面庞大商业性高；欧洲的电影公司规模较小，除了意大利在五、六十年代拍了少许场面较大的历史片外，大多是含义较深的文艺片，例如二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的“新写实派NEO-

REALISTA”；后来一批法国从事电影理论和剧评的，创立“新潮派NOUVELLE VAGUE”，这些潮流影片的观众，大多是酷爱电影艺术的知识分子，他们不以消遣方式而去，人数当然不会踊跃，票房记录也因之不高。由于电影在二十后半世纪，已被公认为是一项综合艺术，能提高大众知识水准最有效的方式，为了提供此类文艺片的放映，仅在大城市特设小型影院，用原来声带加印字幕放映，这些场所名之为“艺术电影院”。娥笳忒爱看这类文艺片，故我们常去光顾，有时院中的观众仅小猫三只四只，而且都非常面熟，因为大家具有同好，不约而同，常去看此类影片所致。

我们看电影的习惯是最后一场，因为吃过晚饭，把家务安顿妥当后再去，无牵无挂，看起来比较过瘾。因此看电影或外出晚餐后回家都是深夜，心理上从来没有过什么顾虑和不安。

时兮逝矣！诚然，民主带来自由和先进，同时也带来了弊病。对一般不从政、安分守己的平民来讲，民主不民主没有多大影响。我毕生崇尚民主自由，奉公守法，但认为任何国度，当其民众的知识水准还没到达一定程度、对民主的真正含义尚未了解或不愿遵守的时候，对他们最好有点约束为妙。

（连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