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语：忆不够。座无虚位那时候。那时候。物似人非，花枯枝瘦。悲欢离合转头旧。甘来苦往千年秀。千年秀。朝来清许，往梦清透。（尹玉峰 忆秦娥）

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尹玉峰  导读语

地中海晓风残月

一个西班牙华裔影人的浮生札记

米格尔・张

妈，  你看不到这本书了。

娥笳，你看不到这本书了。

书霓，你也看不到这本书了。

姬姬，即使你还在我身边，

也无法看懂这本书。

      只有让

琴，  看完这本书后，

用心声给你们叙述

我这晓风残月下的幻梦！

转学影校

米格尔・张

我正在宿舍房间里准备下星期的地质学季考，突然，橐！橐！橐！有人敲门，原来是同学叫我去走廊听电话，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对不起！您是中国人吗？”

“是的，什么事？”我心里嘀咕着问这干吗？

“请原谅，打搅您了！我是电影公司的CASTING（演员主任），我们正在拍摄一张影片，需要几位东方临时演员，仅仅耽搁您一两天宝贵时间。愿意接受吗？”

“…………”我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下星期有考试，怎能荒废两天。

“对不起！断线了吗？怎幺听不见声音。”

“哦！……没断线，让我考虑考虑……”想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从来没到过片场看拍片，能去拍电影多幺有趣呀！于是干脆地答应了他：“没问题，没问题！”

那是一家西班牙制片公司所拍的片子，内容是一个民间歌舞团到拉丁美洲巡回演出，当他们抵达巴西古拉松CURACAO港，当地有各色人等。那位演员主任到大学去寻找东方人，建筑学院于是把我的电话给了他。

到了片场，布景道具、摄影机、水银灯、导演、场记、明星、演员……看得你眼花缭乱，好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切都是新奇。于是心中好羡慕那些在那个奇幻世界中的工作人员。

就这样，这么简单我和电影结了缘。

后来，无意中见到报纸上一个国立电影研究学院的招生启事，我毫不犹豫便去报名投考。但我所投考的是摄影系，因为我认为我修的本科是建筑，若学布景设计似乎有点重复，况且我一向醉心摄影艺术，不如去投考摄影系，结果非常侥幸，让我一考便考上了，由于我是穷学生，校方还免除了我的学费。该学院的全名是“电影研究实验学院INSTITUTO DE INVESTIGACIONES Y EXPERIENCIAS CINEMATOGRAFICAS”，共设置七系：编剧、导演、制片、摄影、冲印，录音、演技。每系分一、二、三年级，学科三年，另一年专为摄制一张长达半小时的影片，相当于毕业论文。设备齐全，除教室外尚具备摄影棚、实验室、冲印间、录音间……等等，麻雀虽小肝脏俱全，足够教学应用，但入学限制很严，当时每班学生不到三十人，所以学生实习机会非常多。后来，此学院被改为“国立电影学院ESCUELA OFICIAL DE CINEMATOGRAFIA”，更改院址，扩充设备。最后，因西班牙教育制度改编，合并于马德里大学媒体科学学院FACULTAD DE CIENCIAS DE INFORMACION 电影系，每班学生多达数百名，无论学科理论或摄制实习都远远不及从前，非常可惜！

在我就读摄影系二年级时，同时在大学城攻读建筑，电影学院的学科理论读起来相当轻易，只要在课堂专注听讲，课后稍事复习便可融会贯通，但实习时间非常悠长，况且，实习的作业均是片段影片，尚须在教授的领导下逐步评论，几乎占取了每周整个下午。建筑学院的课程相反却非常繁重，上午到大学城上课，下午时间既被电影实习所占据，只有晚间开夜车温习，实在使我忙得不可开交。

