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暮秋，与叶的相送与告别
                野蒿


每一种树都是一个家族
乡下的杨树是个大姓
杨树挥金如土 忙坏了
我的扫帚 它每天晨起
都为一夜的秋风
收拾残局


它把每一片阔叶的黄面孔
都读作一个老人
我轻轻捏帚，所有的沙沙
哗哗 沙哑而动听叶子们素不相识
相互打量 拥抱成丘
拭图挤走严寒
这响动 是辞别尘世的丧钟


我无法不用悲情解读
每一片叶都曾繁茂而无名
現在已停止梦想和舞蹈
鸟也躲入了被窝
这些无名已不值得一声赞颂


谁也数不完这平凡的世界
有多少绿色的骄傲与
黄色的感动
哪一片是孙少安 哪一片又是孙少平
既然被黄土生下 也必坐要
落叶归根


田野里 看到土蒸的馒头
一些逐渐被岁月啃食
无人给卑微立一块石头
哪怕没有铭文且极粗糙


我点起虔诚的火
叶子将再次飞天
这一场绮丽的燃烧
是悲壮的送行
一次为叶的集体火葬
最后一次将卑微的能量施展


我用眼光行礼
常常唤起感动
我知道 这种送别
不是高贵对卑微的施舍
而是生命对生命的怜惜
与草根对草根的同情


202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