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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又是下了一夜才停
我开车回老家探望年迈的父母
刚进入村头
便听到了挖掘机的轰鸣
路上聚着不少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议论围绕在挖掘机四周
那长长嘴巴啃起又抛下的
只是水泥路边被雨水浸泡透的泥土
那里曾经是沿路的一条水沟
小时候只要下大雨就能在沟里捕到鱼
记不清什么时候
水沟被大叔二婶填上土变成了菜园
昨夜的暴雨一夜未停
各家各户的菜园都是汪洋一片
二叔家的羊圈被水冲垮
那条水泥路也成段被淹没
挖掘机开到哪水沟就挖到哪
污浊的泥水顺着新挖的沟流向了伏堆河
暴雨过后天空是白云朵朵
白云背后的蓝天在轰鸣声中水洗一般


繁星点缀着夜晚的天空
亮晶晶的不仅仅是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
七十岁的爷爷手摇蒲扇
咧嘴笑的奶奶多么开心
忙碌的萤火虫提着灯笼
牙牙学语的孙儿拍手追赶
墙角的几只蟋蟀不甘寂寞
笑声盈满了农家小院
竹椅上坐着的爷爷仰望深邃夜空
故事随着摇动的蒲扇汩汩流出
无情的天河啊隔不断人间真爱
牛郎织女的传说永远是那么耐听

县城的三室一厅120平米
儿子的新居在更远的南京
和这两处房子比起来
老家的院落瘦骨伶仃
一辈子舍不得离开乡下的老父
每天坐在院落里数着阳光
那只绕膝玩耍的花猫
和院子比起来似乎又胖了许多
院子里曾经的欢声笑语
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重现
伴随着父母的咳嗽
瘦小的庭院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碾台还是那个碾台
碾砣也还是那个碾砣
只是岁月,把刻在他们身上的皱纹
挤上了推碾人的脸
吱嘎,吱嘎,吱吱嘎嘎
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碾出了生活的平整
却怎么也走不出那老槐树荫
拉碾的老黄牛早已不在
母亲的背驼成了一座峰
唯有这无言的石碾
静静地伫立在老家的村头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
年迈的父亲打来电话
说屋后的青竹
又长高了不少
每次回老家
我都忘不了去看它们
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那分明就是一篇欢迎辞
都说咬定青山不放松
可这些从南京表叔家山头来的客人
却把根深深地扎在了我家屋后
谦卑的秉性足以让所有的花草喜欢
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竹子的世界里永远没有冬天

这里曾是一池清水
清得让人不忍把手伸进去
母亲从田间回来
总要蹲下身子捧着喝上几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
那条穿村而过的土路穿上了水泥外套
池塘里的水跟着变绿变臭
塘边的芦苇就像当年病入膏肓的爷爷
今天再回老家
我从车窗里看到了龟裂的塘底
蔓延的裂缝就像小时候摔碎的火盆
那些芦苇已经被荒草湮没
明天,这里可能会长出一座楼房
再想见池塘只能到梦里

从半塘绿水到塘底龟裂
这就是我描述的老家的池塘
宝林大哥花了两万多元
填平的这一半成了他家的菜园
这几日连绵大雨
村中的水泥路成了一片汪洋
瘦了一半的池塘
无法再容纳那么多雨水
再不见雨驻水干
池塘上的菜园长势喜人
几朵白云在空中飘动
云缝里的阳光格外刺眼


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脊背上折射出青绿的光
透过这迷离的光影
我看到了老家门前的池塘
一根缝衣针被煤油灯的火焰烤红
就可以弯成一个小小的鱼钩
穿上蚯蚓做成的简单鱼饵
一个中午就能钓上半盆大小不等的鱼儿
自做鱼钩的快乐
田边地头挖蚯蚓的快乐
盯着鹅毛浮子的快乐
看着水下一群鱼儿围着鱼饵嬉戏的快乐
伴随着两鬓白发如霜
这快乐跟着鱼儿四处游荡
门前的池塘早已经干涸
故乡再也不是过去的模样

被落叶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每一层都是新增的年轮
窄小而蜿蜒就如我奔腾的血脉
一直延伸到母亲的童谣里
那些和我年岁差不多大的皂荚树
笔直的躯干直刺苍穹
再也没人用它的果实洗衣洗手
儿时的欢乐成了记忆中的老照片
“回家吃饭—”母亲的吆喝
这人世间最悦耳的音乐
似乎还在小路尽头回旋
可再也唤不醒那几个早走的伙伴
尘世喧嚣
只有这里死寂


一场大雪
覆盖了通往老家的水泥路
八十多岁的父亲
一早就打来电话
叮嘱我雪化前不要回家
他说他穿上了我新买的棉鞋
浑身上下暖和着呢
寒风中我伸出右手
抚摸我砰砰跳的胸口
回家的路
哪能被大雪封住
回家
冬日的暖阳吹不走寒冷
那么多人,那么多车
一下子涌到了这里
腊月里的小城到处春潮涌动
每个人都行事匆匆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
奔波的劳累烟消云散
储备了一年的苦辣酸甜
等年夜饭再向家人诉说
回家,回家
无论天涯,无论海角
亲人在
家永远是幸福的港湾

于建宏,江苏省小学十大书香人物,江苏省诗教先进个人,盐城市全民阅读优秀志愿者,滨海县阅读公益推广大使,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滨海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滨海县诗词协会理事,滨海县教师发展中心小学教研室主任兼小学语文教研员,《中国诗人》《扬子晚报》《山东诗歌》《北极光》等报刊发表诗歌,诗作入选《2016江苏新诗年选》《中国诗人年度诗歌选集2017》《2018中国微信诗歌年鉴》《<东部文学>2019年作品精选》等多部诗集,曾获“中国太湖风”优秀诗歌奖、滨海政府文艺奖等。诗观:用诗歌记录生活,用诗歌映照内心。不做无病呻吟,也不故弄玄虚。


【编辑简介】
陆可爱,民族英雄陆秀夫第17代后裔。笔名许你一爱、步陆狐、陆西游、六棵艾等。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就职于江苏省滨海县第一中学中市路北校区(邮编224500),华中师范大学考试研究院首批特聘研究员,中华语文网2008年十大教师博客,万方数据中小学数字图书馆教学研究员、签约教师。主编教辅书籍近200本。
代表作:散文《酉鸡本命年》荣获大成编客“青春是用来奋斗的”主题征文三等奖;散文集《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被四川民族出版社2018年12月出版发行,2019年4月被中国国家图书馆馆藏,2019年10月荣获东方散文杂志社“第二届国际东方散文奖”散文集优秀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