一方面，由于我对学习电影摄制的兴趣极浓，这也是基于我从小就特酷爱话剧和电影的缘故。记得我尚在上高中时，那是解放前几年，我在安庆读高中，当初赶时髦，自认为是前进份子，左派，喜爱苏联文学，什什么托尔斯泰的《复活》、《战争与和平》，高尔基的《母亲》，屠格涅夫的《父与子》，还有，还有契可夫的短篇小说，只要遇到一本就抱住不放，废寝忘食地啃着。至于中国鲁迅的《呐喊》、《仿徨》和《阿Q正传》，巴金的《家》、《春》、《秋》和激情三部曲《雷》、《电》、《雨》、自不在话下。在学校里办墙报时，若有左倾极端的文章，立即被校方查禁。唱的是“四川茶馆小调”、“山那边有好地方”……等等。其实，我向来不爱政治，只倾心于艺术，无论诗歌文学、音乐绘画、电影话剧，凡是遇有此等活动，都全心全力以赴。

当时，有一批安庆登云坡小学校友会会员，想藉公演话剧为其母校筹集基金，找了一个名叫《结婚进行曲》陈白尘所著的剧本，他们所以选择该剧本的原因是，全剧演员只有六个，而且，三幕剧的布景仅是普通家庭的客厅和卧房，非常简易，布景设计出自我手，那是我平生首次担任“舞台设计”。

那时，安庆虽是安徽省会，是个居民不到十五万的小城，城中风头出尽的青年，大家互有来往，而我，正是其中之一。于是他们请我担任剧中的坏蛋王科长，我欣然应承，虽然过去我在学校多次演过话剧，那是闹着玩，但那是我们首次登台“公演”，怎能错过如此大好良机？导演是正好路过安庆复员的方荧。我们初见面时，哇！觉得这个导演好帅，高挑的个子，美式军装，不但气貌轩昂，而且待人和蔼。当时，他自称曾是抗战期间大后方重庆的话剧从业者。直到四十年后我返国到南京探亲时，获知他正在南京导拍“牡丹亭”，大家重逢时谈起旧事，才知道他当初是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被国民党政府发觉而避难到了安庆。他知道我已在国际电影界工作多年而感到非常兴奋，说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和我合作拍片。

我第二次登台公演话剧，剧本是曹禺的“北京人”，我在剧中的角色是，破落大家庭的孙儿曾霆，弱冠时便圆了房，媳妇开始头晕时常想吐，我还记得当时的台词是：“吃两块八卦丹，不就没事了吗？”于是台下哄场大笑。那时剧团团长兼导演是孙祥凝，他那时也是共产党地下人员，藉演话剧为名拉拢知识青年。记得一天晚上，我们大伙正在对台词时，他从门外跌跌撞撞进来，被国民党特务打得头肿眼青。他目前在北京任职高官，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们在北京还见过面，谈起当年种种趣闻和遭遇，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安庆。

第三次登台，还是孙祥凝的剧团，剧本是曹禺的著名话剧“雷雨”。我演的是周朴园的小少爷周冲。身穿白马衫、白短裤、白球鞋，但是一双大红袜特别显眼，那是我平时上学时喜爱的服饰，孙祥凝说不要换，那正是周冲的气质。周冲第一出台亮相是，气急败坏地从幕后冲到台口，手中拿着网球拍，口中念念有词，好不神气！台下捧场的女生们吆喝起来……

唉！那应该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回忆起来，还是津津有味！ 

另一方面，建筑学院的课程太繁重，而且课后需要很多时间去勤读，无论微积分啦、物理啦、还有其它的高等数学，各式各样的习题，都要你花费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才能了解和应付得过去诸门考试。记得我在中国读初中和高中时，虽然我的性格近于文艺，但各门理科，无论物理化学、三角几何，或是大代数，一向考试尽是满分，读起来毫不费力，不知怎幺到了西班牙人变笨了，上述诸门功课，很少能首次就考及格，必须到秋季开学前的九月补考，甚至到下学年方能及格。

