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法煮盐――回不去的岁月(外一首)
周雪华
岁月如梭,转眼间,近半个世纪过去了,六岁那年跟着曾祖父去海边煮盐的一幕仍清晰如昨,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夏日的清晨,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挑着一副担子,脚穿蒲鞋(草鞋,与电影里红军穿的类似),精神矍铄,一头用旧渔网装的铁锅,一头一个水桶,里面有几个简单的工具,后面跟着一个六、七岁打着赤脚的男孩,沿乡间小道向海边走去。
我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六岁去托儿所嫌大,上学又嫌小。有天下午玩的时候看见曾祖父在忙着收拾行当,就问他做什么?他看了我一眼,明天去海边煮盐,当时就问他能带我一起去吗?说实话,心里也没存希望,也就一说。没想到,曾祖父没一丝犹豫,要去的话,和大人说声,明朝早点来。于是,第二天,就有了上面一幕。
路不远,也就走了近二十分钟,走上二道堤,穿过围堰小路,走上头道堤,那天涨潮到高位不久,风不大,海浪轻轻拍打着堤岸。沿堤岸向西走了二、三百米,看到有十几米的刚芦、芦苇割好已经晒干。只见曾祖父放下担子,从水桶里拿出割草刀,居中整理出一小块平地,然后挖了个大約三十厘米方圆的小坑,再从旁边茅草上找出十几块已经凉干的土坯,不长时间,三足鼎立,一个简易的锅墩就做好了,放上铁锅,平衡好,用水桶打上海水,倒入锅中,用风干的茅草放入坑中,用火柴很容易就点燃了,再一点点放入刚芦、芦苇等,微风助力,火很旺,时间不长,一锅海水慢慢就煮开了,随着水份的一点点蒸发,就会看到水面有了点点盐的结晶,待到锅里水蒸发掉三分之一的样子,盐的结晶也一点点变厚,这时,只见曾祖父用铲子铲起锅底坑里的草木灰,有些还没完全燃烧,带着火星,往锅里倒去,说来也怪,一开始较薄的盐粒,随着草木灰的倒入,完整的粗盐粒子就在水面滚动,只见曾祖父用蒙着帐纱布的抄子把锅里水面上盐粒抄出来,放入带来的罐子,然后把满是草木灰的残液倒入大海。如此循环往复,一个上午大約煮了十几锅,小小的盐罐慢慢装满了,盐微微泛黄,没店里的那么白净,也就二、三斤的样子。
中午时分,落潮了,海水也一点点落下去了,堤岸上赶小海的沿海居民慢慢聚集。我又跟着曾祖父到堤内堰塞湖边,水清澈见底,鱼游浅底,也不太怕人,只见曾祖父用抄子一下一下抄鱼,时间不长,十几尾淡水鱼就到手了,他挑了五、六尾大的留下,剩下小的还放到湖里,抓大放小,说是让它长长。等我们再上岸,潮水已点点退去,沿海滩涂都露了出来,赶小海的人们都已下海,只见曾祖父把那几尾鱼石板上去鳞去除内脏,把鱼鳞及内脏拋入滩涂,我说你这样把海弄脏了,他说,痴猴,你不懂个,一会儿那些张蟹、螃蜞一起爬出来吃。果不期然,不多一会儿,只见滩涂泥里冒出来一只只张蟹,都奔向那一堆鱼杂,只见曾祖父下到滩涂,那些张蟹一溜烟逃进洞里,但那些蟹洞都不深,按图索骥,一会儿十几只张蟹就到手了,又滩涂上捉了几十个泥螺,上岸,下到湖边洗干净,再用水桶到湖边没扰动过的水里提上清水,倒入锅中,点火烧开,然后把淡水鱼、海里的张蟹、泥螺等水产倒入锅里,不一会儿,一锅不加盐不加油的原味火锅就煮好了,因为食用油那时算时好东西,一瓶油两斤不到一家要用一、两个月,那围堰内的水本来就有淡淡的咸味,算是做汤的天然好水。
这时才感到肚子饿了,曾祖父拿出家里带来的玉米饼,上面有一点葱花,他又给我讲了许多往事,朝梵(从前)没有尼龙绳,渔网都是用茅柴绳织网再用猪血染过,晾干再用来捕鱼,网坏了就扔滩涂,就是那些小虾小蟹的饵料,不浪费的。那一餐,两人吃的有滋有味,尽管后来走南闯北,进过许多饭店,但童年的那餐海边火锅终生难忘。
饭后,曾祖父从行囊里拿出镰刀,走向刚芦傍的一片茅草地,弯下腰割起草的,不一会儿,一捆茅柴就割好了。我以为挑回去烧饭,曾祖父告诉我,晒干了可以用来搋绳,细绳可用来编蒲鞋,粗绳可以捆草个头。想不到那蒲鞋取自天然,穿烂了还可以肥田,纯天然无公害产品。
曾祖父活到八十九岁辞世,没见他去看过医生,在当时算是高寿,放到现在也算长寿。童年的一段往事,洋洋洒洒,一晃近五十年过去了,拼凑一段文字,算是对曾祖父的一种怀念。
《蝶恋花·浮生》
抛却书笺轻弄弦,
绿扬飞絮,千万遍阳关;
情似雨余粘地絮,
凡尘不扰此心安。
舞裙歌板尽清欢,
眉弯浅黛,依旧是华年;
黄花白发相牵挽,
一帘幽梦来天边。
作者简介:
周雪华,江苏启东人,早年就读于东南大学&同济大学,注册建筑师&工程师,国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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