我慎重考虑了很长时间，在“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兼”的情形下，只有暂且放弃一门，专心攻读另一门学科，结果电影艺术战胜了攻读建筑的意识。时隔多年来分析当时的选择，固然喜爱电影的热忱较高，下意识由于求成心切，也是放弃建筑的另一原因。可是，我是一个对任何事物从不服输，喜爱挑战的人，因为我在国内读高中时选择未来的途径，一直是建筑，绝不甘心就此彻底放弃了做建筑师的志向。结果在若干年后，已成家立业，在电影界服务，参与了很多影片摄制后，终于抽空回到母校，重新补修未读的科目，以及呈递在社会和影界已拥有的建筑和装潢设计实例作为同等学历，而获得室内建筑师ARQUITECTO DE INTERIORES头衔。这时由于国家教育体制改编，把原有马德里中央大学中的科技高等专校分出，归纳于一个新型大学，名之为“马德里多项科技大学UNIVERSIDAD POLITECNICA DE MADRID”，换汤不换药，仅仅易名而已，但我的母校仅在原名“高等建筑学院ESCUELA SUPERIOR DE ARQUITECTURA”中添加了“技术TECNICA”一字，而成为“高等建筑技术学院ESCUELA SUPERIOR TECNICA DE ARQUITECTURA”

我就读的“电影实验研究学院INSTITUTO DE INVESTIGACIONES Y EXPERIENCIAS CINEMATOGRAFICAS”，后亦因教育体制改编，将之扩充，易名为“国立电影学院ESCUELA OFICIAL DE CINEMATOGRAFIA”，西班牙“国立电影学院”更换新址，在大学城边缘，规模较前大了不少，除了保持了过去的“电影实验研究院”的七系：制片、编剧、导演、摄影、美工、冲印、演技外，还增添了动画片研究室。摄影棚供电也较前增加一倍至100千瓦，器材亦较前完备，自500瓦至10千瓦FRESNER镜片聚光灯和大小不同的COLORCAN泛光灯应有尽有。35mm摄影机起先有一台法国ANDRE DBRIE 公司出产的PARVO型和一台德国ARNORD & RICHTER A。G。公司出产的ARRIFLEX型，给高级班学生实习之用，低级班使用的摄影机则为瑞士出产的BOLEX PAILLARD 16mm摄影机。后来又增购一台ARRIFLEX 35-2C型摄影机和另一台非常完备法国出产的新型BEAULIEU RC 16mm职业用的摄影机，如此设备为教学所用绰绰有余。

按，ARRIFLEX 35mm各型摄影机非常轻便，配备齐全，为世界各国规模较小的电影公司所采用，中国曾采取此型摄影机作蓝本，在南京仿制。我私人曾经也拥有过一台ARRIFLEX 2C 35mm摄影机，供自己业余拍摄记录片之用，由于所拍记录片成本太大，而且没有出路，成品廉售给电影院在正片前放映，所得无几，根本弥补不了投入的制作费，这种所好HOBBY过于昂贵玩不起，终于将之转让。目前，手中还保留一台换焦距ZOOM镜头的BOLEX PAILLARD 16mm摄影机，近年来，磁带摄像机的发明，价格便宜，操作简易，被普遍采用，这台16mm摄影机便留在身边，作为一个电影摄影师的永久纪念。

我进入该学院时，本该选“美工”，以便学习影片制作中的“布景”、“道具”、“陈设”……等设计理论和用材实施，但是，由于我在大学所学的是“建筑”，心想既然读了“建筑”，只需多看些有关电影艺术和制片技术的书籍，将来如果进入影界工作，当可胜任。但是“电影摄影”可不是那幺简单，这项专门技术，与“普通摄影”不同，控制“活动画面”，需要“摄影机操作”技术，制造“气氛”，必须“灯光调配”。况且，在实验拍摄时，必须供有大量胶片，其费用不是一般学校所能担负，只有在公家所办的学府中，才有如此学习的机会。

当初，考取电影实验研究院的不尽是青年学生，大多数是由于热爱电影艺术的人士，例如在研究院攻读的，除青年学生外，各种专业的成员：律师、医生、工程师、建筑师、银行职员、军官、公务员……应有尽有，在我们摄影系班上，就有一名捷克斯拉夫籍五十多岁的化学工程师，那时我才二十三岁。记得有一天我们上胶片冲洗理论课时，教授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叫他上黑板讲解，那是他的本行，便得其所哉地大肆发挥起来……教授为了截止他的嚣张，打断他的“演说”，出了个非常古怪的电影专业小问题，使他哑口无言无从回答，教授于是揶揄他说：“哦！这样的小问题，你怎会不知？”从此那个捷克老同学再也不敢放肆卖弄学识了。在我们“光学”和有关胶片“冲印”的学科中，时常出现些简单的微积分方程式，由于我在攻读建筑时，曾学过一些高等数学，教授常喊我上讲台解说，当然，有了捷克老同学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远离问题张扬发挥了。

我认为当初西班牙的电影教程和教学方式非常合理，同时也给学生提供了切实的理论和实习机会。尤其在实习时，每系的一、二、三年级学生在共同合作实习的情况中，在各自岗位能各尽其职，而获得确实效果。例如，在我所攻读的“摄影系”的实习情况来讲，当教授发下一个作业，其内容是：一对情侣在一个房间里谈情说爱，切切低语情意缠绵，学生们必须根据和蔼甜美的气氛，来摄取若干分钟的场景SECUENCIA。嗣后，同样的情侣，在同样的所在，但时间不同，前场是黄昏，后场是夜晚，而且是在争吵，其气氛当然应该改为激烈忿慨。三个不同班级的学生必须分工合作，进行这两场景摄制，高级班的任摄影指导DIRECTOR DE FOTOGRAFIA，负责调配灯光、处理气氛、采取构图，择用镜头和光圈，电影通常拍摄速度是每秒廿四格画面，大约是静止拍照1/50秒的速度，无需烦心；中级班的掌摄影机为摄影师CAMERAMAN，是前者的助手，（按，西方电影制度，摄影指导不掌机），低级班的称为“测距员FOQUISTA”，负责量距离、调整焦距、装卸胶片。这些学生当升级后，便随之改变职责。

学生们当三年学科完毕后，第四年专事准备毕业作业，此作业通常为半小时长度的“剧情片”，为了摄制这些毕业作业，学院当局把全体学生分为若干组来操作。毕业作业摄制完毕后，每系教授根据参与各片制作的各系学生分别评分。所以，有时一张毕业作业“剧情片”的参与学生都能毕业。有的片子的“编剧”、“摄影”……等系的学生及格能毕业，但同片的“导演”或“美工”和“录音”成绩欠佳，那幺属于这几系的学生本届不能毕业，必须等待明年看其毕业作业的优劣而定。

在校实习时，演技系的女同学时常争取我做她们的摄影指导，因为我每次为她们配光和采取镜头时，非常仔细配合每个不同的脸型和性格去操作，尽可能使她们更美，或是使所扮演的角色更能突出。但是，由于我过于刻意处理灯光和角度，所花费的时间较长，一般导演系的同学不太乐意和我合作，说我过于注重整个画面中无谓的细节，诚然，这是我的一大缺点，处理一个场景时，不到十全十美绝不罢休，这在学校多花点时间无关紧要，可在商业影片拍摄中，时间就是金钱，不允许花费不真正需要的时间，因此后来我在影界工作时，担任美术指导的次数，远远超过摄影指导。

回忆我的电影学院毕业作业的名称是“星期日下午”，内容是西班牙一个上层家庭的小姐，在某个星期日下午，全家人外出，只剩她一人留在宽阔古典式的家中寂寞无聊地徘徊。时尔向窗外看小广场的人们动态和车辆往来，时尔到起居室弹弹钢琴，时尔到卧房躺在床上遐想，时尔去厨房找点零食解闷……就这样无精打采地消磨了整个下午，直到晚间垂黑家人回来为止。我身为摄影指导，必须将室内室外的光线，从下午到夜晚逐步调整；把每个房间的不同氛围，根据剧中人的心情处理得当，将那位小姐的移动路程恰当地照明……那是考试，是一份非常严格的测验。我为了能获得最佳的静谧效果，特地去了两次马德里的柏拉多PRADO博物馆，在荷兰文艺复兴大师的油画展厅静静地做了多少时刻，希望自那些题材为室内气氛里寻找一些启发。当毕业作业片摄制完毕“交卷”后，不仅摄影系的主考教授，连其它系的教授，都向我道贺，弄得我非常不安。   

根据多年前一份美国好莱坞电影专业报导，西班牙“国立电影学院”是世界著名电影学院之一。其它正规电影学府计有：巴黎的“高级电影学术学院INSTITUTE DES HAUTES ETUDES CINEMATOGRAPHIQUES”、罗马的“电影实验中心

CENTRO SPERIMENTALE DI CINEMATOGRAFIA”、莫斯科的“全国联邦电影学院ALL UNION INSTITUTE OF CINEMA”、华沙的“国立高级电影学院STATE HIGHER FILM SCHOOL”、东京的“日本大学电影学院FILM SCHOOL OF NIHON UNIVERSITY”以及属于美国有些大学，例如：纽约NEW YORK、加里福利亚CALIFORNIA、南加若利那SOUTH CAROLINA、 维斯康辛WISKANSIN，以及波斯顿BOSTON等州立大学中所设的电影学院。

早期西班牙尚在佛郎哥元首执政时代，政府曾在马德里召开国际电影学校座谈会，那时我虽已离开学院，但西政府当局除了有关电影教学部门和主办人员外，还派我代表西班牙电影学院参加，几乎全球的电影学校都派遣代表与会，首先各代表介绍其学校概观，其次是教学方案。那次国际座谈会给我最深的印象，不是有关电影的教学情况，而是汇集了世界不同政体的代表，济济一堂，融洽地讨论电影艺术的教学方案，在休息和餐饮时刻，大家谈笑风生，毫无因政体不同而感到格格不入，苏联和波兰代表和法、意、西、美教授和悦相处，甚至于相互揶揄开玩笑没有间隙。那时，苏联社会主义集团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正处对立状态，尤其西班牙是极端反共的独裁政体，大家能抛弃政治观念，在提高艺术境界的大前提下共同努力，使我非常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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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的学习和实验，使我在摄影技术领域中，多少获有一些心得。电影摄影CINEMA PHOTOGRAPHY与静止摄影STILL PHOTOGRAPHY有基本性的不同，普通一般的摄影在乎已有的现成景物和人像，用适当的构图、光圈、速度摄下，当然有时亦藉各种滤镜来加以美化。电影摄影则除此之外，还加上活动的人物和事物处理。此外，必须顾及到场景之间连接关系。

观众在欣赏电影艺术时，与他们发生直接关系的是音乐和银幕上的活动画面，虽然音乐和音响效果能帮助观众更深入剧情，但影片故事的发展，却经摄影录成连续的画面，放映在银幕上来介绍给观众，才能奏效。

设若摄影仅限于将剧情的演进过程，一幕幕记录下来，而不给予戏剧气氛一个建设性的发展，那么，仅可说摄影完成了其纯技术任务，在艺术方面缺乏贡献。若欲达致艺术性的发挥，必须借助“灯光LIGHTING”，也就是“照明技术LUMINOTECHNY”的运用。相当于一个画家用笔和色彩绘画，而“摄影指导DIRECTOR OF PHOTOGRAPHY”用灯光把既成画面一一重现出来。在灯光的运用上，不仅应该将被摄目标的外形予以照明，不但利用“光”与“影”，将剧中的布景和人物艺术化予以雕塑，还要将其内在的情感和周边气氛表现出来。

灯光在现代电影摄制中的任务，既然不仅限于“照明”，所以在艺术和技术的领域里，必须加以进一步的探讨：如何能将场景中的布景、陈设、道具、服装和人物有力地凸显出来，如何能遵照导演的指示，将演员的表情和动态，配以建设性的灯光，这就是我们今天需要讨论的一些原则性的基本问题。

灯光种类

当摄影指导已获导演的指示和要求，确实知道摄影机的位置和行动的路线，明了演员所将表演的动作和内心的情感，便可开始指挥电工，设计和调配灯光的分配。摄影指导在处理每一场景时，首先应该决定该场的明暗反差度的比例，如果同场的明暗比例不等，对观众心理容易产生恍惚感，在同场戏中，似乎有时间上的差异。

布景光SET LIGHTING：是均匀的泛光FLOOD LIGHT，以基本的光度照明景中的事物，通常用泛光等自高角度组合照射，避免被照物产生数重阴影为佳，以备后来运用效果光时，获有较大的自由运用。现代化的照明，为了使布景陈设拥有立体感，常用口径较小的聚光灯PROJECTOR，也叫SPOTLIGHT LAMP，自高低不同的角度侧面照射，以求预期的效果。这种照明的方式，适于用在场景较小的布景，尤其在实景中效果特高，因为一般实景，根本不允许使用大口径的聚光灯。例如，意大利的“新写实主义REALISMO”影片，大多依照这种方式打光，其特点是戏剧气氛浓厚，层次分明。

二、 主光PRINCIPAL LIGHT：是描绘主题事物及制造阴影，同时也是决定主要光源方向的光线。通常利用强烈的聚光作为主光，若是室内昼景，没有阳光直接由门窗射入，受光物的明暗反差不应太显著；夜景则相反，必须强调反差度，所以有时无须用副光SECONDARY LIGHT来冲淡阴影的浓度。

演员在画面中移动时，尤其是近景BIG SHOOT，除非有特殊效果，其面部所受的光度必须均衡，否则在同一镜头里，演员的面部广西忽明忽暗，会影响到全场气氛和观众情绪，但设若是恐怖片，或需要表现情绪不稳的镜头，就另当别论。

根据布景的设计，亦可同时有两个或更多光源的存在，但必须顾及到光源的合理性。应避免演员的面部有两个以上的光源照射，即使有两个，也该注意到其强度和角度的差异。总之，女演员面部的光线以较明朗和悦为佳。设若在同一镜头里，出现两个肤色深浅过于悬殊时，则其中之一的主光必须有所调整。

三、 副光SECONDARY LIGHT：即补助光，由于布景和演员照明后，尚不能满足艺术性的要求，就利用副光来调整其不足。对布景来讲，可使太阴暗的角落稍为明亮，增加主光与阴影间的中间色调，使画面更能生动、有深度和立体感。对演员来说，可减轻其面部过深的阴影，呈现一种和悦感。对布景来说，可使太黑暗的角落稍为明亮，增加主光和阴影间的中间色调，使画面更能生动、更有深度、更具有立体感。为照明演员的眼睛凹处，冲淡鼻子和下颚的阴暗，副光的角度应该稍底，与摄影机镜头愈近愈好，并且光的强度不宜超过主光。

四、 效果光EFFECT LIGHT：其实，效果光也就是副光的另一种用法，假如将副光用做效果光时，应该将其广度加强，自背面或侧方打射，用以凸出景中的事物，无论对布景、陈设和演员来讲，都能使他们更富有生命。例如：演员在某种环境中，所受的光线仅限于单调的正面主光，这时，不妨在他的后上侧方，约135度角度处打射效果光，这样，演员的头部和肩部获有一屡强光，使之更加美化，并更具立体感。这种纯美感的处理，即使没有合理光源来解释也无妨。

此外，任何具有特色的光线：白昼从门窗外射进室内的阳光、夜晚从门缝透入昏暗卧室的一屡灯光、从窗外映入室内闪烁的霓虹灯光……等等，都属于效果光。

记忆中，我认为运用效果光最杰著之一的是，瑞典英格玛·柏格曼INGMAR BERGMAN所导的《女人的幻梦KVINNODROM》中火车抵站的一景，当苏珊SUSANN在火车走廊倚窗遐想，内心激奋的情绪随着列车的速度增长，当火车抵站前，外面灯光自窗射入，自后向前划过，速度渐渐减慢直到停止，苏珊的情绪亦随之渐趋平静。这景中摄影指导利用“光”和“影”，充分表现出苏珊的心理和情绪上的过程。

五、 背光BACK LIGHT：也称“轮廓光OUTLINE LIGHT”，当演员和一些有特殊意义的道具的色调与背景混合不清时，必须用背光把主题物的轮廓划出，使之与背景脱离。

设若演员和背景的色调和明暗度相殊甚大，理论上无须打射轮廓光，假如能为他加上一道明亮的轮廓线，可使之更为富美、更有立体感。若是背景的色调复杂或有动感，在前方的人物拥有很显著的明亮轮廓线，那么这张画面便会更有空间感。

至于轮廓线的粗细，全在乎光源与主题物间的距离而定，由于光的本质具有辐射作用，光源离主题物愈近，轮廓光的线条愈细，愈远则愈粗。

拍外景时，导演和摄影师通常喜爱背阳光操作，这样阳光便被用作背光，主光则用弧光灯或钨丝聚光灯来作主光，若是彩色片，钨丝聚光灯前必须加蓝色滤光纸，用以调整色温的平衡。这样配合运用阳光和灯光，不但能使近景中的人物，即使远景中的事物，都能更立体化。君不见大多数西部牛仔片中，牛仔骑马趋牛群过河时，溅起晶莹的水花，或在旷野奔腾，马后扬起一袭尘土。这些美丽的画面，设若不利用背光拍摄，一定不能获得如此绮丽的效果。

布景照明

在程序来讲，布景照明是灯光组最先的任务，在调配灯光之前，首先应该研究剧本，并和导演深入交谈，决定影片的摄影和照明风格。记得我在电影学院拍摄毕业论文影片《星期日下午TARDE DE DOMINGO》时，导演要求整个片中带有平和安祥气氛。为此，我曾去马德里伯拉多PRADO博物院，仔细观摩和研究了荷兰画派的名作，因为十八世纪荷兰画家的室内画面，一致被誉为自古到今光线最美的作品。

处理布景光的程序，首先应该决定的是灯光的格调。通常低格调的照明，会使人产生沉闷和压抑感，高格调则是和悦和开朗感；激烈紧张影片中的明暗反差高，抒情文艺片的光线则比较柔和。以上所述仅是原则性的建议，究竟应该怎样去处理和发挥，仍然要看每场戏的内容和其心理状态。

第一步，可以不顾及光源和格调，用弱度的天光，也就是自上而下的泛光把整个布景均匀照明。其次，便是周密观察布景的结构后，决定光源的方向，假如是室内昼景，光源必然来自窗门；假如是夜景，则来自室内最强的灯光。宜用小口径的聚光等，将布景中的陈设一一凸显出来。为了工作方便起见，光源的位置，没有完全符合实际情形的必要，即使光源的位置稍有偏差，亦无大妨碍，最重要的是既定光源方向之后，不宜任意变改，以免观众对布景的结构和演员的位置发生错觉，而影响到剧情的发展。一般不求实际状况的灯光处理，常将背窗而立演员的面光强度，超过窗外光线，这是主光方向运用上的错误；再有，在暗室中划亮一根火柴，室内立刻通明，这是光度上的错误。诸如此类不合实情的例子不胜枚举，所以我们应该随时随地在日常生活中观察实况。

在房间里，由于窗门的位置较底，光线自上而下，所以靠近天花板的上部应该较暗。如果，在夜景中，透过窗户的光线自下而上，那么，我们会意识到该房间是处于较高的楼上。因此，灯光的处理，也属于电影语言的一种，可藉光的来源来解释场景的位置。

在照明墙角时，切记避免将灯光打射在等分角线处，这样成直角的两座墙面所受的光度相等，视觉上是平面。

在拍摄外景时，昼景中的远景，很少能用得上灯光；灯光和反光板的用途仅限于照明物体的阴暗处，使画面中的近景的反差不至于太甚；如果是夜间，其照明方式与厂棚内大同小异，无须赘叙。

演员照明

在演员的照明工作中，首先应该具有的基本观念是：

一、因为画面中的人物是活动体，所以静止的摄影和绘画原则，除非在静止的特

写或近景镜头外，很少能用得上电影画面。不过，有的摄影指导，尤其是过去四十年代的好莱坞的唯美主义者，不顾光线的方向和强度，其唯一的目的是把明星的脸宠光线，处理得愈美愈佳。

二、电影画面的构图，是系列性的连续图片，所以每场演员的照明工作，必须顾及到前后场的灯光处理。导演部门有场记SCRIPT来记录戏剧情节的发展、演员和道具的连续性CONTINIUTY，摄影部门也有每场戏所用的镜头、光圈、照明光度比例……等等细节记录，以备将来处理同一镜头分场戏的连续性。因为电影的录像，并不根据故事发展顺序而拍摄，两场互相连接的戏，可能分隔十数天以后来拍，任何摄影师和灯光师能记得过去所用的拍摄细节。

三、银幕上所出现的形象，为时十分短促，不能给观众充分时间来品赏每个细节，故此在照明上应简洁明了，不用思索，一眼就能会意到场景所欲表达的用意和心态。

四、演员的肤色不同，尤其在近景和特写镜头，应该表现其特色。例如很多美国影片中常有黑人出现，他们的面光就需要特殊处理。

至于演员的照明工作，在开始调配灯光前，应对演员的脸型、性格、身材以及和戏的关系做一个分析，才不至于盲目打光，影响到演员的外型和心态。其分析大约可归纳下列几项问题：

演员在这场戏中，主要是面部，还是局部或全身需要夸张？

在何种格调的灯光下，最适合其角色的表现？

镜头的角度为何？灯光应该怎样打照，更能表现其内心和外型的特征？

应该用何角度？来改变其脸型和性格，用以配合剧情的发展。

灯光的明暗度和角度，与前后场是否吻合？将来在剪辑中是否会发生问题？

假如同场有几组演员，如何使他们有宾主之分？

就上述的几个基本问题，举例予以阐述：

在格调方面，假如一个演员身处险境，用低格调处理，更使危险性加重，反之，则会使观众意识到有出险的可能性。一个女子正在哭泣，为强调她的泪珠，最好侧面打光，可增加泪珠的晶莹程度。一个歌唱家在演唱，需要夸张的是他的嘴；一个魔术师在催眠，需要强调的是他的双眼……诸如此类的细节不胜枚举，是整个画面的中心，我们能不加倍处理灯光，使之特别突出吗？

原则上，演员的面部表情是剧情发展最重要的部分，所以灯光的处理更要特别仔细。在普通情况中，光源自上而下，为一般没有特色演员的面孔，使它不太平扁，主光角度在45到60度左右，再用副光冲淡其阴暗部分。在女演员的特写中，为使他更加柔美，利用正面光比较适宜；脸型下部稍窄的演员，不宜高角度打光，避免使其下颚更加瘦削；反之，面宠胖圆的演员，可应用侧光，使之较具立体感。假如主光自下向上照明时，使演员面部光线反常，会使观众心理上，产生一种神秘和恐怖感；在照明一个心地善良的角色时，通常用正面主光，但要使面部不呈现平扁，可用侧面效果光来弥补缺陷。话虽如此，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在任何情形中，不宜只顾美化画面，而忽略光线的真实性和阻碍剧情的发展。

在摄影棚中工作，演员照明的控制比较容易，无论是黑白片或彩色片。因为灯光的强度和色温度是不变的常数，只要预先对胶片的性能有所认识，不难拍摄出“正确”技术控制的影片。拍摄外景时各种问题的处理，并不是这样简单，外在的条件，无论是地区、季节、时间，或是天气的变化，都对光线的强度和色温大有影响。在拍摄同一场景的几个镜头，特别应该对演员的面部加以注意，当然，是黑白片，只需控制其光线的强度，若是彩色片，除强度外，还要调整光线的色温度。为了保持色温度一致，必须在拍摄过程中外加滤色镜。但是在拍外景时，仅仅在一个场景中，气候瞬息万变，时阴时晴，很多摄影指导为了能保持演员面部的光线的强弱和色温，索性撑阴棚遮去阳光，全部用灯光来处理。这是一种“纯美感”的处理方式，好莱坞制片厂经常使用。

（连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